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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十一)静女 (十一)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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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后初霁,清晨小街。
垂檐低露,落入路过卖花少女花篮之中,花瓣微颤。
小商贩叫卖的声音交映入城人骡马嘶名,便是人间小小一处景,钱塘千年韵。
“卖包子嘞,刚出炉热乎的包子咯。”
“金钗银花玉坠耳,礼重义重情也重呀。”
摊前的小少女拉住了自己师姐衣袖,眼巴巴看着面前的小钗环,就像扑着花不愿离去的小蝴蝶,分外可爱。“师姐,我们买一个再回去嘛师姐。”
“可是,你已经买了很多个了呀。”身边长挑身材,肤色雪白的女子拉了拉自己的衣袖,作势要离去,眼神却带着笑意落在小师妹依依不舍的脸上。
小少女急了,小小的声音带着委屈,鼻尖渗出一丝薄汗,“师姐,师姐。要嘛,要嘛。”她正是什么都觉得新奇的年纪,好容易下一次山,钱却未带够,只能央着师姐带自己出门,先软磨硬泡求了师姐,回去在找出自己存钱小罐补回,“小琳多多的给师姐,全都给师姐啦,只要这一次好不好嘛师姐~”晃袖子,再努力努力。
女子噗嗤一声笑,眉眼弯弯,轻轻掐了掐小少女细嫩的小脸,揶揄的声音带着宠溺,“那小琳再多求求师姐呀。”
“求求,求求师姐啦,师姐~”声声唤,银铃一般泄下,女子爱怜的摸了摸小师妹的额发,将钱袋递给她,小少女欢呼一声,踮起脚尖在摊上琳琅满目的钗黛前双眼发亮。
女子笑声轻柔,仿如四月晨曦中、芙蓉初绽的声音,入谁耳中,入谁心底......
“公子,公子,你还买这鸟儿吗?”小商贩小心翼翼问了一句自己摊前的白衣客人,客人似乎未动作有些时候了,眼神却是遇着了甚么有趣之物一般,手里提着精致鹦笼中,小巧的鹦鹉细细的足正抓着笼丝,鹦鹦而鸣,赏心悦耳。
四周景依旧,佳音迹已失。
人生际遇如斯,总是未曾谋面,可惜,可惜。
他付了钱,拎着鹦笼回到一处小院,将之放在一位趴在桌上小小的稚女面前,摸了摸孩子的头。
小孩轻轻蹭了蹭头顶的大掌,目光从一直盯着的桌面转到笼子里漂亮的小鸟身上。
他进了正屋,即看到等着的人。
“查到天鹰教各个分坛了?”
“天鹰教玄武坛主白龟寿在栖龙坡。”塞克力恭敬回复。
“错了,”青年挑眉,意味深长道,“是白龟寿带着屠龙刀藏在栖龙坡。”
塞克力背后直冒冷汗,“是,左使。那些名门正派那里在下再作安排。”
青年摇头,颇有些无奈地看着自己的属下,“不需要,这跟我们明教有什么关系呢,让峨眉去安排吧。”
当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
一日后,峨眉将撤离钱塘,于醉香楼饯宴的消息传遍钱塘正道之盟,而暗地里却是峨眉已得知屠龙刀讯息,正准备暗中寻找。
一时间正道人心浮动,众人各怀心思,往醉香楼而去......
钱塘城外小庵。
自从天鹰教一役之后,师太顿感城中处处耳目,极为不便,便领弟子尽皆到了城外一处庵中,以便于受伤弟子安心静养康复,只是令弟子偶尔进城稍探消息,便暂时不再多管。
即便是如此,小庵之中依然不是平静地日子,随着敏君师姐的归来,峨眉内斗逐渐再兴,幸而晓芙师姐终日只练剑,足不出小院,总算暂避锋芒,少了许多争执。
剑出惊鸿,其势也坚,缥缈决绝,意破清风。风中飘叶无力,脉络已然尽断,剑尖动而气不浮,锋无形而锐意凝,含于未发,攻于先致。
是为,剑心成。
嗯。一旁静立已久的师太满意点头,眼中尽是赞许,但思及前日与爱徒所言,眼中又不免染上些许忧虑。
她这徒弟,始终于门内过于礼让,为掌门者无威行,势必难以压服门下。好在自己还能支撑些许年,以她的资质只要她武艺持续精进,功力拉大差距是必然趋势,日后上位,定也能威慑众人,不至造次犯上才对。
十年育人,百年育树。且再等等。
一位小徒儿于院外遥遥对着师太行了一礼,师太摆手示意,退出院内,行至她身边。
“如何了,小琳。”师太凝声问。
小徒儿的声音有些急促,似乎是发现了不得了的消息,“师父,醉香楼前情形不对,我看到好些九门七帮的前辈再往那边走,说着近日峨眉践行宴,有蹊跷之类的。我们并没有说要走呀,不知道谁传的谣言。”小丫头急得一句话呛了好几口口水,好容易才撸顺了说完。
不知是何方肖小设了什么诡计。师太眉头紧锁。
“师父,怎么了?”略微惊异的声音响起,却是练剑少女练功完成收式后,来到了师父师妹身边。
“晓芙师姐!”小师妹眼前一亮,见师姐问,便连珠带炮噼里啪啦一通说,比起方才倒是通顺不少,说完仰头,一脸求表扬的小模样,看得一对师徒笑而摇头,沉重思绪缓和不少。晓芙身手鼓励地摸了摸小师妹头,笑意温柔:“小琳真厉害!”
“嘿嘿!”小姑娘要翘起小尾巴来了。
师太沉思片刻,目光转向徒弟方向,试探问道,“晓芙有何看法?”
少女沉思片刻,面色郑重道,“正道集聚,非是小事,恐怕消息并非小琳师妹所说这么简单,当是有其他筹码,引人前往。”
师太见徒弟愿花心思思考,并不一味听人之言,心下更安,言语更添坚定,“那我们前往一观又如何?”
一双师姐妹互视一眼,恭谨回话:“遵师父命!”
沉岳街,醉香楼。一片寂静。
街上皆无往来之人,四周门扉亦紧闭,风扫枯叶,扬尘扑身。
峨眉一行人行走其中,因着怪异气氛,更提起警觉。
醉香楼前静立着许多举刀立剑之人,眼孔中尚有凶意未散,显然是出招一瞬为人所制,以至于表情凝固,来不及反应。
丝桐合为琴,泠泠弦上音。
中有太古声,纵弹何人听。
古琴之音,于醉香楼上缭缭而响,平添几分神秘,引人探寻。
峨眉众人步入楼中,沿中阶而上,琴音近处,如在耳侧。
转侧处,师太的脚步声突然停下,再无法前踏半步,眼里只剩下刻骨仇恨,狠狠落于不远处,夕阳中,抚琴之人。
古琴之弦陡然被按,尖锐弦鸣撕破所有和缓假象,刺入耳膜,惊得峨眉弟子长剑不受控制,猛然出鞘,直指前方。
前方,一人,一琴,一杯。
酒壶凌空,已奔至师太面门!
好快的手法!
“师太,请。”琴案前的人看着来客,先下一帖。
师太手中拂尘猛力一扬,狠狠回旋之间接下战帖,力道之下,酒壶已然微裂。再看那人随性模样,心中怒火难熄,正是这样一个人,夺走了她大师兄的命,怎么不能令人恨意暴涨?
师太心中不忿,眼中是骨子里透露出对此人的厌恶,正欲开坛饮酒,身后徒弟已是担心不已,急声提醒!
“师父,小心有诈!”目光扫过那人,虽不知师父为何生气至此,但对手气息神秘莫测,极难对付,不得不防。
却不料对方居然陡然接过了她的话,“丫头,有诈!”
这调戏小孩子的语气,怎么就这样使人肺炸呢?晓芙抬眼瞪回去,却落入一双带笑意的眸中,映出自己少见气呼呼的模样。
有什么好笑的!晓芙一时气结,她惯不常吵架,气道嘴边,怎么也说不出别的狠话,只剩下满眼怒意,无法宣泄。越发引那人得逞笑意,斜睇于她。
竟然是,如此的巧。他心情突然好起来,再看灭绝饮酒,都觉得面目不可憎不少。
心情不好,便想搞事;心情一好,就想搞大事。
抬首喝酒的男人意态从容,落在灭绝师太眼里,只恨不得扒皮抽筋了。拂尘中酒坛恨然掷出,力道之大,竟如同暗器,直击饮酒之人。
他只是放下酒尽之杯,抬手之下,酒坛悬于掌前,丝丝微不可查的淡笑快然隐现,只一交手,便知深浅,握掌成拳,酒坛尽碎。
大概峨眉就是这样的楞子吧。
师太别说见他高兴,见他人活着都觉得污秽人间,拂尘一卷一旁花桌,迅猛直袭而出,不毁掉什么,难以平息心中怨气!
案翻人起,足点斜桌,琴落于膝。
手抚琴弦尽缱绻风流意,前拨而出,却是音动如纹,空气为之成律,击其中,楼木尽翻,音卷而起,往峨眉一系奔袭而去,势不可挡。
峨眉弟子面上略显慌乱,退却几步却无法躲开这一击。师太一退其锋,二避其利,拂尘丝缠内劲,抽裂翻木,力灌倒返,暴雨梨花般疾摧而去,避无可避。
那人只看着这边,仅是掀琴而起,脚踏其侧,受力之琴携着破空之声突袭峨眉一方;而身形翻转之间,巧妙闪过碎木,落地时,看向那一方人。
琴为师太所引,贯穿屏风窗扉,其势仍不可止。
似乎旗鼓相当的局面,站定之人,却露出一丝熟悉之人,见了即会退避三舍的笑意。
杨左使,兴致挺高的样子啊,不知谁要倒霉。
这样一个样貌出众的人,看透什么又瞧不起什么的模样,无论看着的是谁,都最好有多远跑多远,旁边三丈以内也不要站人,免得惨被波及。
“下手够狠的啊。”
“替夫报仇呢吧。”
有人眉眼疑惑瞬间落入他眼中,瞬间使他更加兴致勃勃起来,“你不会,没把你和你大师兄孤鸿子那点风流韵事告知你徒儿们吧。”
他竟有些志得起来,那张脸上十分理直气壮,神情满意,“你应该告诉她们,都是因为我,要不是因为我,你哪儿有机会出家啊,当上了掌门,我可是你的贵人,你应当感谢我。”他,还得意上了,那笑意丝毫不挑衅,反而有种功成身退之感。
听到这儿虽然信息量爆炸有点反应不过来,但是还不知道青年是谁就是傻子了。师父的死敌,峨眉的仇人,明教光明左使,杨逍。
峨眉弟子们都惊呆了。
她们人人听说过这个大魔头,却不知道这个大魔头是这么一个人,这群小孩子活了十几二十来岁,就没见过谁敢这么跟她们师父说话还能活过三息的。
当然她们更不可能知道,杨逍长到二十九,一直都是这么说话的。
灭绝师太已经气到失去理智!一把拂尘几乎用成软剑,与人战在一处,却未能占半分上风,门下弟子们心中焦急,却又难以插手。灭绝攻势越发迅猛,却完全无法掌握对手踪迹,一鼓作气,再而竭,三而衰,晓芙担忧以及,身边敏君却只是惊讶,似乎第一次见到师父对敌这般狼狈模样,心下转时,便有一二。
拂尘入敌手,为一力所牵制,脱手不得,尽力不得,正危难间,峨眉弟子尽皆疾呼。
她着急了?青年闻声抬眸,正见少女看来一眼,剑光飞寒,人入战圈。
他手不禁一放,侧身避开之时,正合香风拂面,眼前芙蓉,惊鸿一瞥。
洵美且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