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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脑海里的橡皮擦 何沐煦从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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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沐煦从那晚开始天天发高烧,安瑾航将她的行李搬到自己的别墅。她睡主卧,他睡客房,保姆都辞退,烧饭做家务全由安瑾航一力承担。
她一天比一天瘦,却时时刻刻挂着笑。他送来的饭菜她都开心地吃下,从不挑嘴。从外人看来沐煦一切正常,但是节节攀升的体温却出卖了她的心思。每天她都很早睡,但睡到半夜都会醒。然后就开始哭,没有节制的哭,一直到哭累了倦得不行了,再闭眼睡觉。他在门外听得清清楚楚,但是早晨起来,她恢复正常。
元旦那天,她还高烧着,却穿戴整齐和安瑾航去见安华叶。他们两人拉着手走进安氏老宅,安瑾航看见沐煦始终挂着笑容对众人笑,心里悱恻。
安华叶从书房里出来,沐煦笑着起身喊人:“安伯父,你好!”
安华叶不应声,指着沐煦对安瑾航发问:“怎么回事?”
“忘了介绍,何沐煦,我未婚妻!”
安华叶将放在桌上的茶杯摔在地上,指着安瑾航的鼻子大声斥责:“你是不知道还是装糊涂!明摆的陷阱你要往下跳,不知深浅的也绕进来。你以为为什么检察院现在不来抓人是为了什么,他们什么证据都有!是我的面子!”
安瑾航从椅子上站起来,微微一笑:“我知道,你面子大。但你儿子本事更大不是!?别人也不是傻子,安氏窝里反,都等着看好戏呢!我进来不就遂了人家愿。我是不介意,就怕你辛苦打拼的事业被两个不争气的儿子践踏了!”
“大哥,我说你今天怎么会来,原来何小姐也在啊!”从偏厅进来一个人,是沐煦一辈子不想再见到的安瑾尚。
他绕过安瑾航,兀自走在沐煦的身边,大笑着打量她:“哦,我是不是应该改口叫‘大嫂’了啊?大哥!”
“我看太阳真是从西边出来了,你何时叫过我声‘哥’?我受不起!”安瑾航将沐煦带到自己身边。
“哦,那也不能怪我,我怕外面也没有多少人知道安家到底有多少个少爷!”
两兄弟在那边吵嘴,安华叶坐在沙发上脸色铁青。他起身,走到安瑾尚的旁边,“啪”一巴掌重重地打在他的脸上。
“爸!”安瑾尚怒视安华叶,倔强地捏紧拳头,而眼睛却剐到沐煦和安瑾航的身上,“我也是你生的,你却疼那个野种!你也不用怪我,不是只有我看不惯,要不我一吆喝,怎么会有这么多人跟着来!”
“你认得倒很快!我从来没有厚此薄彼的,我给你的还少吗?你自己不检讨下,你打理安氏的时候,出过多少岔子?”
安瑾航没有兴趣再听下去,领着沐煦从客厅里出来,经过安瑾尚旁边时,低声地说了几句话,对方的脸色骤变。
沐煦坐在偏厅的高脚凳上,支着下巴看着台上的红酒。安瑾航和安瑾尚两人在角落谈判,她没有听,头痛得不行,之后就昏昏沉沉地靠在桌子上睡着了。
沐煦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在医院的病床上,旁边坐着安瑾航。“我要回去!”之前他也说要来医院,她不肯,结果这次他趁她睡着直接把她拐到了医院来。
“打完点滴我们就走,好不好?”起身把她的被子掖好,给她倒水喝。
“我哥的事,是你弟弟做的,对吧?!”
“是!”
“安瑾航,我可不可以理解成为,是你们的豪门恩怨,扯上我家,而我哥是受害者,你因为我被反牵制?”她哼笑,安瑾航也笑。
“对,你说的全中。没你,他这台戏也唱不完整!”他将她手中的空杯收在怀里,“,沐煦,对不起!”
她不管他,径自躺下,过了不久又转身面朝他:“你和他谈得怎么样?”
“他有证据证明你哥是在被灌醉的情况下签了那几份合同的,还有那个匿名账户,是他找人汇的,动用的是私人财产。所有的罪证都能销掉,他全部留有后路。”
“条件是什么?”
“我在安氏所有的股份,执行董事的位子。”
她不说话,又转了背闭上了眼睛。许久,一只手搭在她的肩上,她回身看他。
“沐煦,我答应他了……”
“哦……”她笑了笑,“那我是不是也要辞职?”她坐起来,将点滴上的速度调整器拨了拨,想快点离开医院。
“不用,你还是留在安氏,他不会为难你了。”安瑾航看着她,“不过,你过完年要请假,我要和你一起去趟北京。”
她不解地看着他,等他解释。“我带我母亲看病,得知美国一个有名的心理医生要到协和医院会诊,你带上小果,我们去看看。”
沐煦呆在那里不知道该怎么回他,好久才从她嘴里蹦出几个“谢谢”,他只是笑笑。他们这几天经常聊天,很多的话题。沐煦并没有给他什么脸色,他说什么,她也接。安瑾航什么都说,除了一个话题,他不会提及。从那晚开始,那个人的名字就被自动封存了。
沐煦也没想过,哥哥的事情办下来会这么快,真的好像是一出戏一样。她抱着小果到检察院等他,安瑾航在车里等着。何靖坤出来,从她怀里接过何唐果。
“哥,你瘦了……”
他不看他,抱着孩子钻到车子里。沐煦苦笑着跟着,一路的静寂。何靖坤上车时跟安瑾航道了谢之后,就哑口无言,沉默是金。
安瑾航还未辞职,但已经不在公司上班了,在家闲置着。沐煦身体还没有完全康复,也在家陪着他。
“你没工作了,以后打算我养你吗?”
“沐煦,你相信我,我很有钱,即使不工作,我们从现在开始挥霍,也够用到老的。”
她笑笑,他说到“我们”,说到“老”,她无言以对。安瑾航每天给她做饭,不带重复的花样,从不发脾气,沐煦不开心了他也哄她,好到无可挑剔。
那天是农历年末二十六,安瑾航从公司出来。他的东西大部分已经拿了回来,办公室里只有几件衣服还未处理。他拿着衣服,看见陶弈哲坐在公司大门前的台阶上。
安瑾航坐在他旁边时,陶弈哲听见声音,朝他点点头。
“等她?”他给他递烟,他没接。
“戒了。”安瑾航也没有抽。
“她生病了,没来上班。”
“我知道,我等你。”他们对视,没有说话。两人坐在台阶上皆是沉默,陶弈哲双手支在台阶上,眼神飘得好远。安瑾航看他,瘦了一大圈,终是憋不住,从西装口袋中掏出一支烟点燃。
“我要走了。”
安瑾航的手抖了一下,续了的烟灰从烟头掉落。“去哪里?”
“瑞士,行里派去深造培训。”
“多久?”
“说不准,看表现。最好的那个留下来外派,就不回国了……”
“……”
陶弈哲起身,看看安瑾航。“照顾好她。”抬腿往下走。
他也起身,追上去,拉住他:“什么时候走?一定要去?”
他朝他笑笑,收住脚步:“过完年初六就走……”转头不去看安瑾航,“我走了,对她好……”
陶弈哲走在马路上,忽的转身朝他招手:“再见!”
沐煦带安瑾航回家过年,哥哥一家也在。靖坤已经没有工作了,却不急着找新的,在家带小果。何爸何妈看见安瑾航时,吓了一跳。他们知道他曾经是他们两兄妹的上司,现在竟成了女儿的未婚夫。但是也没问她,事情的大概他们从悦涵那里知道一些。何爸喜欢陶弈哲,对安瑾航的态度不是很好。
晚上沐煦和安瑾航在她原来的卧室睡觉。她睡床,他睡地板。沐煦和他道了晚安之后就盖上被子睡下去,但是他们都没睡着。到了半夜,沐煦起身看表的时候,看见安瑾航靠在窗户前吸着烟。
“不好意思,地板硬,害你失眠。”她走过去,但和他保持距离。
“没关系,不是因为这个。”
“你要喝水吗?”她转身去拉门,被他拖住。
“有话说?”她在他身边拉了一条凳子坐下。安瑾航看着她,嘴巴动了动,猛地吸了一口烟,将烟蒂扔到垃圾桶中。
“他要走了。”
“哦。”
“去瑞士。”
“哦。”
“过完年就走。”
“哦。”脸上还是漠然的表情,似乎他只是在诉说陌生人的事情。
“你没有什么要问的?”安瑾航微微侧身,借着窗外的光打量她。她穿着厚厚的睡衣,是卡通的□□熊。脸上还是白净,只是少有血色,嘴唇稍稍抿着,看不出情绪。
“哦,刚才问你要不要喝水,你还没有回答我啊!”
那是沐煦从小到大过过最无聊的新年,大年初三他们两人就从老家回来,搬到安瑾航的别墅住。他问她为什么不多住几天,她说怕他睡不惯地板,夜夜失眠。
初六,是个好天气。沐煦将家里的被子都搬到阳台上晒,里里外外搞大扫除,他要帮忙她死活不肯撒手。安瑾航坐在沙发上,看着她扛着大拖把卖力地拖地、擦桌子,抹玻璃。
吃完午饭,她兴致颇高,守在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前要看电影。
《脑海中的橡皮擦》。
他不爱看,她就让他走,抱着一堆零食开心地坐在椅子上,眼睛一眨也不眨。他守了她好一会儿,看看一切正常,就带上门去了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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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久,安瑾航不见沐煦从卧室里出来,只好悄悄推门去看她。
一地的纸巾,散落在地板上。他将她的脸轻轻扳过来看,一脸的泪痕。她放声大哭,毫无保留,让他觉得她的身体器官都随着恸哭给移了位。
“沐煦,你难过,不要憋着……”他心疼,今天是什么日子,他们都知道。
“安瑾航,这部电影是□□啊,我看着好难过……”她的眼泪还在流着,却答非所问。
“……”他沉默,看她不停地哭,不停地抽泣。
“电影才两小时,你怎么还在看?”
“我看两遍!”
“这么悲的电影,干嘛看两遍?”
“……好看!……”
她不理他,用她那双金鱼眼睛盯着屏幕,眼泪还是被她无声地制造着。他终于忍不住,将她从椅子上拖起来,用纸巾把她的泪痕擦干净,把衣橱里的大衣拿出来放在床上。
“换衣服,我们去机场。”
“不去!”
“我送你去,你爱做什么我都同意。”
“不去!”
“沐煦,不要哭了,你去把他留下,好不好?不要哭了……”
“安瑾航,你听见没有?秀真说:‘这里是天堂吗?’”她趴在桌子上,眼泪顺着桌沿不断地往下落。他将她从椅子上抱离,让她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沐煦,你哭吧……”
她揪着他的衣服,上好的布料被拧成一个个疙瘩。她闭着眼睛,嘴唇不停地颤抖。
“安瑾航,我最喜欢瑞士……”
“好,以后我带你去!”
“我有一个朋友,最爱瑞典。我喜欢瑞士,他告诉我,瑞典跟瑞士好近,开车几个小时就到了……”
“好,以后我开车带你去瑞典看朋友!”
“我最爱瑞士的黑巧克力……”
“好,以后我们买好多好多,多到你吃厌了为止!”
“安瑾航……”她抬头看他,眼神没有焦距。
“我……也好想,自己的脑海里……有个橡皮擦……”
陶弈哲,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