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谋论之血染夺嫡》想吃火腿肠

9、9、为官之道

　　李命此言一出，在场之人无不哗然。
　　吕梁梦率先发难，道：“李命，你好大的本事，管到江淮知府头上了？”
　　李命强忍身上的疼痛，语气不卑不亢，道：“按祖宗宗法，凡死柬者，关联之人当暂且免官。江淮知府魏祥安和江淮六县知县皆是关联之人，为何还能做这江淮城的父母官？”
　　吕梁梦怒道：“放肆！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
　　颜如海用手拉了拉吕梁梦道：“吕大人，你先别着急。”
　　审案时，吕梁梦见颜如海竟然处处顺着李命，早就心中不快，这时见李命又提出如此无理要求，赶忙从中挑拨道：“颜大人，咱们已经给足他面子了，他竟这般得寸进尺。分明是没把颜大人放在眼里。”
　　颜如海笑了笑，没再理会吕梁梦，只是转头望向夏穆，道：“穆殿下，你既然也来了，不如也说两句啊？”
　　夏穆虽然经验尚浅，但也不是傻瓜，与启明先生一面之后，他已能明悟了一些权谋之术。他敏锐的觉察到了颜如海的意图，其实颜如海这样说，就在试探自己到底站在哪一边。
　　夏穆摇了摇头，搪塞道：“不不，姑父不是也说过了，我资历尚浅，还未辅政，不懂审案的。”
　　颜如海仍是不依不饶：“这不打紧，我只是想问问穆殿下的看法而已。”颜如海说着伸出手指，在满堂的大理寺和刑部官员中指了一圈，道：“大理寺和刑部也经常相互讨论案情，穆殿下初来，我想大家也都想知道穆殿下的看法吧。”
　　满屋的官员和江淮城的百姓，所有的声音都停了下来。
　　这一刻，夏穆的脑海里翻起滔天巨浪，自己的这句答话，将公开自己到底站在哪一边。
　　这一手权谋术，真是让颜如海用到家了。
　　“拥颜！”东方乘风在夏穆的耳边悄悄的说下了这两个字。其实不用东方乘风多说，这是谁都知道的结果。
　　夏穆暗暗叹了口气，他心中虽然喜欢像李命这样耿直的官员，但自己也不是傻子，他与李命最大的不同，就是绝不打没有胜算的仗。
　　若非如此，他也早已死在宫中了。
　　夏穆缓缓说道：“李命所说，确有祖宗宗法可依，但… …”
　　颜如海追问道：“但如何？”
　　夏穆道：“但古往今来，死柬者亦甚多，若人人死柬，岂非国无宁日。因此朝廷亦有暂留之说。”
　　颜如海笑道：“是啊，大家都听到了，穆殿下说了，朝廷亦有之暂留之说。李主事，你又如何说？”
　　李命道：“乱征苛税，岂有不免之理？”
　　吕梁梦见状，赶忙借机挑拨：“你这个家伙，真是不识抬举！”
　　颜如海摆了摆手，道：“算了算了，既然李主事都提了，不如这样，咱们就让江淮城的百姓们做主吧。如果要免魏大人，你们就继续跪着，如果不免，就请速速离去吧。”
　　魏祥安一听此话，顿时急了，连忙跪地道：“颜大人，这… …这可不行吧。”
　　颜如海没在理睬魏祥安，只是继续道：“不过我还是要多说一句，我是大理寺卿，管不了江淮城的事。答应你们返还税银的，是魏大人，若是这江淮的知府、知县全免了，那这个承诺可就不作数了，不仅你们交上来的这些税银拿不回去，并且这个税还要继续收。至于这个税收到什么时候，或许要等到明年冬日、吏部官吏考核之后，朝廷才可能会重新指派官员过来，这事也才有可能会再有转机。孰轻孰重，你们自己掂量吧。”
　　颜如海这句话软硬兼施，可谓正打到了七寸上。
　　原本跪在堂下的百姓们听闻，都是在各自信中打起算盘。其实只要不是痴呆，没有人会选错的，没一会，整个大堂就只剩下李命一个人。
　　正是应了那句话，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颜如海见此情景，大笑了两声，甩手去了，仅留浑身是伤的李命一人在堂下站着。
　　没一会，大堂里的官员们也都走光了。
　　只留下了夏穆和李命。
　　夏穆看着浑身是伤却依旧站着的李命，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不一会，吕梁梦来请夏穆，告知颜如海有事相商。
　　夏穆三人跟着吕梁梦离开大堂，来到县衙□□，这里正连着一处宅院。
　　这宅院本是江淮城知府魏祥安的府宅，紧邻着府衙和县衙，颜如海来此之后，这宅子便被征用了。
　　□□有一个大池子，池子中间有假山和凉亭，几人来时，颜如海正独自坐在凉亭里喂鱼。
　　庭外有大理寺的人把守，东方乘风和阿福被拦在了外边。
　　颜如海见两人到来，暂没有理会夏穆，只是一边喂着鱼儿，一边与吕梁梦徐徐的说起了话：“吕大人，看看这些鱼儿啊，只要有口吃的，就会争先恐后的涌上来，也不管这现在有多冷。”
　　吕梁梦还不忘怕马屁到：“颜大人诗书满腹，想必这手中的鱼食也一定是比普通鱼食多一种味道，我看那些鱼儿，也比往日里更活跃了。”
　　颜如海笑了笑，道：“你啊，会拍马屁。”
　　吕梁梦道：“不敢不敢，下官就是这么想的，不自觉的就说出来了，可不是拍马屁。”
　　颜如海继续道：“拍马屁不要紧，要紧的是要办好事。”
　　吕梁梦赶忙躬身道：“是，是，颜大人说的是。”
　　颜如海向池塘内又撒出一把鱼食，道：“其实对于圣上，我们就是这池中的鱼儿，圣上给你吃的，你才能有吃的，若圣上不给你，你就得饿死。你看这池子里，偏偏就有一些大鱼，它们受到的恩惠最多，却整日里潜在水底，搞自己的一套，从不见浮上水来吃鱼食，也不知是在吃谁的东西。”
　　吕梁梦听出了颜如海话中的机锋，额头上惊出了一层冷汗，连道：“请颜大人指点。”
　　颜如海将鱼食放到一边，扶着亭栏，看向周围的假山和林木，道：“江淮城，自古繁华之地，号称兴国的第二京都。当年兴国建国的时候，若不是为了抵御北方的强楚和蛮燕，这里可能也就是京师了。当今圣上英明，将土地变法放在这里，是有深意的，现在土地变法还未推开，江淮城就出了事，若是盖不住这个锅盖，抓几个知府知县事小，损害了土地变法事大。圣上的意思，是要咱们尽快平息江淮的混乱，不能再出岔子了，这一点不用我再多说了吧。”
　　吕梁梦连道：“是，是，下官明白，下官就算粉身碎骨，也绝不会让土地变法出岔子的。”
　　颜如海斜眼看了看吕梁梦，继续道：“粉身碎骨？吕大人，我下面的话可能会说的重一些，但咱们都是为圣上办事，还请你不要介怀。”
　　颜如海突然提高音调：“我不知道吕大人数了没有，今天在公堂上，有多少秀才和百姓要上堂诉状！若不是我及时出面，只怕今日的江淮城就要反了天了！”
　　吕梁梦吓的赶忙跪倒在地，道：“下官知罪！征税银的事，事先已向颜大人禀报过了，今日若不是那李命横生枝节，这事也就压下了… …”
　　颜如海瞄了一眼夏穆，继续道：“征税银的事情我知道，只要不出事，我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吕大人，你看看，今日堂审，整个江淮城，从上到下，让李命扒的就剩下一条遮羞布了，要再这样下去，难不成要我把整个江淮的官场一锅端吗？”
　　吕梁梦道：“是下官疏忽，千算万算，没算到那李命如此不通人性… …”
　　颜如海见吕梁梦仍是向李命甩锅，摇了摇头，继续道：“吕大人，为官之道讲求什么？”说着伸出两根手指头，道：“一是奉旨行事，二是相互帮衬。我知道你和江淮知府魏祥安交好，你想要帮他，这我能理解。可如今江淮城的事被捅破了天，孰轻孰重，你自己看着办。吕大人，我还有一件事，你别怪我多话，那个李命守孝几年了？”
　　吕梁梦答道：“回颜大人，三年了。”
　　颜如海摸了摸胡子，又抓起一把鱼食，一点点的丢进池子里，道：“按理说应当可以起复了。”
　　“这… …”吕梁梦听出了颜如海的话外音，踌躇半晌，应道：“刑部实在是没有名额。”
　　颜如海话锋一顿，身形僵在原地，道：“看来吕大人还是有气啊。”
　　吕梁梦道：“颜大人你也知道，那李命不通人性，我们刑部放不下他这么大的官。”
　　颜如海转过身来，慢慢走到吕梁梦身前，将手中剩下的鱼食放到他的手中，道：“我是大理寺卿，管不着你们刑部的事，但我丑话说在前头，要是这个李命再在江淮闹事，别怪我不能跟你们好说好话。吕侍郎，拿好自己的饭碗，喂好自己的鱼，鱼喂饱了，你的饭碗才拿得住。”
　　吕梁梦双手将鱼食捧在手心，道：“多谢颜大人教诲。”
　　颜如海转头叹了口气，道：“吕大人，出了这个亭子，顺道去给你的好朋友魏祥安提个醒，圣上的意思很明白，只要能稳定江淮城，什么都可以牺牲，叫他缩好脖子，别往刀尖上蹭。”颜如海又感慨道：“我老了，岁月不饶人呐，圣上万年，还需要你们尽心辅佐，我这个位置早晚是你们的，吕大人，祝你前途无量。”
　　吕梁梦拜退。
　　颜如海抓起一把鱼食，递给一旁的夏穆，道：“穆殿下，看到没有，再大的鱼儿，也是要吃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