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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十)夜雨 (十)夜雨 ...

  •   这么重的伤?震惊。
      嗯。轻答。

      夜色深重,行色匆匆。
      醉香楼灯火通明。
      最先出去的是掌门,最先归来的也是掌门,她脸色不善,似乎是吃了不小的亏,留守的弟子们小心翼翼地接下人,将伤者带下去医治,留尚好的人在厅内议事。
      她们总结了此次行动的经过与经验,与师太小心交流,查漏补缺。
      此行有收获,却不大。她们隐秘赶至,与聚众之人发生了小规模的冲突,可以确定的是,这些人的确是魔教中人,暗中聚集已经有些时日,不知所图为何,然而令人震惊的事,这些人虽然身手不俗,却全然不知道峨眉派,不知将她们当成了哪方密探,战斗起来竟是不畏生死,以一换一的战法,峨眉精英弟子潜入九衢双阙探查,与师太同行的经验稍有不足,一短兵相接,竟然伤者甚众,师太一人得胜,顾着受伤弟子却无法追击,只能眼睁睁看他们撤走大部,心中一恨,拂尘之柄应声而碎。
      她不知道的是,后续将发生的事,将使她更加怒气翻涌,几欲杀人。
      探查九衢双阙的弟子归来,没有一个是完好的,人人负伤,敏君失手被擒,晓芙内外垂危,气息奄奄,一时门中弟子风声鹤唳,再不敢出一声;只见师太眼中充血,厚重煞气翻涌;一一看过弟子伤势,重伤者助其疗伤,轻伤者仔细抚慰,最后自以为浴血带泪的弟子手中接过昏迷的晓芙,点点头后往厢房而去,她要为她疗伤。
      深厚内力行走经脉,将伤处一一化开,再引动伤者失序的功力依心法而运,逐渐缓解一身伤疴,受伤人无意识间发出浅浅呼唤:“敏、敏君师姐......”嗫嚅着的声音再也吐不出完整的声音却是满满伤痛,呜咽难止。
      初入江湖,未经死别,已知生离。
      师太面生不忍。虽然江湖并无不见血处,对于晓芙这样年纪的丫头,今夜一役,终究是太过惨烈,她只能安慰道,“晓芙,师父在,勿须担心。”也许是师父两字入耳,令她生出一丝安心,本来梦魇控制下的晓芙挣扎越演越烈,却慢慢平静下来,只是泪流难止,凄苦非常。
      同门遭难,其心亦悯,悲伤,恐惧,退缩,如不加以引导,会很容易击垮一个初入江湖的新人,是自己太过于自负,以为魔教无人,便叫门下弟子探查。师太将平静下来的人缓缓平放,拉好被子,转身出了客房,轻轻带上了门。
      明日,她定要伤峨眉弟子者,付出血的代价!

      翌日,启明星初现,东方依稀将明,师太收起打坐姿势,手执案上拂尘,打开房门。
      门外,竟然是面色仍有些苍白的爱徒。
      “你好好养伤,师父去将敏君带回来。”师太面色软和下来,不想为徒弟再添心理压力。
      晓芙却坚定摇摇头,执意要去,蹙起的眉满是悔意,眸中逐渐氤氲泪光,声音颤抖,“师父,我怕。”
      “别怕!”师太斩钉截铁道,“你师姐定然毫发无损的回来!”
      晓芙含泪点头,她真的不知道,一条亲者的命从自己手上被拉走是这样的感觉,她真的不想看到那样的画面。
      敏君师姐,定要平安!

      声色犬马销金楼,色授魂与美人窟。
      欣月楼中,一片人声鼎沸,而门外骤然步入一群淡色衣裳的女子,目光扫过楼中情形,面带厌恶敌意。为首之人形容肃杀,站定在前,只觉一股寒气扑面而出,便是三伏天,也能令人直打颤。
      楼中之人却彷如未闻,只管寻欢作乐,醉生梦死。
      一道紫色身影缓缓自中楼步下,烟行媚影,眼中带笑,慢悠悠几分调弄之言似问似讽:“这位师太,您是不是走错门了,我们这里可是妓馆,不是道观,既没茶可敬你,更无神佛可参拜,您请回吧~”
      “我一不是来喝酒,二不是来拜神,”师太看着她,面上神色虽然不甚激动,眼神已经极度危险,“我是来讨人的,天鹰教,神蛇坛坛主,亮招吧!”
      话语一落,却是女子一声笑,攻击四面而来,呼啸而至的龛桌,隐于其后如毒蛇吞吐的爪力,无一不是致人死地的杀招。
      师太冷哼一声,不退反进,足下一点凌空,手中拂尘千丝一展,刚强内力顺着千丝之韧爆开,碎桌化尘,落于人身,顿时使人如受重击,倒飞而出,此时众客方才慌乱,深知不妙,一时四散而奔,紫衣女子吐出一口血,恨恨一锤地,旋身而退,瞬间前楼空无一人,只于峨眉弟子静立,师太立于场中,目光阴冷,只待那个伤她徒儿的人出现。
      片刻之后,神蛇坛人簇拥着一个面色轻浮的年青人出现在峨眉门人之前,师太只觉身后昨夜来此的弟子身体轻颤,便知就是此人了。
      她看着这个人的眼神,就像看着一个死人。
      但被看的人仿若未见,反而带笑一礼:“师太大驾光临,有失远迎,罪过,罪过,”口称罪过,眼中却藏一丝恶意。
      “臭小子,少废话!”灭绝师太已然不耐,立时打断,便要索要徒儿下落。
      来人跳过他人言,自顾自道,“素闻峨眉弟子个个花容月貌,果然名不虚传,”眼神轻浮扫过峨眉弟子,有蹙眉,有愤怒者,更有抬首不屑不惧者,正是昨夜中阵之人,话音一转,直落师太,“不如师太改旗易帜,带领弟子,转营娼业,普度众生如何?”对面天鹰教人尽皆大笑,显然觉得能羞辱正道弟子,极为有趣。
      晓芙从未见过此等恶人,恶言恶行,使人震惊,随后便是控制不住的怒意,峨眉弟子尽皆张目而视。
      年青人一笑尽,陡然便起攻势,手中破罡爪力,直逼敌人面门!师太早已怒不可遏,出手尽是杀招,拂尘卷掌,内力汹涌而出就要废了这一只手,但他掌上所带不知什么物什,竟吸了大半攻击,随着拂尘之力脱手而落,其主人手掌受伤,却也并不致命,师太再补一招黑沼灵狐,手中拂尘如剑,直落那人面门,年青人受此一击,不受控制倒飞而出,撞于栏杆,顿觉五脏六腑如遭重击,气血翻涌,正待再起再战时,双指点力,已狠狠落在肩上肩并穴处,瞬间动弹不得,天鹰教人不敢再轻举妄动,生怕自家少主毙命当场。
      师太一声令下,“给我搜!”峨眉弟子行动起来,循着昨夜发现,很快找到密道,鱼贯而入,寻找师姐踪迹。

      沿着墙几敲,晓芙目光移到一盏灯上,灯影幢幢,只有此展,位于众光之心,周围之物,皆无投影,转动之下,一间密室,中间所囚之人,正是被缚的丁师姐。
      晓芙听得自己心跳如鼓,动荡不安的魂终于静下来,瞬间热泪盈眶。
      没有事,真的太好了!
      一语未来得及发,一道响亮耳光已经扇到脸上,震惊众人。
      “若非你守不住坎位,又回首支援不及,我又怎会失手被擒!”丁敏君脸上欲杀之而后快的表情,令晓芙再也说不出一言,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该说什么话,右手轻轻覆于面上,眼中泪水,已是夺眶而出,心下之凉,难以表述。
      众师姐妹缓缓撇开头,不忍再看,敏君师姐衣衫虽然微乱,仍是完整无损,且有力气发怒,料是无碍的,而晓芙,唉。
      见师妹们未如往常的附和,丁敏君心中生恨,只想找个法子,狠狠报复回去。
      待她们出得地道,已见师父为人所围,正与一位白眉老者战得难解难分,师父手中无剑,一柄拂尘千丝尽断,不得已以掌接爪,狠戾鹰鸣混合四象之音瞬间激荡楼内,碎木成尘,两人一退而开,峨眉弟子剑尽出鞘,直指前方,眉间锐意,誓死不退。
      老者一声赞叹,“师太调教得好一批视死如归的徒弟,若非刚才及时制止,桃李折损,岂不可惜。”
      “人你既已寻到,何不就此作罢?”老者沉声道。
      “说的也是。”师太目光扫过大徒弟,见她似乎并无不妥情绪,心便放下一半,环顾四周皆是天鹰教众,峨眉弟子精锐有损,此时战力略逊一筹,硬敌不智,便顺阶下了,收剑领人离去。
      年青人刚要阻拦,已是面遭一掌,老者怒目,“畜生!怎能干出如此下三滥之事!”
      年青人忙与其父解释缘由,道明自己并未胡来。
      老者呼出一口气,这才顺了点,敲打了儿子,方才折返天鹰教总坛。
      他并不知道,马上就有一个真煞神,要上门来了。

      日至中天,天鹰教总坛之内,已是没有一个能站着的人了。
      一位白衣青年拾阶而上,但凡挡路者,沾衣即被内劲震开,越是力道凶狠者,越是倒飞出去,直接撞飞总坛正殿数扇大门,青年身影,已是直入殿中。
      手中血旗,轻轻一插,其下直入三尺岩石之中。正在殿中布置防御,监视可疑敌人的人骤然被打断,抬头看时,青年已经逐渐步来,日中之影,不见面目,只闻其声泠泠如寒泉生冰,刺骨而入,“殷天正呢?”
      “你是谁?”殿中人如临大敌,殷野王左手成爪,铁色泛寒光。
      青年步出阴影,面色冷峻,眉目间几分幽寒,如高山覆雪,显然来者不善,“明教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光明左使,杨逍。”
      明教,左使,杨逍。
      这是一个传奇的人物,少时入教即登高位,力压教内反对声浪,教主委以统帅四门,声势犹在四大法王之上,
      他似无来处,武艺不明,面对任何敌人皆能游刃有余,教内盛传的半步高手,他永远在你走不到的半步之外,看你挣扎求胜,而后败无余地。
      年少时殷野王少见杨逍,却一再被父亲叮嘱,不可靠近此人,见到铁焰令更是有多远跑多远,否则圣火令阳教主尚会与你讲理,铁焰令杨左使,可是只会令你死不瞑目,上一个试图挑衅的人,已经坟头草三丈高了。
      殷野王这么浪还能至今安然无恙,除了他自己武功不错以外,还因为他深深遵守了一个道理:听爸爸的话!
      他远远的见过几次杨逍,彼时也许不是针锋相对的时刻,少年眉眼还未见生硬,完全看不出天生反骨,他就像一个普通少年,却诡异在明教上层那群异类首领中自成一格,既不试图融入,也不将自己抽离,他在那里,谁也奈何不得,谁也不敢如何奈何。
      而今十三载已过,再次出现的杨逍依稀可见当年模样,气质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整个人如何一枝铁木,嶙峋傲然,分明是静立姿态,乖张气息却已到了极致,这是一个下一秒做什么、说什么都无法预测之人,他之所在,自然是顺逆由他,他在那里看着你,硬生生使人生出无法喘息之感,其强愈强,敌弱愈弱。
      殷野王无法忍受,一马当先攻了上去,其余诸人随即紧随其后,成合围之势,刀剑寒光,森然爪劲,瞬间即到眼前。
      他能如何从死局之中脱逃?攻击愈近,进攻之人愈有成算,从未有人从这般距离逃出生天过。
      他并未动作分毫,仍是一手在后,淡然以极。
      其发微扬,其衣轻动,无形气劲遍布周身,本该刺入身体的刀剑、直击脏腑的爪劲,却无法贴近衣袂,仿佛被无形之手控制,进不得,退不出,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不详感中,沛然气劲汹涌四奔,仿如大河江海,倾泻千里,瞬间冲击四人倒飞而去,殷野王但觉倒飞一刻,铁爪为一指所点,瞬间裂纹爆起,再无法护持左手,其力透指背,以迅雷之势窜逆体内,经脉俱损,他一臂顿时失去力道,虚垂而下,看向那人眼神带着惊惶,却见他指弹衣上,仿佛拭去微尘。
      这真的是一个可以杀人不眨眼的人,与杀气杀意无关,他要杀人,人就会死,且完全于他是无事发生,殷野王瞬间明白了父亲的话。
      不要惹他,更不要惹怒他!
      倒退颓势为一双大手所止,老者接下自己唯一的儿子,殷野王立时站好,双手正要扶住老父,却被一挥推开些许。
      现在不是婆婆妈妈的时候,
      现在是稍有不慎,天鹰教灭门大祸就在眼前的时候。
      “多年不见,杨左使风采依然,”殷天正盯着不远不近处的青年,一字一句道,“一样是目中无人。”这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他可谓自其少观至今,桀骜不驯,独而不群,岂止是不好相处,根本就是不能相处,教主身死,此人上台,明教果不其然内斗不休,他始终认为,杨逍这样的性格并不适合身居高位。

      青年眼中映出鹰王硬如坚铁的面容,他知道他在想什么,他也知道大家每个人都在想什么。
      争权夺利?愚蠢至极。
      阳教主失踪之后,教内争执,真的是因为他吗?光明左右使历来仅居教主之下,教内日常事务更是多经二人之手,由教主定夺,然而一旦教主无讯,这群人倚老卖老,开始端着老资格,以他狂然不羁为由,妄图越过规制,直登教主之位,这才教内内讧不止,明教四分五裂。
      他一忍再忍,换来了什么?
      对头的变本加厉污蔑!更可笑的是这些人或一走了之,或甩手不干,他一人独撑明教事务,还要被称之为贪慕权利,内斗之源,当真可笑。
      杨逍已是不想再和他们多说一句话,一个字,明教连年上层动荡,导致中下层教众混乱,他以四门为基石,花了数年加以引导约束,方才稳定一二,而现在,他们没时间了。
      青年略微阖目,再睁开时已是再无情绪起伏,直视鹰王,眸中冷意带晦暗,“白眉鹰王,你身为明教四大护法之一,私自另立教门,知法犯法,你可知罪?”
      老者不避不让,眼中持重,言辞却是犀利,“自从阳教主失踪之后,教内群龙无首,杨左使独揽大权,使得教内兄弟明争暗斗,相互攻讦。我殷天正,不愿留在教内蹚这趟浑水,何罪之有?”
      闻得此言,青年只觉其内内息翻涌,背后的手缓缓握成一拳,几番压抑,甚至不去反驳对方的话,他太明白,大多数人皆是如此,自己就是天,他们天天说他气死人,实在不知道自己却是被他们气得早已内心不知跳脚多少次了。
      尤其是,他当他们是自己人的时候。
      如果是外人,他当真不放在眼里,可是明教,他十六岁至二十九岁成长赤忱以待的明教,却是一根刺,狠狠插在他背上,他想拔掉,却又不想失去这份真实。
      “明教有规矩,一日入教终生不得脱离,你可还记得?”青年再问,语气却是全然平静,平静得犹如一潭无波无澜的古井,言语亦如照本宣科,眼神更是不见一丝不定,仿佛朋友之间推心而问。
      鹰王心中直觉一丝不祥,却不愿使自己初心让步,明教内乱,他无法忍受眼神复杂地直视面前之人,硬声道,“教规还说,教内的兄弟不得自相争斗,杨左使你,又可曾记得。”
      青年深吸一口气,再开口,已是更加平静,他承认了“是。明教多年来纷争不绝。”
      鹰王自见他以来,第一次见到杨逍顺着别人的话说过一句话,他眼中骤起一丝不可思议,青年殿中踱步,面上仍是不见火气,言辞顺且快,却依然使鹰王勃然而怒,“乃至无暇处理鹰王之事,但现如今局势稍稳,杨某首要之务,就是清理门户,重振明教权威。今日来此,就是请鹰王解除天鹰教,重归光明顶。”
      老头深觉自己上了年纪,已经许多年没有动过这样大的火气了。
      杨左使当真名不虚传。
      清理门户,他想怎样清理门户?“休想!”
      随着这一声怒喝,青年听得自己脑海中理智之弦,“啪”一声,彻底断裂。
      果然不能和人说话啊。
      凡是见过这双眼睛的人,余生都不会再想见它们出现第二次。
      这不是杀意的眼神,鹰王终于体会,这是一部凶器,冰冷的死气,它所及之人之物,皆无留存于世的道理。
      鹰王只得先发制人,爪上雄力,摧金裂石,随步步进逼愈发悍然,到人身前,已是杀意凛然,他知道,今天杨逍不死,天鹰教就要大祸临头!
      拂及面门的爪力锋利如实刃,更是入肌骨生痛意,青年却略微愣了一下,随即足尖点地,身后而退,看向凶狠老者的眼神,带了一丝意味不明,那一双充斥冰冷死意的眸中,似乎回转了些许,不再那么令人心底碜生砂石。场中攻击爪力暴涨,四周立木受击摇摇欲坠,青年却仿如巨浪中的小舟,任天地风暴摧断山海,却无法损及这一叶扁舟分毫。
      意与境,半步战法,居然对着成名多年,功力不在他之下的鹰王,依然是半步战法,观者无不目瞪口呆。
      鹰王见他眼中些许闲适,心中便知大势已去。

      你们有事,尽可以去找他。当年阳教主并没有为骤然高位的少年说什么,仅是轻飘飘这样一句话告知大家,便不再理会其中。
      所有人都因为这样一句话明里暗里去找过他的麻烦,但是所有人都铩羽而归。他虽自恃长者之分,未曾出手,却见过那些年的绊子,是怎样的天衣无缝,又是怎样被人毫不费力一一破之,半步战法这一个称呼,便是他们亲身体会,亲声冠名。
      自己虽然受伤功力有减,却更想不到这么多年,青年已进境如斯了。
      鹰王手下一爪灌注半生功力,猛击而下,是成是败,便在此一举罢。
      刚猛以极的爪力本该撕碎所有阻碍,而现今,却被一只制作堪称精巧的靴子抵住,再无法下移半分。
      目光接触到青年甚至带了些许淡笑的眼神,突生一丝不安,片刻之后,爪下之足,疾发猛然一击,自下而上与爪力硬撞,刚猛内力相撞,八分劲道返回体内,鹰王顿觉体内内力失去控制,反伤己身,若是他未受伤,自然能化销泰半,即便有伤,仍可有再战之力。
      可惜没有如果,随着爪力入地极力稳住身形,收此一击被迫暴退的鹰王手下坚硬岩石已被拉出掌深的断痕,触目惊心。
      青年身形略侧,再回身站定时,已是气定神闲。
      殷野王心忧老父,双手扶人之后心中不服,气急出口:“杨逍,我爹早有内伤在身,你未免胜之不武吧!”
      青年目光掠过,落在他脸上,眉轻轻一挑,随口一句话语轻飘飘,却是气死人:“你年轻,要么你来?”
      殷野王被那挑衅又不在意的眼神一激,顿时头脑一热,就要冲出去拼命。
      鹰王可不想这么一个儿子去送死,忙伸手暗劲拖住,殷野王步子已经踏出半步,一见老父脸色,顿时一盆冷水浇顶,清醒过来,冷汗刷就冒了一背,再看杨逍仍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瞬时有些明白有些人是怎么死在他手下的。
      这个世界上只有一种人死无法阻止,那就是不知死活的人。
      青年就站在那里,若是问他你做了什么,定会惹来疑惑一眼,不解十分。
      “杨逍,我们择日再战。”鹰王深知此事难以善了,只得拖延时间。
      青年听了此话,原本随性的表情逐渐回归严肃,不见几分煞气,却是极罕见的郑重其事,言辞落地:“鹰王,念你我兄弟一场,请务牢记:七日为限,废除天鹰教,否则莫怪杨某手下无情。”拱手而礼的身影脱去几分记忆中的洒脱不羁,多了几分陈规之感,这一礼,受了不按照他说的来,那以后就会变成他说过的样子了。
      鹰王从未对他行过礼,更加未见他行过礼,他生硬的拱手回礼,面上却是僵着。
      七日后,天鹰教何去何从,便见分晓。

      出了天鹰教,本来晴空万里的天,却慢慢乌云密布,大雨将至。
      青年行走雨街上,面色沉重,不知内心所思虑为何,步子不疾不徐,亦无避雨之势。
      一位色目族男子持伞匆匆而来,附耳说了几句,青年面色微微一变,眉头缓缓皱起:“什么时候的事。”
      “回禀左使,事发昨夜。”男子恭敬回到。
      先前钱塘数十处分坛一直有窥伺之人出没,来历不明,据内应传来的消息,朝廷似乎摸清了他们的势力分布,正准备一网打尽。昨夜,昨夜青焰分坛受峨眉攻击,损失不小,教内便有怀疑,他们的行动已经暴露。
      青年眸中一震,再出口已是万分紧急,“不好,江伯维危险!”语音方落,人便消失在雨幕之中。
      江伯维是明教暗插在九门八帮最深处的探子,针对的不是峨眉,而是元廷与江湖关系最为紧密的帮派漕帮。以漕帮峨眉之力能找到几处分坛,断无此力破坏明教此次的安排。定是有其他老练的情报势力介入,摸不清底细,便开始以假消息内部讹诈,钱塘立教多年,多靠江伯维消息避祸,自左使到来,钱塘明教发展迅猛,已严禁他向外传递任何消息,此次时态紧急,他不得不动,却不知道,一张针对明教的大网已悄然在钱塘张开,大事未起,已经引来不少豺狼虎豹窥探,若是暴露一丝半点,必定死无葬身之地。

      钱塘西,孤山江家一门惨遭屠尽,鸡犬不留;南,色目族贵族赛克家族,族灭殆尽,无人生还。在这个暴风骤雨的夜晚,强人出城,刀剑寒光,不知剐了多少英雄骨,也不知折了多少豪杰气。
      一对夫妇被与他们幼小的女儿被拖到场内,开始经受常人难以想象的酷刑,这样惨无人道的凌虐血腥又禽兽,甚至连小女孩也不曾放过。
      他们一遍又一遍逼问着濒死的男人,想掏出更多的消息,想逼幕后之人现身,毫无所得之后更加灭绝人性的施暴,男人的发出兽类濒死一般的恸嚎,死去眼中是妻子尸体碎裂的绝望眷恋的泪水,幼小的女儿无力逃脱,身体布满鞭上烙铁印,再无一块完好的皮肤,孩子的呜咽已经渐渐没了声气,她甚至不知道什么事绝望,只是本能恐惧着漫无边际的折磨,如同小兽被按在地上,动也不能一动。
      人性究竟能恶到什么地步?
      杨逍从来不知道,自己的心也会因为人性之恶而战栗。
      明教刑法,多以火主,鲜少折磨人至死一类的东西,可是眼前,却是炼狱。
      小女孩看着他的眼神空空茫茫,仿佛失去了灵魂,他心中陡然大恸,片刻之后,炼狱如堕阿鼻,瞬间雨散,整个宅子如台风过境,再无一个活物。
      他轻轻将手从小女孩眼前移开,“雁儿,叔叔为你报仇了。”
      报仇,什么是报仇?小女孩耳中有声音,内心却一派死气沉沉,完全没有反应,一地躯体支离破碎,落在她眼中,却激不起一丝波澜。
      碎衣之中,几块秘密令牌散落,为青年一脚踏碎。
      元廷,枢密院下,密使。
      至元四年,钱塘之乱,杀一门一族。
      明教越发隐秘,极少聚集,仅以几处密令联络,转入蛰伏。

      夜来风雨声。
      年纪不大的师妹瑟瑟缩在师姐怀中,颤抖着问:“晓芙师姐,外面是不是有妖魔鬼怪。”
      女子将窗户锁好,只将人拦在怀里抚慰:“小琳别怕,你已经长大了,妖魔鬼怪近不了你的身。”
      温柔的女声抚慰了小姑娘战抖的内心,逐渐呼吸平稳,待到他睡去,女子将被子轻轻为她盖好,关窗之时,却见窗下街上,缓缓行过一人,怀里护着什么,也不避雨,也不疾步,她取了伞,从窗口投下,正落在那人足边。
      那人停下了脚步,往上看时,只见窗已合拢,不辨明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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