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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三十五)冬乏 不悔。 ...

  •   医署之中,老大夫正替归来的人把脉。
      方才一见时她身上衣服染血,把他老人家唬了好大一跳。
      一摸脉,却又是点头又是摇头,神情也有些纠结,弄得跟着来的二姑娘也紧张起来,来的路上她也试着摸过脉,并没有发现什么大的伤势啊。
      “没大伤。”第一句。
      第二句:“但是亏损太严重了,你这几个月,都快白养了。”生了孩子,遭逢灾害,奔波连月,本来就坏了的身体耗损更剧,虽然她因身具武功可能察觉不明显,但是的确是,有损寿数。
      他治不了,张大夫叹了口气,同情的看着面前的女子,双十不到的年纪啊。
      晓芙却没放在心上,对着大夫不甚在意的笑笑,她的身体,她是知道大概的。但是有什么关系,她现在只想和女儿好好在一起。
      抱着孩子的母亲表情温柔,一点笑意,豁达洒脱。
      老大夫看了却很不是滋味,猛然想起了什么,眼前突然一亮,一拍大腿,“有了!”
      激动的模样,倒把二姑娘吓了一跳。

      中年人正兴致勃勃翻着一本薄薄的册子。帘子被掀起来,却是年纪最大、医术最纯熟的张老大夫。老大夫心性豁达,极爱助人,毕生药材都做了不断义诊,即便避居小镇,方圆的大夫之间却极尊敬老人家。
      他领了一个女子来,似乎是战场上下来不久的小姑娘,束起的马尾尖还凝着干涸血迹,人却敛尽了一身杀气。
      处得刀光剑影,安得庸淡生平,倒是不凡。
      只是这面容,看上去不似长寿模样罢了,也是可惜。
      中年人摇摇头。
      “丹溪先生,您之前不是问我心法何来吗?就是这姑娘给的!”老大夫将人往前一推,到了桌前,“您帮忙看看,她还有没有救!”也许是着急了,老大夫的语速有些疾,眼神殷切。虽说着有没有,但是他眼里,分明就写着,您有!
      老而返童,心思简单起来,令人不由哂然。
      “这心法,是你的?”中年人指点了点案上的书,微笑而问。
      “是。”怀里的女儿伸手要拽她头发,晓芙不愿孩子摸到血,只得甩开马尾,再抬头答话。
      “来号脉吧。”中年人合上书,将一方腕枕放到了案上,晓芙单手抱了孩子坐下,放了右手上去,她已不知被把过几次脉,早已习以为常。
      这脉象,真是奇了。中年人正色,仔细看了她形容。
      他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脉。
      弱而不浮,细却绵长。以她的面色外露枯意,脉息于内却是不息之象,这样的脉象,是医术史上,罕见的不死之脉。虽然当然不是真的不死,却是不会骤伤急病而逝,总有一息尚存,若能遇良机,当逢凶化吉。
      不死之脉并非天生,而须后天无数药材、无数细节养出,但凡一点不周,立刻就难以脱出平凡,那样堪称吹毛求疵的养法,已经失传于世,只有昔年在宋氏门庭之下,有听得一耳。
      文姜氏言,养身以养心,养心以养神。
      这样强劲的脉象,她究竟是如何亏损到现在的地步的,匪夷所思。
      这换了其他人,得死几百回了吧。
      也许是他看怪兽一样的眼神过于明显,老大夫咳了几声,出声催问道,“丹溪先生,如何了?”
      “她好治,脉象弱而不息,十分好用药。”丹溪先生提笔写了药方,老大夫接过一看,却有些犹豫,“她身体弱了很久了,经得起过强的药吗?”
      先生明白他的疑惑,解释道,“张老放心,她的脉象,一分药十分效,十分药百分效,不信您再仔细号号脉。”
      老医生将信将疑,又再次为她号了脉,这一次,用了很久,老人家神情从忐忑到疑惑,再到狂喜,眼中带着未有过感叹,放开之后不再多言,拿着药方就亲去抓药煎药了!
      弄得二姑娘一脸茫然,她从未见过老大夫这样开心的时刻,难道真的没问题了。
      “你不用担心,一切都会好的。”丹溪先生对病人宽慰了一句,语气却十分笃定。

      从八月起,到年末,整个冬天,她都在养身体。
      丹溪先生行踪不定,一个月后已经离开汝南,自往天下各地而去,离去之时,正当秋末冬初。
      在这一个月内,汝南县没有因为急症死一人,包括疫病患者。这个人就像老天爷都奈不何,但凡他相救之人,总能起死回生,疫病所撤销之日,他留下时疫防治施治之法,便如独自来,亦孤身去。
      一方药笺,握在晓芙手中。
      是一张细致到堪称精细的药方。
      每一分药,何时何刻,都有着细致入微的点明,不像药方,倒像医书一般,很是有趣。
      令她想起昔日偷偷翻开的箱子里母亲的食谱,写着的不止简单火候剂量,更多其他细枝末节,无一不写。
      老大夫接了药方如获至宝,煎药不说,寻常时间也时常揣摩,总有所悟。
      汛期过去,灾情不再需要担忧,县尹安抚百姓,赈济灾民,安排冬耕,与民休养生息,十分忙碌,灾民们去向,却是不同。
      有欲归乡者,送钱资,助其回归原籍;
      有欲留者,登录造册,上报朝廷,等待批复;
      有投亲者,整理行囊,官府供路引,使其通关,无碍到达。
      凡此种种,皆有安置。
      镇民忧心家中,稍作准备后,大部分人依然选择回到故里,县尹求援府军,安排衙役,将一镇废墟清理,重筑屋舍,再安排廉洁镇守,万无一失后,方安置镇民回归。
      当初去时,料定归来不易,而今一看,却也所失不多。
      险些丢了不悔的大婶愧疚上门致歉,许久不敢抬头。
      人事多艰,何能由人。
      晓芙叹了口气,将人请进屋内,小不悔见到和蔼照顾自己许多日的大婶,直直而扑,亲昵非常,大婶抱了孩子,落泪不止。
      “没关系的,便是真的不见了,我也会去找到她。我的孩子,定会平安。”晓芙安慰着大姐,不愿她心中有憾。

      时至年关,昆仑大雪封山。
      红梅之下,簌雪如絮。
      杨逍手里握着酒杯,正自出神。
      酒味苦辣,又乱性败德,有什么好可惜的。彼时少女眸中几分瞧不上与不稀罕,印入他心底却十分任性俏美,可可爱爱。
      招着他想看她手足无措,乖巧忐忑。
      悄悄瞧过来的一眼,是怎样的一种纯然呢?
      仿佛溪边切慕溪水的小鹿。
      想要向前,又裹足不前。
      他不禁低笑起来。
      看向一树红梅的眼神,都柔和不少。
      很快,就将第三年了。
      你什么时候愿意想通,到我身边来呢?
      雪缀朱色,满目芳华。

      除夕之夜。
      老大夫叫老二喊来了老大三个孩子,加上晓芙药童,七个人围在一起,作了一顿年夜饭。
      药膳吃得孩子们直苦脸,却也不敢说话,谁叫是老二端上来的呢。
      不悔已经断奶几个月了,晓芙筷子沾了点药膳汤水逗她,孩子信任母亲,含尽嘴里那刻才知遭骗,大哭起来,小泪水小鼻涕糊了她娘一身,晓芙笑得开心了,抱着女儿任她小泪水小鼻涕糊了自己一身。
      老大夫无奈看着还带着孩子气的小母亲,“连你女儿你都要欺负一下吗?”
      “不是我女儿,我怎么好意思欺负嘛。”她又不是那个人,连和别人小孩玩弹珠游戏都要作弊。晓芙笑着蹭了蹭孩子的脸,不悔好了伤疤忘了疼,以为母亲要亲她,乐呵乐呵就把脸凑了上去,得到娘亲一个香吻。
      旁边几个小孩羡慕着羡慕着,忘了手里端着的是药膳,一仰头一碗全喝了,苦得龇牙咧嘴,得到老二目瞪口呆的注视,老大以为自己被崇拜了,顿时昂首挺胸。然而老二眼里,其实满满都是同情,她刚刚在厨房可尝了一点,那可不是一般的苦啊。
      到了岁时,孩子们已经沉沉睡去,老大夫也回了屋,晓芙抱着熟睡的女儿,亲了亲她额头,柔声唤着。
      不悔,不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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