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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四十三)蝶谷(二) 峨嵋之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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蝴蝶谷中乱了两日,终于平静下来。众伤患伤病逐渐好转,不再人心惶惶,入夜之后,尽可休憩。
月落鹃啼,夜时静谧。
一道不明黑影无声掠过,落于药庐之中,也不动那些药材,只将煎药熬药碾药的器具轻巧抹过,几缕黑色转瞬浸入瓦间,消失不见。
黑影并不做留恋,当即离去。
次日,鸡鸣之时。蝴蝶谷中人人醒来,药庐那厢,已飘来药味,一大一小已忙碌多时,再过些时候,汤药便可服用敷用,想着自己的伤愈有望,本来压抑的气氛终于露出些许安定,一行百人眸中,竟是死里逃生的庆幸。
晓芙专心熬药,却有些出神。
“姑姑,怎么了?”无忌将熬好的一部分药放到木托盘上,见一向有序的姑姑似乎失神,愣了一愣,问道。
“没什么。”晓芙下意识宽孩子的心,小无忌心系众人伤病,研方用药,已是劳心,怎可使些没有眉目的事令他费神?
只是,的确蹊跷。晓芙紧锁的眉始终难以松开。
小无忌知姑姑心中有事,手里的药更是紧急,伤患拖不得,只好先送了药出去,一会儿得了空再来问姑姑详细。
孩子一走,晓芙关注手前炉火之时,却分神看了看一边摆好炉上却未使用的药锅。
昨天夜里她收拾好离开时,分明不是那样放着的。
思前想后,却得不到合理答案,想到那位令他们来此的老婆婆,武功之高,实为罕见,,她费尽心思算计,当不可能做无用功才是。
晓芙心中,不由得更沉几分。
正费思量间,前边却出了岔子,竟有刀剑寒鸣,传入药庐,晓芙愣了一愣,忙冲了出去。
赤手空拳的小少年惊慌下下意识用手臂护着头,侧过的身体却实在避不过冰冷的刀锋。有一瞬间,是觉得自己真的死定了。
本来病情稳定却又再起波澜的伤患,生死交织下失控的情绪,没有人可以置身事外,只将对死亡的恐惧化为刀锋,杀人才能使之冷静。
匆忙赶来的晓芙惊出一身冷汗,情急出手迅猛快愈平时几倍,才堪堪挡住刀刃,一击而偏;随后将孩子猛一力拉到身后,死死盯着即将暴走的人群,谨慎地一步步往后退。
出刀之人似乎怔愣,猛一回神,再看面前女子,眼神晦暗不明,一语惊天,“我认得你,十几年前,师父派我到峨眉去送礼,我在那儿见过你。你是峨眉派的纪晓芙!”
小无忌猛然抬头,震惊地看着挡在身前的姑姑,脑子里如闷雷乍入,醒之不得。
纪晓芙?!三字一出,谷内皆惊。一时落针可闻,无人再轻举妄动。
峨眉传承,魔教之罪。
小女孩儿坐在一处厅前,正自己与自己玩着玩具,怡然自乐。这些日子娘亲与无忌哥哥忙着替人治病,小不悔从不出去打扰,只是自己找了一个地方玩儿,玩儿到娘亲叫她,才急急收拾好跑回去。
这一日,正玩得开心,外面突然一阵骚动,隐约间可以听到母亲的名字。小不悔歪歪头,不解,“他们叫我娘干嘛?”
内间,本病着躺下的中年人怔了一怔。
“你认错人了。”晓芙沉下面色,一拉小无忌,“我们走!”
小无忌怔愣愣看着照顾自己几日的姑姑,目不转睛,直到回屋,也无法回神。
晓芙见孩子有些傻了,以为受惊吓过度魇了,忙唤了几声,“无忌,无忌你没事吧?”
希望孩子能回过神志来。
“你真是峨眉派纪姑姑?”小无忌看着她,突然问。
本以为不久之后会分道,自然各安天命,无需多言,但事已至此,便无必要再瞒着,回想往事前尘,峨眉派,纪晓芙,十年之外遥远的称呼令她有些恍神,“我已退隐江湖,又何必执着于身份。”
“啊!那你真的就是纪姑姑啦!”无忌瞬间惊喜起来,想到六叔念念不忘,不禁感叹道,“要是殷六叔在这儿就好了,他一直想念你呢?”
“是我亏欠了他。”不忍,愧疚,晓芙转开了视线,不再看孩子带着欢喜的眸子。
与他所见的江湖人完全不同,眼前的纪姑姑从一开始就没有一点杀气,周身形容更是温柔无害,以至于若非调息时觉察到她有内力,根本不会觉得她是江湖中人。
辗转流离,隐隐于市,已过十年,所谓江湖,已离她太遥远了。
一时无话。
“娘?无忌哥哥?”门外突然传来小女孩儿怯生生的声音,小不悔扒着门缝,小心的探头看里面的娘亲和哥哥,不知道却又想她们在说什么的小模样。晓芙对女儿招招手,小不悔一下子开朗起来,一气跑到母亲身边。
不悔妹妹?小无忌怔愣当场,再瞧一双母女,纪姑姑虽然衣着朴素形容憔悴,却不见愁苦,不悔更是生来无阴霾一般,可见姑姑养育女儿,用心之切;母女远离江湖,早不闻世事。
也许,这就是缘分吧,命里无时,强求不来。
因晓芙复杂身份曝光,蝴蝶谷中莫名安静了几分,她愈发不敢让不悔出现在众人面前,深怕一个自己一个照顾不到便伤到女儿,小无忌看过不悔一段时间,见她常一个人到胡先生外间玩,似是不知道里间有人的模样,胡先生也未出声,应是默许,便放下了心,在这蝴蝶谷中,但凡要救命的,还从没有人敢在先生面前造过次。
大家的病情终是反复起来,连姑姑也不时晕倒,即便无忌亲自抓药盯着煎,一样的药前后两日却会出不同的效,无忌百思不得其解,趁不悔别处玩儿的时刻问到胡先生跟前,但先生只沉默不语。
为了早日解决困境,晓芙清醒时强撑在药庐中熬药,让无忌能空出时间想法子,好在就算病情反复,比起之前必死绝望,混乱的人群到底没有崩溃,堪堪维持住的平衡就像平静的火山口,不知何时便会爆发。
这样不行。
为理清头绪,两人神情严肃,相对而坐,并一个凑热闹的小不悔。
小无忌持重,晓芙缜密,细细合计来龙去脉。
蝴蝶谷,现牵涉武功高强的寻仇婆婆,众多武林中人伤患,神医一方包括无忌晓芙在内三拨人。
第一,给他们金花信物的婆婆武功非常高,蝴蝶谷内无人能敌,是胡先生仇人,为索命而来,但不知为何却迟未动手,亦未现身。
第二,药庐的东西必定被动过,才会导致一模一样本能治好伤患的药药效反复,但不知是谁,武功如何。
现在当务之急,应是保证药物无虞,先医好众人,再观事态。“不知暗中之人身手如何,来历如何。”小无忌喃喃道。始终成迷下,他们也不敢轻举妄动。
见左右两人伤着脑筋,中间突然举起一只小手,小不悔稚嫩声音清亮,“娘,无忌哥哥,是一个黑衣阿姨在药庐,不悔看到了的!”
一大一小目瞪口呆看着最小的,看到了的?什么时候?晓芙险些被女儿惊得魂飞魄散,她女儿这二两肉,落到谁手里都是一下的事,为着这个在这里都不敢叫她随意走动,居然这都能给她撞到,这是怎样的运气啊?
“是药庐的药罐被动啦!”见自己被关注,小孩儿看开心了,笑眯眼说出自己看到的东西。
“你、你。”晓芙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直抱着女儿有些颤抖。
“你什么时候看到的,不悔妹妹?”小无忌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就,晚上的时候嘛。”小不悔小小声回复。
晚上的时候是什么时候?小无忌觉得自己头有点大。
不过居然不是他们千防万防的药,而是煎药的罐,也真是心思机巧。
第二日,再煎药时,无忌、晓芙全换了新药罐,用完之后皆收回屋内,不使人碰,连着两日,大家伤势果然开始好转,两人松了口气同时,也更提起了心,夜里警惕,守株待兔起来。
药看得严,器皿也不露之后,果然有人急了。
无忌担心胡先生,便去那边稍作停留确认情况,也将今日消息说与先生知道。
晓芙与不悔在房中静候,孩子不知道情况早早熟睡,晓芙留着心眼,只阖了眼不动声色。
胡先生门前,无忌将现今情形一一说来,本未求回应,正要离开时,房内却突然传出胡先生声音,沉重非常,“小子,你的病,我开张救命方子给你......”
他的病?不是没得治吗?无忌一一记下,去到药庐,依言配药,反正他也用了不少药,且当练手吧。
当归、远志、生地、独活、防风。
二更时以穿山甲为引,急服。
分量越重越好。
这是什么药方?小无忌心中费解,仔细思量,猛然脸色一变,“不好,有危险!”
该当归去,远走高飞,方有生路,
切记不可走漏风声,
二更急行山路,莫走大路。
小少年飞奔廊上,直往偏厢而去。“姑姑!姑姑!”猛一撞开们,果见一黑衣蒙面人正对烛下药!
无忌悚然一惊,晓芙一坐起身下榻,双指并,点如风,落其肩上穴位,制人行动。无忌吹灭沾药蜡烛,以免毒雾发散。
晓芙一拉蒙面人面罩,借着月光,竟是一女子,隐隐有青气眉间。
既捉住了人,晓芙便拿着人与无忌往胡先生处去,却发现夜里灯火通明的房内漆黑一片,不知发生何事,无忌生怕胡先生遭遇不测,当下就急了,绕着房内不断呼唤寻找,终于在塌下发现了胡先生踪迹,“先生,我们找到以一个下毒的人。”
胡先生被捆得严严实实,方能说话就一叠声让无忌去拿药救人,急促无比:“下毒的人?快去拿三颗牛黄血竭丹给她服下,快去!不要管我!”
小无忌少见胡先生如此方寸大乱,几乎一个激灵,人立马跑了出去,拿了药给姑姑与女子服下,自己又忙乱乱跑回去帮先生松绑,险些成了热锅上蚂蚁,团团转起来。
里间的先生一出来,垂面女子眉眼间竟多了几许柔情,映着疾步而来的胡先生焦急模样,显然交情匪浅。
自然是匪浅,他二人,竟是一对夫妻。
一药,一毒;一生,一杀。
江湖之中,势不两立的医毒二仙;
与一段有死无生的往日仇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