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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二十四)别离 小雁南飞。 ...

  •   竹尾通凉,风叶如翦。
      等杨逍醒来,已是一日夜后。
      床沿趴着睡着的少女,鬓发微乱,添面憔悴,显然倦极倒下,没有精力整理仪容,面上泪痕未干,睡梦之中亦是眉尖蹙起,不甚安稳,好不可怜。
      青年忍不住开始反省自己,是否逼她太过。
      伸出的右手想理一理她的发,还未触及,人已醒来。
      她还是有些似醒非醒的模样,但隐约感觉到人伤者醒了,也很快从浅眠中回复神志,眸光清明起来,看着鬓边的手,略有些尴尬模样,却意外不见责备,只自然而然直起身,伸手顺了顺鬓发。
      杨逍也若无其事收回手,仿佛方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一场昨梦,今日非。
      “你还好吗杨逍?”晓芙低下头,眼睛有些涩得难受,忍不住轻轻揉了揉。
      “我已好多了,多谢你昨日助我。”杨逍真心实意道。
      少女突然停了揉眼睛的手,整个人僵在那里,似乎想起了不好的回忆。
      人如垂死一般的煎熬不知过了多久才平复,几乎令她心力交瘁,直到后半夜人青年真的睡稳了才敢稍微松开,替他收拾好后,坐到床沿怔到天亮,眼泪怎样也止不住。突再忆起,心中战栗仍是难以控制,僵住了身体。
      青年心中叹息,暗自决定快些好起来。
      最难消受美人恩,何况还是他爱到骨子里碰一下都心疼的人。
      再这么看她哭下去,他第一个就得投降。
      “晓芙,你过来。”杨逍轻轻笑起来,一如未受伤时,眸中带着几分要作弄人的兴味。
      少女却未警惕,只看他精神起来,仿佛有所求,便自觉到床头,站到他面前,疑惑关切的目光落在人身上,一时使他心情极佳起来。
      “你救了我啊,”青年眼中尽是劫后余生的笑意,说出来的话却是不那么正经,“不抱一下我看看吗?”
      晓芙脸颊蓦然飞霞,目瞪口呆看着这个时候都要调戏一下自己的人,他忘了吗,他现在伤得不能动啊,雁儿他都打不过啊又作到她头上了?
      “晓芙?”青年犹不自知一般,虽然没有很有血色的脸,却笑意盎然直看着人,手勾了勾她垂下的袖摆,摆明一副自己想得寸进尺的模样。
      “唉。”少女无奈的叹了一声。
      预想中的嗔目甚至巴掌没有过来,人却真的过来了,从一侧轻轻将他带进怀里,温温软软,杨逍都有些惊了,顿时有些喜出望外。
      “看在你中着毒、受着伤的份上。”少女轻轻按了按青年的肩膀,见怀中之人似乎真的好了不少,心中终于也略安了下来。
      这样的话,岂不是叫他恃毒行“凶”、久伤不“愈”吗?青年抬首头看着少女柔和神情,心中认真思考起来。
      “左使,雁儿的外婆要到了。”门外止住的脚步,响起塞克里的声音。虽然四门中人多回了光明顶,但他却不能如此,自知闯了祸,留下了顾着一二,刚开始的时候,还让少女和小女孩好一阵紧张。
      晓芙瞬间惊醒,正要推开他,低头却见青年有些控诉的眼神——我还中着毒呢。一时她推人的手用力还是不用力,竟纠结了起来,生怕给他伤上加伤的模样,生生逗笑了大题小做的人。
      他是受着伤,但是比起前日昨日身病心病交困,已是好太多了,心情豁然之下,经脉达畅,一身功力自行运走体内,加上昨日拔出一丝最致命之毒,早已没了垂危之险,余下自己逼出便是。
      但是他会告诉她吗?
      那自然是不会的。

      雁儿的外婆约是两日后会到,晓芙便开始每日多抽时间与她相处,较之前更加细致,教她日常生活之道,所遇所用,更是小心的与她仔细表达,极力引导,让雁儿渐渐开始表达自己所思所想,所疑所问,为她之后融入外面的生活做些准备。
      杨逍余毒未清,不利于行,下榻都要人扶持,虽然受人照顾是挺好,但见她连日两头跑,连夜晚也是一半一半的顾着大的小的,难以安稳休息,便开始趁着她不在的空闲自己拔毒。
      崇经高脉,洗心退藏,一阖一辟。
      端坐榻上的青年正运功,将心脉之毒压出,紧要关头,却突然吐出一口鲜血来。
      旁边一方绢丝轻轻替他拭去血迹,青年微微侧首,发现少女蹙起的眉,难掩担忧。
      “你,你怎么吐鲜血?”不应该是毒血吐出来吗?少女想问不敢问,怕听到不好的答案。
      杨逍缓和着呼吸,慢慢回答道,“这是心头血,不过不碍事,是成了的。”他强引心房之中毒意出,暂藏经脉内,以免性命有虞,但心脉是何等要命的地方,本身就不能轻易触碰,否则全身有损,这次损经脉替心毒,必然引动心头之血,但比之心毒难解,心伤到底能愈,也是划算的买卖。
      “这般吐血,还要多久才能过去。”晓芙低喃着,眼中忧思。
      杨逍自她手中抽出了绢丝,将之掷于地上,等着“心头毒五日,经脉之毒,稍后方知。”等人来收拾。
      看她事事亲为,早以失去了当时意趣,反而于她负担更重,除了日常以外,小院中定时有人来整理,尤其是他伤毒在身,煎药都由塞克里安排,终于使她能有时间稍作休息,脸色才好了些许。
      “嗯。”少女轻轻点头。

      也许是觉察到亲人近了,离别也近了,小女孩今日总有些坐立不安,常常看向院门后,又悄悄看着叔叔房门。
      这一日,雁儿的外婆终于到了小院。
      是一位神色慈祥、打扮寻常人家的婆婆。雁儿躲在晓芙身后,时不时探头,触碰到婆婆和蔼的目光,便很快缩头,不敢再看。
      “对不起婆婆,她遭逢不幸,有些怕生。”晓芙柔声道歉,生怕孩子的反应令老人家不快。
      婆婆并不介意,似乎透过孩子见到了自己阴阳两隔的女儿,眼眶有些湿润。人却笑起来,对着孩子招招手。
      也许是奇妙的血缘关系,雁儿虽然怕生,却仍是觉得亲切,便跑到婆婆身边,仰头看着她。
      婆婆从带的包裹里拿出以前女儿小时候爱的小玩具,和孩子玩闹起来,雁儿很快抛开了心里那些不安,对着婆婆甜甜笑起来。
      老人家将孩子抱进怀中,终于落下泪。
      婆婆在小院留了三天,尽心尽力熟悉着自己的外孙女,也与她熟悉自己,从生活习惯到表达能力,努力和外孙女磨合起来,虽出了不少小乌龙,一老一少也是其乐融融,正是天伦之乐。
      晓芙在仔细与婆婆交流照顾雁儿细节之后,也多了更多时间照顾伤者,终于在离别前一天,扶着青年到了亭中,案上的琴几日无主人安抚,似是寂寥不少。他随手拨了几拨,却因腕间无力,终究没能发出圆满琴音,颇有些感慨。
      院子边的雁儿突然跑到亭子里,蹲在地上抱着他的腿不撒手,抬头看着他,目不转睛。婆婆并不打扰这三人告别,只在院子边替雁儿编着蝈蝈,等她回去玩儿。
      “雁儿乖,叔叔明日不能送你了。”杨逍抚着小女孩头,温柔道,“大姐姐替叔叔送你。”
      雁儿抱着他的腿轻轻晃了晃,眼中担忧,仿佛在问他好了吗。
      青年含笑点头。
      小女孩终于快乐起来,拉着他就让让他和自己一起玩,却被大姐姐拦住,正疑惑间,已被她一下抱起,感觉自己到了一个香香软软怀中的小女孩更加高兴了,搂着她颈项,吧唧就是一口亲在脸上,少女笑着回吻了小孩,与她到了婆婆身边,三人玩起来好不开心。
      “姑娘,”婆婆突然喊了她一声。
      “怎么了,婆婆?”晓芙转向婆婆,神情敬重。
      “人生难得糊涂。”老人家目光慈祥地看着她,“一事顺心,便是事事顺心。老人家我靠这句话活到这把年纪,还算硬朗。”
      少女看向亭中按着琴弦的青年,轻轻一叹。

      你为何不亲自与雁儿道别呢?晓芙神色不解。
      因为我不喜欢道别。青年饮尽杯中之物,放下空杯。
      少女倾斜酒壶,为他斟满,心中却是怅然。
      天下无不散之宴席。

      次日,雁儿随她外婆回了她母亲的故乡,临行前,却始终不见杨逍身影,小小的孩子有些失望,却也更抱紧了连日来照顾她的大姐姐,亲了亲她的脸颊。
      谢谢大姐姐,谢谢叔叔。孩子心中默念。直到婆婆来到她身边,对她伸出手,才依依不舍放开,跟着自己外祖母离开了这个待了许久的地方,让她从地狱,走回人间的地方。
      晓芙目送二人远去,眼眶也是微微湿润,直到看不见孩子的背影,还久久不愿离去。
      而离开的雁儿打开自己小小的包裹,除了大姐姐给她的簪花与点心,更有一方小小印台,刻着一个漂亮的“雁”字。
      一笔一划,尽是拳拳爱护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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