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蓉露》筱竹雨雨

2、（四）幼学

　　云拥半岭雪，花吐一烟溪。是余光中老先生的诗，原句是云拥半岭雪，花吐一溪烟。

　　蜀中多仙山，峨眉邈难匹。
　　青冥倚天开，彩错疑画出。
　　倘逢骑羊子，携手凌白日。
　　——李白《登峨眉山》

　　刚柔相济，八卦震荡。乾以易知，坤以简能。六爻之道，三极之道；其震无咎，险易幽明。效法谓坤，通变阴阳......
　　——《周易》（里面凑字凑的）

　　郭襄祖师的武功见百度百科郭襄词条，从里面化写出来的。

　　三年之后。纪府，一池莲花。
　　水殿风来，清香满袖。
　　小少女玲珑剔透，盘膝而坐，双眸轻合，吐纳之间，匀而有律，其神也思，由在心外，其识通透，守于灵台，入玄妙之境，谓之言不可传，情俱融会。
　　亭外，纪老爷礼数周到，与一位出家人低声交谈。
　　她年至中年，是一位德高望重的高人，执掌武林六大门派峨眉派的灭绝师太。
　　师太名号虽不似正道，为人最是嫉恶如仇，与魔教的争斗自来向前无退，宁死不屈，峨眉声望日盛，后起之秀并列六大门派，她的果断杀伐有很大的关系。
　　这位或许杀气略重的师太，却在见到亭中少女时，神色柔和下来。
　　“纪爷，可是想令嫒入峨眉门下。”灭绝缓下了神色，平常一丝不苟的肃色收了严厉，难得的一分和缓。
　　“师太，小女情形，在下方才已道明。”纪老爷面色凝重，“小女今年九龄，于武学上有几分资质，纪家鞭法走硬鞭之道，偏于刚猛，并不适合，故请师太看在金鞭纪家的面上，收小女入门下，纪家感激不尽，”
　　“令嫒未学过鞭法？”师太略微惊讶，随即明白过来缘由。看向亭中，却见少女凝神静思，并不为外物所扰。这份沉静，殊为难得。
　　“小女所学，并非纪氏武学心法，乃是祖上传下根基沉淀之法，仅作涤冼资质，浅作积累罢了。”纪老爷欣慰的看着女儿。
　　她何止几分资质？纪氏祖传，又何止浅作积累用？纪爷过于自谦了。灭绝心中，已有成算。
　　“纪爷有心，不嫌弃我峨眉派，自无不从，”灭绝眼神坚定，“令嫒小小年纪便能敛神静心，意领内门，在下有意收作入室弟子，不知纪爷以为如何？”
　　纪老爷楞了一下，他本以为拜入峨眉，得见正道武学已经是女儿的极限，师太竟然是师传这样的想法吗？“小女资质愚钝，性又爱娇，恐怕难当师太厚望，仍望师太三思。”
　　师太见他似乎有些顾忌，却是摇头，郑重言：“纪爷何必担心，令嫒今后，便由我灭绝护持，必不会有失，”她正色道，“而今魔教大行，正是正道砥砺而起之时，贫尼身效马前之卒，种种历血，却不免有门中后继无力之感，今日喜见令嫒资质，愿做传人，以传峨眉星火。”
　　灭绝师太亦知纪氏一女，何等受珍爱，但她不愿璞玉埋没，只郑重许诺，“令嫒入我门下，定传衣钵，无以门规拘缚，贫尼自亲自照顾，尽心安排，愿她日后大成，兴我峨眉，光耀纪氏门楣。”
　　纪老爷缓缓看向亭中小少女，眼神溺爱又坚定，“承蒙师太厚爱，不期小女日后能有那般成就，但求她一世平安。”
　　数年以来，师太难得面生些微笑意，淡了一丝惯常紧抿起嘴角的肃杀。
　　清风徐来，掠缭池中芙蕖，其叶左偏右动之间，已见规律，正是小少女呼吸之间，一吐一纳，天地相应。

　　人生十年曰幼，学。
　　“蜀中多仙山，峨眉邈难匹。”
　　“云拥半岭雪，花吐一烟溪。”
　　“青冥倚天开，彩错疑画出。”
　　“倘逢骑羊子，携手凌白日。”
　　檀香缭绕的禅堂中，小少女手捧诗卷，低声轻诵。
　　峨眉山中无岁月。

　　近日峨眉来了一位小少女，方才九龄，玉雪可爱，由灭绝师太亲自引入门下。她出生汉阳金鞭纪家，未入门已有内家根基，且天赋过人，匍一入门便掌门亲授峨眉剑法，进步神速，一点即通，师太甚为喜爱，常以此勉励门下弟子不可倦怠，欣慰自豪之色，丝毫不掩。
　　峨眉武功，一掌一剑一九阳，为祖师郭襄。
　　剑法九招三十六式，走势凌厉，锋芒未露，剑意已出，迅捷无匹，彷如星女灵梭，矢魔翻袖。
　　掌法穿云飘雪，截手九式。生神气守，掌指日车；力走于骨，后劲绵长，变化莫测，一掌出九式，其撤也为攻。
　　江湖武学至典一九阴，一九阳。
　　峨眉九阳功同源觉远大师传下的《九阳真经》，由祖师郭襄在觉远圆寂前口颂《九阳真经》时所默记下的部分经文衍生而来，仅掌门单传，是峨眉纯正的根基心法，威力无匹。
　　世人皆知，郭襄祖师家传桃花岛东邪一脉，更兼密宗之长，所学之博，深不可测。一掌一剑之外，四象掌便是她一身武学所悟，此掌法包罗万象，繁简不见，极为精妙，无大悟性之人，难觅其门而入，峨眉弟子大多知其口诀，只感天马于空，非武非文非道，难以理解，即便是祖师亲传的二代掌门风陵师太，也仅能参透四成，可见其艰深。
　　灭绝师太将峨眉所来，峨眉武学一一传于门下，从未偏颇，但人之进境有异，因材而施教，师太亦不含糊。
　　入门三月，剑法习全，与同门过招之间，几乎每日可见其剑法精进，而自幼打下的内功根基、自我厉练，更使她剑法跳出飘忽不稳，直入峨眉精髓，快中沉稳，锋芒出，则意坚绝，不破不还。
　　其后一载，掌法出师，金顶绵掌，穿云飘雪，已得其中奥妙，虽欠火候，却难得意融贯通，假以时日，定成大器。
　　师太惊喜难当，当即收为入室弟子，即便亲传之内，也是宠爱非常，更为她另辟武室，亲自教养，使人欣羡。师太常亲出峨眉，除魔卫道，每归门中，必定手抚幼徒发顶，殷殷问询，可见心中重视，不曾稍减。
　　“刚柔相济，八卦震荡。乾以易知，坤以简能。六爻之道，三极之道；其震无咎，险易幽明。效法谓坤，通变阴阳......”
　　武室之内，百叶窗前，小小少女端坐蒲团之上，其前三尺处，她的师父正逐字逐句讲解门派心法，幼者专注，心无旁骛，长者端方，严肃谨然，声却极为柔和；霞光洒落一大一下身上，光影潺潺，不觉时光流逝。
　　一年之后，峨眉门派大比，将届豆蔻之年的小师妹纪晓芙一举夺魁，摘得同门之冠，技惊四座，大师姐丁敏君也仅仅支持了一刻钟，便败于剑下。
　　师太喜出望外，赐下小金剑令，小师妹一跃而成峨眉之内一人之下，人上之人，见长可不礼，隐隐有承峨眉之相。
　　“师父，我不服！门内之比六年，敏君年年为首，为何师父不公平相待，仅此次方赐小金剑令，”大师姐面上忿忿不平，“小师妹师父亲授，虽比我们入门晚，却更得师父宠爱教导，师父如此偏心于她，怎不寒门中众师妹之心！”随着大师姐出头，场下门人，果然面露不虞之色，更有少数甚者，暗中窥视小师妹，眼中不乏寒恶之意。
　　师太面色阴晴不定，本来晴朗万里的心情，此刻消失殆尽。见师父动怒，门人们纷纷低下头，不敢再露丝毫不满，台上敏君虽然不愿屈从，但迫于压力，也是不再言语，至于愤愤之态，无法掩饰。
　　就在僵持之刻，方接小金剑令的小师妹双膝跪地，轻轻叩首，“师父息怒。弟子年岁尚浅，当礼奉师长，居下谦诚，不敢借令横行，愿师父收回成命。”
　　师太听闻此言，心下翻腾的怒气平息了些，眼神扫过众弟子并敏君，忍不住叹了气。长不知护，幼一味忍，贤不对位，德不彰瑜，她在尚能弹压一二，日后绝非峨眉之幸。
　　“你们都起来吧。”师太回复往常不苟言笑严厉模样，声声定音，“敏君一众，忤逆师长，罚思过堂抄戒律百遍，禁足一月！”忤逆师长一出，大师姐一众身形一颤，思过堂，戒律禁足，已是大过之罚，虽不甘愿，却不敢再多言，只得叩首称是。
　　“哓芙问鼎门内，辞小金剑令，不顺师长，罚令失其意，即刻禅堂闭门一日，”师太一甩长袖，临行瞪了爱徒一眼，却正对上小姑娘弯弯眉目，讨好的眼神，语气下意识急转而下，“好好思过。”
　　小少女起身，快步追随而去。
　　师父，您罚师姐们太过啦。
　　那你替你师姐们挨罚吧！
　　有何不可呀~徒儿求之不得。
　　可见禅堂关你这小猴儿不住了！师太忍不住轻轻给了小徒弟一巴掌。
　　小师妹几日软磨硬泡，终于在七日后将师姐们解放了出来。不少抄戒律抄得头晕的师姐见到阳光，都松了口气。
　　门派之比后，小师妹亦常于师姐们探讨喂招，交流心得，使大家心有获益，那小小金剑虽然挂在腰间，却仅仅作饰物从未见她倨傲过，反而非常谦虚，小小年纪，稚气未尚全脱，未必有多周全，却是一片赤子之心，不见藏私。众人扪心自问，虽然师父门内多教导小师妹，但师父常年泰半时间皆外出与魔教斗争，与她们再一起的时间反而更多，师父性格磊落，指教也是毫不藏私，实属公正。门内多加交流之后，天资差距便在过招之间显现，小师妹实力过人，所学知无不言，众师姐过招虽有不敌，却胜在实战经验丰富，同样令小少女察觉自身不足，日常三省，受益匪浅。
　　灭绝见门内终于不再剑拔弩张，也是暗暗松了口气。她将目光投向门派之外，触及昆仑山处，眼中煞气，弥漫满心。
　　思及仇恨，切骨之痛，日日噬咬心魂，怎能不令她疯狂？
　　“师父，您怎么了？”面前的小徒弟轻轻颤抖了一下。
　　“别怕。”她少有地将幼徒揽如怀中，小小的身躯瑟缩了一下，灭绝收敛杀气，抚了抚小少女的额发。
　　小少女终于安心下来，轻轻伏在师父怀里。
　　“师父明日下山去，三月后回来。哓芙乖乖听话，莫要让师父担心。”师太字句叮嘱。
　　“好。”小少女在师太心口点点头，乖巧听话，平息了她心间一点抽痛。
　　这是她带着的孩子，是峨眉的未来。师太抱紧了怀里的小小身躯。
　　“哓芙，你定要好好习武，日后铲除魔教，光耀我峨眉！”
　　小小的手抚着师父略带佝偻的脊背无声安慰。

　　三日后，灭绝师太率门人离开峨眉，直奔昆仑而去，她已布置三年，在不断交手之中探查着明教底细，仇人踪迹，心下已有成算。
　　半月后，纪夫人生辰将至，金鞭纪家来人，欲暂接回幼女，纪晓芙踏上归程。
　　又一月，峨眉派明教战于横断山中，峨眉大败，损失惨重，中原武林大派终于将目光投向昆仑山脉；明教，这一无根无源突然兴起于中原的门派，终于正式踏入上层，威势直逼六大门派。

　　小益州，金鞭纪家。
　　亭中合眸修习内功的少女薄唇轻动。
　　魔教，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