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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二十五)关雎 窈窕淑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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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海之外,世外之岛。
时值四月,正是桃华灼灼。
一尾白鹰自海天一线而来,落于一青一白两道身影之侧,两人具体年岁看不出,却都是至少期颐之上了,当世少见。
“那小魔王来信了?”白衣婆婆瞪了一眼白鹰,仿佛预知信中必无好事。
青衣婆婆被她逗笑,多大岁数了,自家表妹还是这般跳脱无羁,果然无双。她接了白鹰,喂过一块肉,自爪上取下一只信筒。
“我不信他能有好事。”白衣婆婆几乎快对天翻白眼,当然她这个年纪做什么老天爷都必不会怪罪就是了。
不是她反应过激,实在来的信不是气死人就是入“魔”教,每每被那小魔王拿来“炫耀”,当然他是不会觉得自己在炫耀的,他只是在表达自己的高兴,和兴致勃勃,嗯。
莫怪她老人家这反应,实在是前车之鉴太多,那点期望好奇早被磨得干干净净,至此只剩下一个必定匪夷所思的先断。
青衣婆婆拆了信,展开一看,面色却是大吃一惊,她许多年心如止水,一朝破功,偷偷看这边的白衣婆婆瞬间急了,捞过来就疾速掠了两行,和自己家表姐相对表情,一般吃惊。
乖乖?魔王恋爱了?
不得了!
“丫也太高兴了吧他!”满纸都是痴迷两个字,实使人瞎眼,白衣婆婆迅速合上信纸,不忍直视,但嘴角边的笑却是实在。
青衣婆婆叹了口气,“小妹,你有没抓住重点啊。”
“我怎么没抓住了,他这么多废话不就四个字我很幸福吗!”狠狠扬了扬手里的信,白衣婆婆笑得灿烂,“跟个傻子没两样。”
“可是这张纸上只是他很幸福,并没有姑娘多少描述啊,这可不是好现象,你忘了他以前在岛上是怎么个高兴法吗?”青衣婆婆无奈道。
想起往常那些个奇葩事,白衣婆婆瞬间哑口无言,比如说跟兔子玩玩晕三只兔子这种,小魔王还能觉得对方跟他一样快落是乐晕的,不服不行。
“不会吧,好歹对象一大姑娘,活人诶,他不至于这么恶劣吧,最多也就不懂弄巧成拙,”白衣婆婆犹豫了,“小魔王还是没什么坏心眼儿的。”
“世间多少事都是毁在好心上。”青衣婆婆叹了口气。
“要不你写信教教他?”白衣婆婆犹犹豫豫道。
青衣婆婆终于被她的不着调打败了,实在忍不住白了自己表妹一眼,“我看他那些不靠谱都是跟你学的!我多大年纪了教他一小青年谈恋爱?何况,你确定我正着教他不会歪着学会吗?”
那倒是。白衣婆婆深有同感。
“算了,儿孙自有儿孙福,真到需要我们的时候,他会开口吧,”白衣婆婆一锤定音,随即忍不住吐槽,“如果我们还能活到那时候的话。”
青衣婆婆一时失笑,这空口白话就咒自己死的她妹妹哟。
风院帘垂,茂阴疎转,连日阴雨,终于新晴。
竹林院中,少女独步而入,却见亭中青年见到她即放下手中笔,案上半纸墨,未写完。
“你在写信?”晓芙目不斜视,并不往纸上看一眼,将他椅子正了正。
“嗯,写了一半。”杨逍将信纸折好,压在案上。
“回屋拔毒吗?”少女轻声问。
青年深深看着她,眼中有无奈,有不舍,“好。”
心脉闭塞之毒终于尽皆抽出心房,散溢体内,虽然身体一重,但灵台大清,于是运气经脉,内力游走,濯肌骨,净毒穴,将血肉之中的毒一点点逼出。但毒埋深久,一时难以竟全功,只得徐徐图之。功行几周天之后,杨逍脸色终于不再那般苍白。
晓芙心中,很是高兴。
雁儿已走两日了。
想起那日回来所见,她心却揪在一起。未去送别的青年倒在屋内,正扶着床沿艰难起身,似乎努力想要站起来,双腿却始终无力。
他正尝试将身体的毒全数逼入腿部,再逐渐化散,结果原本没什么力气的身体更加难行,尤其是双腿,几乎不能一动,若不是她及时回来,还不知会如何。
杨逍是怎样骄傲的一个人?意气风发,行止由心。这一身毒缠身,如果她走了,再让别人看到他虚弱的样子,岂非折磨?
一时,少女终究不忍心,便多留时日,打算等他好了再走,一蹉跎,就是两日。
青年终于有了起色,能笔能书,就是独拨琴弦,仍是力有未逮。
今日调息逼毒方完成,她如往常一般为他拭汗,却被轻轻覆住了腕,晓芙楞了一下之时,杨逍已顺着腕自她指间抽出绢巾,自行抹掉额头汗水。比起彼时吐血,已是好太多了。
也许是自己想多了吧。她端着凉了的温水出门去,却没有回头,无缘得见杨逍的眼神。
混合着犹豫,又固执的眼神。
雁儿走后,两个人愈发话少了,仿佛例行公事一般每日见面。随着杨逍毒伤好转,晓芙更加沉默,看着青年眸子,总是欲说还休。
少女怔然对着灶内腾起的火,回想连日所历所见,心中一团乱麻。
杨逍的伤好到什么地步,她不知道,但是她的确能感觉到,他每日都在逐渐好转。偶尔抓着自己手臂的手力道变大,使人颇有些难以抽回,每次自己看过去,总能见到他不愿放弃。
在坚持什么呢?
自己和他。
晓芙抱住自己的膝,反应过来时,才发现是如同那一夜、在他床前呜咽一般的姿势。
心中的感觉越来越强烈,总觉得逐渐有什么事,在不知不觉中改变。于是胸中郁郁更深,以至于一日一日,形销起来。
心神不宁。
这一日,她正要出小院散心,不经意却见到亭中椅上,青年一眼。她迈出去的脚步顿了一顿,终究,还是出了门。
芳草伴离愁,竹花著地满。
雨后的竹林总是清新几分,少女随步走来,暂缓连日来心中积压,终于松快了些,正要回转时,却听得人声,不远不近,她一身浅绿裳,在竹林之间,稍远倒是几分难辨。
“听说杨逍在江南钱塘这一带露面又不知所踪,不知藏在何处?”一男。
“我们为师仇找他数年,总是无功而返,但愿此次能诛杀此人,得报师仇!”一女。
声音皆是恨恨,仇深似海,远见调息,显然并非弱手。
一旦他们发现了小院,少女不敢稍想,呼吸只略一重,便暴露了行迹,一对男女顿时警觉,“谁!出来。”
随着呵斥声落,竹林间走出一位低着头瑟瑟少女,浅绿衣,小银簪,手里拎着竹篮,几只竹笋其中,手上还带着几丝林间的泥。她害怕的抬头看了这两人一眼随即死死低下头,不敢靠近的模样。几分清秀温婉,不是江湖中人。
一对男女怀疑的看了她一眼,少女颤抖更甚,将拎着的篮子抱进怀里,转身便跑,仿佛受不得这惊吓,急急归家。
二人互视一眼,也不放在心上,这篇竹林已搜过,便离了这里,去下一个地方找去了。
晓芙将小篮放在院外,平复心神,进了院内,正路过院中坐在椅子上休憩的青年身边,右臂被人轻轻拉住,青年早发现她呼吸乱了,疑惑的眼神看过她,仿佛在问发生了什么事。
晓芙心中惊魂稍定,低头看向他,轻声问道,“你的伤,好点了吗?”
杨逍感觉到了她不宁的心绪,顺着她的话回道,“多亏你的帮助,好多了。再加上这两天,我自己用真气和内力恢复得差不多了,”他话音一落,目光看向自己的双腿,几分掩饰,“就是这个腿,可能还,有点乏力,不过不碍事。”
少女本因前半句舒了口气,半声欣慰,“那就好,”却突然听到双腿之言,眼中泛起不忍,他不想让自己看到他的无力。
她轻轻调整了自己的语气,愈发轻柔对他道,“我去做点东西吃。”
方要离开,可是臂间的手却没有松开的征兆,她略受小惊,侧头看时,几分惊慌,仿佛连日心中胡思乱想,被他发现一般,眼神躲闪起来,低下了头。
许久,青年的声音终于传来却是她答不了的问题,“那天你为什么不杀我?”
为什么不杀他?纷乱的思绪回到那混乱的一夜,几乎窒息的记忆呼啸而来,令她无法吐出一字半语。
杀了他,杀不了他。
少女侧首向一旁,将自己眼中惊惶混乱笨拙地藏起,不让他窥见分毫,害怕只一眼,所有的脆弱与心事都将暴露在他面前,情何以堪。
等了许久不闻答案,青年艰涩的声音响起,“好吧,谢谢。”再逼她吗?有什么意义。这样倔强的一个人,自己哭一个晚上把人心哭碎也不会与他说一句话。除了自讨苦吃,还有什么用,他只能妥协,每次妥协。
青年妥协的声音落在少女耳中,她心中突然泛起一丝绝望,每次,每次都是这样,突然开始,没有结局,下次又来,周而复始,她已经有些,承受不住了。
师门之承,己身不由,几乎将她压垮。
她太过弱小,完全无法把握自己的命运,永远只能随波逐流,然而不知不觉间,身边惊涛骇浪,早已出路全无。
更可悲的是,到了现在,不是她不能走,而是她自己一步步放弃了自己,将自己圈囿在了这里,眼睁睁看着门即将关上,无能为力,甚至还期望着外面原来世界的心不死,她的心,还活着。
少女一步步到他面前,看着他,眼中是从未有过的认真,与豁出去一切。将自己心中所思,所疑,所解,一一说来,一一问来,一一道来。
这是她最后的努力,也是她最后的力。
“我不知道,为什么师父会说你危害武林,”虽然师父的话当非空穴来风,但以她所见,杨逍并非一个大魔头,少女的话不带立场,开口已是几分委婉,只是还没到后尾,已经被青年接过了话头。
他的声音既不耐于旧事,又极耐心于自己心之所钟,仍是阐述原委,“我都说了,你师父和我是因为你的大师伯孤鸿子。”
听到这里,她忍不住出声质问,“你跟我师伯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你非要杀他不可呢?”人命关天,就是这一个开头,导致峨眉明教,师父与他势不两立,水火不容了。
“当年你大师伯孤鸿子,非要跟我相约比武,“青年语带无奈,道出当年原委,”我实在受够了就应战了,结果他就像他师妹也就是现在你的师父,借了倚天剑。“
倚天剑!峨眉散佚的重宝。晓芙心中一凛,更加仔细听来,想到师父极重视,也许他们能有线索,师父能稍微息怒也未可知。但是青年话题一转,却没有深入下去,而是回到了比武之上,神情有几分戏谑,”可能他在你们眼里武功高强,但是跟我比真的差得太远了,倚天剑还没出鞘呢就已经被败了,怎么打?”最后一问,看向思考中的少女。
她在想着什么呢?这样的陈年事,虽然他不介意她知道,但少女从来不是多事多问之人,也极尊重私隐,这样刨根问底的她,在想做什么吗?
“那你为什么还要杀了他!”她眼中终于露出急切,只看着他,要一个答案。
她居然在向她眼中的凶手要杀人原因的答案,杨逍简直不敢相信,她竟是,打算相信的么?
青年的心,瞬间柔软下来。真是,傻啊。
他直视着她,不避不让,一字一句道,“我,没杀他。”
君付之吾信,吾报之君真。
这么多年,死在他手上的人不少,被死在他手上的人也很多,但,他没杀的就是他没杀的。
这样一双星眸,目不转睛的看着她,让她看尽自己眼底极致的简单与坦荡,“是他自己输不起,在回峨眉的路上自己气死了。“
“但是你师父认定是我杀了孤鸿子,还丢了倚天剑,她对我恨之入骨,我能理解,我不怪她。”青年的声音与其说是理解,倒不如说是不在乎。他无所谓地摆摆手,完全不在意人恨不恨他的样子。
那句不怪她,却是刻意说与她听的——他随时可以停止跟峨眉的对立。
可惜少女突然接受的信息量太大,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其中深意,混乱中随意抓住了一点,倚天剑?
“倚天剑是你拿走的?”晓芙略带不敢置信的语气,顿时使杨逍有些不耐,出口的话,就不是那么好听了,“倚天剑在我杨逍眼里就是块破铜烂铁,”一见少女眼色不善起来,忙再解释道,“后来蒙古人,蒙古人给它抢走了,不是从我这儿啊。”再次摆手强调自己很无辜,不想让少女误会。
人不是他杀的,剑也不是他丢的。晓芙松了一口气,她觉得还不是无法挽回。想到师父十几年心愿,夺回倚天剑光耀峨眉,已然成了心结,不自觉喃喃自语“要是我能替我师父夺回倚天剑的话,我就真的死而无憾了。”
杨逍不知道她的想法,却听得懂她的话,为了一把剑,她竟甘愿去死的吗?
他放下了手中酒杯,指尖支着颔下,既疑惑,又不解,“晓芙,倚天剑对你真的很重要吗?”在他看来,他始终无法理解为什么江湖中人那么看重倚天剑屠龙刀,也不屑去理解,可当心中所爱之人将自己的性命与倚天剑划上等号时,却又不得不使他正视,他可以不关注刀剑,却不可能不关注爱人的生命。
“当然!”少女毫不犹豫回答,她已经一心想着怎么拿回倚天剑回去见师父将功折罪,找机会为这些事解释一二,却突然想起什么再次看向他,他不是可以亲自去解释的吗,他这样厉害,又善言辞,切中要害,怎么就没想过化解恩怨呢?
“既然这样,你为什么不去找我师父,解释清楚呢?我师父她是讲道理的人,只要你好好跟他说,她可能会原谅你的。”越说越觉得可能,少女带着希冀看着他,信任又期许,像森林里第一只跑出来的兔子,停在脚边,还不知道怕人,也不知道险恶,纯然的美好。
天真也好傻气也好,涉世不深的人,一思一虑都非常分明显,落在杨逍眼中,满目皆是十分可爱,十分单纯,直看得他过于沉湎以至于短暂失神,竟未能跟上她的话。
“啊?你师父,我都说了你不了解你师父。”青年突然失笑,又回复那种满不在乎的神情。
他总是这样,面对手下是,面对自己也是,面对他人更是!晓芙突然生起气来。
她就像他以前对峙过的人一样,莫名其妙,突然就爆发了。他很多时候,真的不知道原因,只能疑惑的看着他们,然后事态再次失态。既然无法理解,那就不去去理解,他,一向都不勉强自己。他甚至少见的在她说话的时候撇开眼神,不耐,摇头,不看她了。
少女本就心中担心焦虑,又见他这般陌生神色对着自己,心中悲伤难以自己,只觉一片真心,竟然换不来一点正视,伤心之余,仍然掏心掏肺,到底隐隐泣音,“就因为你总是这样目空一切,又无视于人,所以你才会这么容易跟人结怨的。要是你继续这么自负又不屑辩白的话,你终其一生都会不断被这个追杀不断被那个追杀,就算你躲得过今天,也未必躲得过下次啊,你,你真的不怕死吗?”
自相遇以来,他从未想过惹她伤心,满心皆是卿心我心;她些许不高兴,自己都加倍感受,她每一次落泪,都能轻易令他一次比一次心痛,愈发怕见她丝毫悲伤神情。
她在害怕自己死吗?看着这样一双含泪注视自己的眼眸,与悲伤轻颤的声音,
隐隐约约,神志将失之时,是同样一个声音一直抓住他游离的魂,呢呢喃喃。
你不要死,我好害怕。
是她的声音。
眉心似乎还能感受泪的绝望,瞬间在脑海之中清晰起来。
是她的泪。
她的轻吻。
他突然觉得,一样的话,她说出来,却又是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他想听她说话,但是不想见她的泪。
青年突然抬起头,逆着微光,看着他的少女,那释然又向往着什么的神情,脱去了生死之执,又超脱于物外,“在我们明教啊,有一句经文,叫生亦何欢,死亦何苦;喜乐悲愁,皆归尘土。“他的声音平静又淡定,”人一生下来,就没打算活着回去,死又何惧?”
她不喜欢他这样的表情,像极了她长年行走峨眉山间,偶尔见到的经久岁月模糊神面上的表情,多情又无情,慈悲又无悲。
那些忠诚信徒们所狂热的东西,他们称之为,神性,或通神性。
一般遇到这样的人,她必定避而走之,因为是真的不是同道中人。
可是看到这样的青年,晓芙心中却陡然升起难抑的愤怒,他不该这样,是的,她不喜欢这样的杨逍!
在她的人生之中,第一次,生出了这样堪称任性的念头。
她生气了,她很生气!
少女看着青年,面上带着她以往不会有今后也绝不会有的一丝诮,平生第一次真正与人针锋相,“难道这个世界上,真的没有任何让你留恋的东西吗?”
这样的她,带着要打破什么的决绝,看着他的时候,竟令杨逍产生了些许战栗,几乎瞬间就明白了过来:
她在挑衅自己。
因为她不信他所信的;甚至可以说,她讨厌他所信的。
少女用她最狠的眼神看着自己,如果自己说出去的话不能令她满意,那不用怀疑,下一刻,他会永远失去这个人,这个长在他心里,比剧毒更深的女子。
拔毒尚可留脉,失去她,那还不如把他整颗心直接剜走。
他突然意识到是他错了,他有执念,他做不到自己以为能做到的尘归尘,土归土。
“求之不得,辗转反侧,”青年看着她,心中越来越明白,更越来越退缩,长久以来自己所信仰的被生生撕开一道口子,有什么新的东西,在心里悄然扩大,驱赶着以往的坚持,本来以为是自己所爱,却没想到,最后反噬他的观念,过往那些满不在乎,与人不通,这一刻却摧枯拉朽般被摧毁,只剩下眼前之少女,她在执念、他的执念,
“应是惟一。”
“以前是酒,现在是,人,”青年只顿了一下,再抬眸看向她时,再不移开视线,短短几息,尽化为永结之执,“是你。”
少女被他的眼神瞬间惊醒,一声小小短促惊呼,昭显着她阵脚大乱。
她未必知道自己方才生的是什么气,也未必知道自己方才的话有了怎样的影响,更不可能知道短暂顺心而为,为她招来了怎样的执。
“你,你别开玩笑了。”因为那一个你字,少女神情突然慌乱起来,避开了他的视线。
杨逍也不去逼她,只是深深看着她,“别忘了你那天晚上,说过的话。”
她说,照顾到他好起来。
所以,她绝不可私自逃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