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书思念》顾辰捷

30、无为在歧路（上） 经过三星期

　　经过三星期的治疗，小果拆线归家。小果对悦涵的态度还是不好，但是已经不哭不闹了。晚上孩子换和沐煦一起睡，失了安全感的小果睡觉前要折腾好一阵，沐煦每天都是顶着熊猫眼去上班。
　　这样持续了一个月，靖坤和沐煦每天都被唐果折腾得筋疲力尽。小果脾气有时反复无常，两人围着她转，孩子要哪样东西，他们要是猜不准，小果就哭。她哭，悦涵也哭，沐煦也哭，到最后何靖坤也红了眼睛。
　　何靖坤越来越愁，阳台上到处是他丢的烟蒂。有时候半夜沐煦出来，会看见他拿着酒瓶喝得醉醺醺的。她坐在他旁边，明明知道这样下去，家里所有人都会崩溃，却找不到合适的话去安慰哥哥。唯有劝，用手夺酒瓶，可靖坤看着沐煦，眼里全是苦涩：“沐煦，你让我喝吧！好累……”她还能说什么。

　　白天两人都要上班，悦涵又不能照顾孩子，所以家里请了两个阿姨。是极有耐心的中年妇女，小果倒是不排斥。晚上沐煦回来教小果认字，孩子很聪明，一教就会。沐煦叹息，要是以后真的真不能再讲话，真是太可惜了。她将日常小果要用的东西都写在小卡片上，孩子要什么，只要拿着卡片找人就行。小果好开心，难得牵了悦涵的手。
　　“只要我们有耐心，小果会慢慢好起来！”悦涵笑着对着沐煦说。
　　应该是吧……
　　*********************************************************************************
　　小果在众人的盼望中慢慢展开她的笑容，可靖坤夜夜晚归家。悦涵问他，他只说忙，一句都不想多说。沐煦知道最近公司事情很多，安瑾航最近忙着筹资开发郊区的一块空地，身为财务总监的何靖坤应酬很多。每次看见他喝得醉醺醺的，沐煦只能照顾他起居生活，也不好说什么。知道他是借酒消愁，借着酒精麻痹自己，沐煦唯有心里苦。
　　这天，沐煦和大伙讨论着新地的开发企划，却见到检察院的车子开到公司楼下。沐煦吃惊，跟着大伙去看个究竟。
　　熙熙攘攘的好多人，沐煦张望着，却见两个穿着制服的人员带着哥哥何靖坤走出房间。
　　“怎么回事？”沐煦拨开人群，抓着靖坤的手急切地问。
　　“没事，你回去！”何靖坤示意沐煦和自己保持距离，自己却头也不回跟着两人走。
　　“哥，别走！”她不管，还是跟了上去。检查员将靖坤带上车，回身和沐煦解释：“何先生涉嫌篡谋贪污安氏大量流动资金，我们是依法查办！”
　　沐煦愣在原地，等她反应过来，那辆车已经开走。她的哥哥会贪污？这简直是莫大的笑话。她三步并作两步的冲向19楼找安总，却被他秘书冷眼告知他今天没上班，拦在门外。
　　她抓着手机，不知道该怎么办。众人也知道这个震惊的消息，都无措的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沐煦。郑霖看沐煦的样子就准她提前下班，临走拍着她的肩膀说：“你哥哥很正直，大家都相信他。不要急，想想办法！”沐煦只有感激。
　　回到家里，她将自己锁起来。手机一个一个下翻，可是毫无头绪。趴在书桌上，她看见桌子下面夹着他们一家的合照。那时候小果才两岁，何靖坤抱着她笑得灿烂。可现在呢？小果成哑巴了，哥哥被抓了……她将头埋在臂弯里，许久抬头发现臂下湿了一大片。
　　“咚咚咚”，卧室有人敲门。她擦干眼泪，起身应门。是小果，沐煦弯腰将她抱起，阿姨摇手告别，沐煦看看手表，原来已经傍晚。
　　“小果今天乖不乖啊？”还是对着孩子笑，悦涵站在身边。小果点头，从怀里掏出一张纸片，沐煦还未接过，看见上面的字，就呆住了。
　　纸片上是小果弯弯扭扭的字体，写着：爸爸。
　　已经过了六点了，平常的何靖坤，早已经下班。小果将纸片塞到沐煦的手中，牵着她的手，一直到门口。指指关的严实的大门，又指指纸片上的字体，意思再明显不过：我要爸爸！
　　沐煦别过头，咬着嘴唇，将悦涵叫进卧室，忍了很久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
　　“什么？不会的！靖坤怎么会这么做！……不会的！……”悦涵拼命地摇着头，身子站不稳撞向墙角，被沐煦扶住。两个女人都在低声哭泣，小果却推门而入。看着她们哭得伤心，孩子眼眶也瞬时变红，拉着沐煦的手拼命地点着卡片。沐煦搂过孩子，却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半倚在孩子身上无声地留着眼泪。
　　“怎么办呢？我找不到……我找不到小果要的爸爸……”
　　悦涵想到什么，从主卧的名片夹里掏出一张名片：“这个是我的大学同学，在检察院工作的。我们去求求他，或许有用。”起身就要换衣服出门，被沐煦制止。
　　“嫂子，你先给他打个电话，我一个人去。你的手还是不方便，留在家里看着小果！”不容分说，穿好鞋子拿上名片就往外走。

　　沐煦站在检察院门口等着悦涵名片上那个叫杜仲的男子，好一会儿，一个英俊的青年男子从里面跑出来。
　　“请问，你是何小姐？”他很有礼貌地问，沐煦点头。
　　“恩，悦涵给我打过电话的，我领你进来！”大致的情况，悦涵已经和他说过，沐煦只有一个要求：让她见见何靖坤！

　　一个小房间，沐煦跟着杜仲走进去，何靖坤带着手铐坐在椅子上，旁边还跟着两个穿着制服的随从。杜仲朝两人招招手，他们就先退下了。沐煦感激地朝杜仲笑，不知道他竟然是个年轻的检察官。
　　他们一并坐下，何靖坤显然认识杜仲。“杜先生在我和悦涵结婚时来参加过婚宴，沐煦其实你们还见过面喝过酒的。”何靖坤难得还朝他们笑笑，杜仲也偏过头朝沐煦表示他所说不假，她心思却不在上面。
　　“哥，到底是怎么回事？”沐煦抓着靖坤带着手铐的双手，皱着眉头焦急地问，“他们说你贪污……”
　　“沐煦，有人送了几份文件给检察院，全是我签的，上面说我和安总串通，动用银行贷款给公司的资金私自炒股……”
　　“一定是伪造的！”沐煦不等他说完，就拍着桌子下定论，可是靖坤摆摆手。
　　“名字是我签的，我的字迹我认得，就是不记得是在什么时候什么地点签的了！”靖坤不由得低了头，“我根本不记得自己看过这样的文件。沐煦，我对不起安总，我被家里的事情扰了心智，工作上疏忽了，才被人钻了空子！”
　　“哥，那怎么办？”沐煦慌了，看来这件事情不简单。证据确凿，连安瑾航都牵连。
　　“逮捕我是安董事长亲自下的命令，他认定是我一个人做的手脚……”何靖坤苦笑，眼眶有点红。
　　“怎么能这样？！哥，他这不是让你背黑锅吗？”沐煦握着拳十分激动，“现在有办法脱罪吗？”
　　何靖坤摇头，沐煦看向坐在旁边的杜仲，亦是摇头，“检察院还有份证据，是昨天查到的，靖坤的银行账户里有一笔用匿名账户汇过来的巨款，数字大得惊人！”
　　三人坐在椅子上沉默不语，何靖坤担忧地看着沐煦：“你不要担心我，在真相没查明白前我不会认罪的，只是我担心你们……”
　　话没说完，沐煦起身：“要不，我找找安总！”没走开却被靖坤一把拉住。
　　“不许去！安总今天特地没来上班，是安董事长让他呆在家里，你以为是什么意思？！他插手这件事只会拖累他。最坏打算，这件事情我一力承担。安总绝不能进来！”
　　“哥，都什么时候了！我不管，你是他手下，即使是你出了错，他也不能不闻不问！”沐煦甩掉他扣在自己手臂上的手，欠身和杜仲告别，就要出门。
　　“小煦，你千万别做傻事！”何靖坤急了，看着她头也不回地跑出去，他急转身对向杜仲，“杜先生，能借我一下手机吗？”
　　&&&&&&&&&&&&&&&&&&&&&&&&&&&&&&&&&&&&&&&&&&&&&&&&&&
　　沐煦从检察院跑出来，天色已晚。她理一理头绪，给郑霖打了个电话，编了个谎话要了安瑾航的住址和电话，乘上计程车朝郊区开去。
　　车开了挺久，到达安瑾航住的那栋别墅外时，天已经全黑。她跳下车，站在大铁门前拨通安瑾航的手机。
　　“安总，我是何沐煦。我现在在你家门外！”她先斩后奏，不管他欢不欢迎，她都要进这道门。
　　安瑾航自然不会让她在外面等，挂了电话马上叫人把她领了进来。沐煦没来及细细打量这栋别墅，就被安瑾航叫进他的卧室，所有闲人都告退。
　　她站在他面前，他却坐着，神情都不带笑，很是严肃。沐煦看着安瑾航，他也是。两人相望了很久，许久都没有开口。安瑾航是故意不说话等她开口，而沐煦则是不知道怎么开口，站在原地被他盯得有点冒冷汗。
　　“坐吧！”看着她笔直站着，脸色煞白，他还是心疼。沐煦也不客气，放了包就坐在他旁边。
　　“安总，你要相信我哥，他是个老实人，不会做那些事情……”她表达得很不好，但是意思没说错。何靖坤从小连撒谎都不会，让他去做这种事情是根本不可能的。沐煦恳切地望着安瑾航，手死死地拽着他的衣袖。安瑾航点头，表示相信。
　　“如果我之前还有犹豫，但是当我听说他账户里的那笔钱时，就完全相信他是被诬蔑了。谁会傻到往自己对外公布的银行账户里存赃款，他们查的是靖坤平常发工资时要用的账号。”他将几份文件拿给沐煦看，她看见上面的数字吓得瞪大了眼睛。

　　“怎么会这么多钱？！”拿在她手中的那几张纸不自然地轻轻抖动着，她看着安瑾航，抿着嘴，十分害怕。
　　“前阵子，我们忙着开发空地，向银行借了很多钱，靖坤经手很多文件，我估计那几份也应该是那时候签的。”
　　沐煦不说话，看着眼前一长串的数字，觉得自己的大脑正在被什么轮番轰炸，根本就没有空隙来思考。安瑾航看着憔悴的沐煦，心里很是难过。这件事情虽然是靖坤疏忽，但是他也有责任。沐煦全家遭受过小果车祸，靖坤整天魂不守舍的，他一来上班就被自己按到这么个大项目中，是自己大意了。而沐煦，成天跑来跑去照顾孩子，人整整瘦了一圈。
　　他不忍地想握她的手，却不想她根本不躲，将自己的手也握得紧紧的。“安总，我没有其他办法，哥哥他说过他不想麻烦你，但是我自作主张还是跑来找你了，你不要怪我！”安瑾航想说话，却被沐煦打住。
　　“安总，我们都知道我哥绝对不会做这种有违法则的事情。但是现在我哥却被拷着手铐关在检察院里。我们全家现在不能没有他。小果……”说到孩子，她的眼眶瞬间湿润，“孩子拿着写着‘爸爸’的卡片四处找人，不会说话，只能哭着闹。哄她根本没用，孩子只会哭。我没办法，真是走投无路了。我求你，帮帮我，帮帮我哥，帮帮我们全家……”
　　到最后她根本就泣不成声，抖着安瑾航的衣袖，眼泪留下来也不擦，巴着眼睛看着他：“安总，我从来没求过你。你帮帮我们！”

　　安瑾航看着眼前的何沐煦，将纸巾递给她，他也帮着擦。“沐煦，你哥有没有和你说过，这件事是谁授的意？”
　　“我知道，是董事长！”他点头。
　　“你把事情看得太简单了，你哥哥只是那些人的突破点。很不幸，他出了岔子。而幕后黑手想要的是什么，你知道吗？”他见她茫然，继续说话，“如果我没有估计错误，他们想要的人是我。我怎么说也只是安华叶的私生子，却霸着执行董事这个位子这么久。有人看不惯，借着这件事想要把我连根拔起！”
　　她看着他的眼睛，分明有愤恨和不屑。“沐煦，安董事长下令让我不再上班，是为了让我远离这个事端，他要你哥背这个黑锅。即使往后事态再严重，他手段高明，殃及的只会是靖坤！”
　　他抓紧她的双手：“你想要我帮你，我进去，或许我会丢了所有东西！”
　　他朝她笑了笑，起身给她倒了一杯水，回头却发现她站在他身边，拉着他的衬衣，红着眼睛：“安总，对不起！”
　　“沐煦，记不记得那个晚上，我带你去医院的那个晚上？”
　　她当然记得，那天晚上，他告诉自己他在意她，她献了500毫升的血救了安夫人。
　　“我说不在意那些钱财身价地位，我只在乎我母亲还有你，你记得？”她点头。
　　“沐煦，我答应帮你。但是我们两人要付出的代价巨大！”
　　沐煦摇头：“安总，我不明白！”就在此时，她包里的手机响起。她过去翻开，手机上的名字是陶弈哲。他轻轻接过，用手机对着她：“沐煦，你的代价就是他！”
　　沐煦跌坐在沙发上，嘴唇不由自主地抖动着：“安总，我……不明白。这件事和陶弈哲什么关系？”
　　手机的铃声一刻不休，陶弈哲锲而不舍地拨着沐煦的电话，而安瑾航干脆将她手机的电池取下。她盯着此时沉默的手机，疑惑地看着安瑾航：“你是说……”
　　“沐煦，你要是我帮你，从现在开始，得换个身份！”
　　“什么身份？”她将手机拿过拽在手里。
　　“安瑾航的女朋友……”他盯着她，“或者是安氏执行董事的未婚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