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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无为在歧路(下) “为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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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沐煦站起身,安瑾航也缓缓起身,手里捏着的杯子被他箍得紧紧的,骨关节都清晰可见。
“因为这样你就有筹码了。你可以站在安华叶面前谈判还价了。”他用手指着自己的鼻子,“而我,也没有办法置身事外了。在外人看来,我和靖坤乘一条船。他翻船了,我也脱不了干系!”
“安总,你的意思是要我和你一起演戏?”
“是!这样,安华叶就再也不会坐视不理,况且……”他不禁哼笑,“如果估计没有错的话,应该还有人会对我的参与更感兴趣!”
“安总,你是要我和陶弈哲分手吗?”她垂着脸,眼睛看着那个手机,全身发抖。
“是!”
“安总……我不想!”她恳求,嘴唇发抖着,脸色几乎发青,“我不想和他分开!你还有没有更好的方法?”
“没有,这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方法了。沐煦,这一步你一定要走!”
“安总,我会好好演戏……真的,保证不出岔子。但是能不能不和陶弈哲分手?我们……”眼泪滑落,她睁着眼睛求他。
他眼眸的颜色转深,一手猛地从她的后背拢过沐煦,将她往自己胸前带。“何沐煦,你以为我什么意思?!我答应淌这趟浑水,条件就是你!”
沐煦用手挡在他胸前,哭着拼命摇头:“不要逼我!”
“是嘛?!其实我也在逼我自己!我不知道我到底要输到多惨,但是我没有骗过你,那些东西我可以不在乎,可我得保证,就算到最后我什么都没有了,我还有你在我身边!”
“你在威胁我吗?”沐煦抓着他的领口,眼里全是愤怒。
“这算是个交易,我不逼你。门开着,你随时都可以走!”他转身放开她,坐下掏出烟拿出打火机,可手抖得厉害,却怎么也点不着。他自己也不敢相信,到最后他竟然用这种手段逼她。
她缩在沙发的角落,下巴枕在自己的膝盖上,眼泪甚至已经顺着裤脚往下落。她抓着手机,拽得紧紧的。她不曾想这次的谈话竟然会搭上自己的幸福。她看着房门,好想逃离。可是她等不了,小果需要何靖坤,悦涵也不能没有依靠。她看他,他也不冷静。
“为什么是我?为什么偏偏是我?”缓缓起身,哆嗦着把手机的电池装好,开机,它仍然安静。
他不说话,因为他已经不能思考了。他说过的,要她比较,他和陶弈哲,到底哪个更好,更适合他,他以为自己会一直等下去。可是,他很乱,小果的事情让他看透。即使陶弈哲犯下错误,即使所有的条件对陶弈哲已经不利,她还是维持原判。他从来不用阴谋手段,也不屑,可最后他无耻到拿这件事情威胁沐煦做决定。她已经身心俱惫了,而他竟以此左右她的感情。这样的他连自己都觉得可耻。
可他没有办法,这是她留下她的唯一方法了……
他拿过她手中的手机,将通讯录翻到陶弈哲的名字,再递给她:“打给他!”
她不接,泪不止,眼睛里全是迷蒙的雾气,他甚至看不清她的眸子真正的颜色。他别过头不去看他,怕自己仅存的理智让自己回心转意。
电话响起,沐煦看见那个名字,闭上眼睛。过了很久,她才接起。
“喂……”
“何沐煦,我在安瑾航家门口,你出来!”他很着急,靖坤从检察院打电话给他的时候,他正在回家的路上,打电话给她的家里,悦涵说没回来。他怕小果看见自己,让悦涵从沐煦的房间里翻出好多名片,躲在楼道里和她一个接一个打,好不容易让他知道她可能去了安瑾航家里。他给她打电话,她不接,到最后干脆关机。
他知道何靖坤的事情,安氏贷款的银行正是自己工作的泰信银行。从沐煦家里出来,他就直奔安瑾航家。他等在门外,外分焦急,心神不宁。他什么也不想,只想带着她快点离开。
“你出去,和他说清楚!”安瑾航起身,用手将沐煦托起。
她无力反抗,已经哭得全身无力,即将迈出门槛时,突然扳住门把。“我不去,安瑾航,求你……不要!”
她使出仅存的力气,拉住门把,眼睛直直地盯着他。“求你了……”
他看着她,眼里没有情绪。沐煦看着,左胸口那处地方的温度慢慢冷却下来。她重重地甩开他的手,面无表情的从口袋中掏出纸巾,将脸上的眼泪全部擦干净,继而大步走出房间。和她擦身而过的时候,他分明看见她嘴角的讥笑,身子不由得一震。
他知道,她和他的距离,从此不再可能拉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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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弈哲看着沐煦走出来,拉着她的手仔仔细细地看了个遍,暗自放心,除了红肿的眼睛,她毫发无损。
“何沐煦,跟我回家!”
她看着他,皱着眉头,显然很不满意她。手握着她,很温暖,而沐煦的指尖冰凉。他的脸甚至因为生气有点微红,而眼里全是关切。
她轻轻甩开他的手:“我不回去……”
“胡说什么?靖坤哥叫我带你回家!”他不拉她,不过伸过手将她被夜风吹乱的刘海拢好,却被她抓住手。
“陶弈哲,你走吧……”语气很轻,好像随时都能被风吹散,布满血丝的双眼看上去无力脆弱。她不想和他说那几个字,好希望他生气,掉头就走。眼里的雾气越来越重,她努力克制。
“何沐煦,你听不懂我的话?我说,我——要——带——你——走!我们一起回家!”他恼火,这个女人站在风中像是随时都能被吹到似的,他怎么可能扔下她自己先走掉。
“陶弈哲……”她叫他,“你走吧……”
他盛怒,双手箍住她的双臂,几乎是拖着她向前走:“你这女人,吃错药了啊?!”
她没哭,轻柔地将他的手甩开,转身错开他的正面,用背对着他:“我们分手吧……”
“何沐煦,不要闹了,很晚了,悦涵小果还在家等着你呢……”他轻轻拽着她的胳膊,“我好累,我找你跑了好多地方……跟我回家!”
他装作没听见,耍赖不停地拽着她,轻轻的,甚至还笑着。
她的眼泪终于承不住落了下来,被她不动神色地抹掉……
“我们,分开吧。好不好……”沐煦歪头看他,嘴角还微微上翘,脸色却苍白。
“不好!”他走到她的正面,像个孩子撒着娇,“沐煦,跟我回家。我们慢慢想办法,好不好?我真的好累,快虚脱了,我们先回家好不好?……”
她不说话,任由他拽着,也不挣脱,麻木地站着,胸腔的那股气越憋越重,她怕自己实在坚持不住。自己全身像被好多蚂蚁啃噬着,那种疼痛的感觉并不强烈,却源源不断,一波一波地冲击着她的大脑。她决绝的笑着看他,轻轻地摇着头。
他紧紧抱住她,声音沙哑:“你是傻瓜,是不是?我说过的,这辈子我都不要放手了,你记性不是一直很好,怎么能忘了?”
她慢慢从他温暖的怀抱钻出来,将他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移开,缓缓开口:“你才是笨蛋,是我不要你了……陶弈哲,我不要你了……”
他从她身边走开,远远地看着她,像是从来不相识。
“何沐煦,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当然知道……”她将那块始终挂在自己脖子上的璞玉摘下,摊在手上,看着他的眼睛,“陶弈哲,我等你三年半。我知道你觉得亏欠我,所以对我好,我也觉得幸福。你告诉我,你不信誓言的,却老是让我向你保证不会离开。其实你也知道,我们和过去不同了。失去的来不及补偿了,就像小果……”
她向前两步:“我不欠你的,可我记恨你不曾道歉,你欠小果的……那的确是个意外,但是对我冲击太大。孩子好不了,我就知道,陶弈哲,我们回不去了……你的爱太沉重了,我要不起了……”
她笑,将手中的玉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细细地看着:“你骗人,你说这里有太阳的,哪里有啊?我找不到!”她递到他手边,“这是你送我的,我也不想要了!带着它一起走吧……”
他也笑,很惨烈。笑容挂在他的唇边像是被硬刻上去一样:“我走可以,不过我想知道……”他将她的手放在自己的左胸口,“你看着我,告诉我,何沐煦,你还爱我吗?”
她看着他,身边的温度慢慢被抽走。知道他倔强,三言两语骗不了他。但是要她告诉他:陶弈哲,我不爱了!她做不到!
她想抽手,他死活不肯,贴近她,俯在她的耳畔,像是蛊惑:“就一句,说‘你不爱我了’,我马上走!”
她抿着嘴唇,那口气已经憋到喉咙口,呼之欲出。那句话是酷刑,是凌迟,他让她说,是判自己死刑。她的嘴抽动着,每次呼吸,都像是一把刀在把自己身上的肉一片一片地剐下来。到她张口时,她觉得自己已经鲜血淋漓,身边的一切全在她头顶呼啸盘旋。
“我不爱了……”
她的手还在他的胸口,感觉他心脏的跳动节奏慢慢缓下来,到最后恢复平静。他没去接那块玉,只是将她摊开的手掌收紧:“扔了吧!”
她的手从他的胸膛渐渐滑落,他开始移动步子往前走。四周很近,沐煦能听见的只有自己的心跳声还有陶弈哲的脚步声。
渐渐的什么也听不见了,她开始往别墅方向走。安瑾航向前想扶住她,被她甩开。
“我很厉害,竟然没哭。你知道吗?王勃有句诗叫做‘无为再歧路,儿女共沾巾’。我以前和陶弈哲调侃过,我说我要是真和他分开,我肯定做不到那两句。”
她笑,自顾自地朝前走。安瑾航唯有错身让路,却见沐煦身体朝前笔直地倒去,“沐煦!”
她晕倒在地上,已经没有知觉,而眼角却缓缓地流下两行热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