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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1、醉生梦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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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众人走后,阿福和东方乘风才得以进入亭内。
宅中的侍用见又有人入亭,便将桌上的饭菜撤换了下来,又上了满满一桌。
就连酒水也一并给配好了,仍是那陈年花雕。
东方乘风大喜,道:“这知府就是跟百姓们不一样,那桌还没吃完,这就又上了一桌。可怜我那二当家,还怕我吃的不可口,飞鸽传书说要给我送腊肉。”
阿福见夏穆神色黯然,则从旁询问道:“殿下,可是哪里不舒服。”
这时的夏穆已经喝多,他摇晃着脑袋,向阿福摆了摆手,示意他不要多管。
随即端起酒壶,晃晃悠悠的走到夏东方乘风的面前,道:“乘风,喝一杯?”
东方乘风也察觉到了夏穆的异样,道:“好啊,不过我可不喝无名酒。穆殿下,这酒有什么说法啊?”
夏穆站起身来,摇摇晃晃的走到鱼池旁,道:“为这池中的鱼。”
东方乘风听的一脸疑惑,道:“池中鱼?”
“对,池中的鱼。”夏穆摇晃着身子走回桌边,又用筷子夹起一块鱼肉,道:“也为这锅里的菜。”
东方乘风和阿福都不懂,只有夏穆清楚,自己就是这池中的鱼,就是这锅里的菜。
有一些事情,即便你设身处地的去想,也无法真正体会到当事人的感觉。
从最初出宫时的意气风发,再到见到李命时的惺惺相惜,再到初到公堂时的受制于人,直到现在,夏穆已被颜如海死死的攥在手心。
夏穆深藏在深处的那颗赤子之心,也慢慢的变凉了。
这就是权谋术的黑暗。
哀莫大于心死。
那日,夏穆喝的酩酊大醉,他实在是忍不住,终于放肆了一会。
他将那陈年花雕一壶壶的倒进鱼池,大喊着。
“醉生梦死。”
东方乘风和阿福都看呆了。
夜里,夏穆的酒醒了,他看着屋顶,想起了启明的话。
启明说的一点也没错,自己根本就不是颜如海的对手。
没有启明的帮助,自己再怎么挣扎,也不过是别人手中的棋子。
这次出宫,本想着办事还是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即便是差事办砸了,惹了父皇不快,大不了回宫侍奉皇太后。
待太子或者二哥继位了,再去做个逍遥王爷。
即便没权没钱,是个穷王爷,夏穆也能欣然接受。
因为他没权没钱的日子他也过惯了。
可他又偏偏从颜如海和启明的口中,得知了皇太后有让他夺嫡的心思。
最重要的人,让你去做你最不想做的事,或者你根本做不到的事。
你会做吗?
江淮贪污案,真的能如颜如海所说,夏穆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吗?
夏穆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他又想起了自己的三哥夏庚。
夏庚被百姓们称颂为侠王。
自儿时起,便是夏穆心中的一面大旗。
夏庚也一直很关照自己这个弟弟,时常拉他入刑部阅读文案,让他知晓天下百姓疾苦。夏穆也是因夏庚的原因,萌生了的最珍贵的赤子之心和是非之心。
如今,他将要站在夏庚的对立面上,劝说夏庚放弃江淮贪污案。
与其是说在劝说夏庚,倒不如说是在劝说自己。
劝说自己放下坚持,试着成为那个不辨是非、老谋深算的老狐狸。
那个神仙一般能掐会算的启明。
也是期望着自己这样吗?
夏庚实在是睡不着,他翻身起床,穿好衣服,准备到庭院里去散步。
一推门,却正好看守在门前的阿福,他倚靠着门边,睡着了。
原来阿福见夏穆白日里醉酒失态,害怕夏穆晚上出什么岔子,硬是在夏穆门前守到了半夜,后来实在是太困,就在门前睡着了。
冬日的寒夜非常冷,阿福身子蜷缩在门口,脸色苍白,不时地抽着鼻涕。
夏穆心头一酸。
阿福被夏穆开门声惊醒,他抬起头,看到站在门前的夏穆,连忙问道:“殿下醒了?是不是要喝水?我已在屋内给您备好了,这就给殿下掌灯。”阿福说着便跑进了屋内,屋内随之亮起灯光。
夏穆看着摇曳的灯火,又想起了计划让自己夺嫡的皇奶奶,心中涌出了一股难以名状的滋味。
爱,会成为枷锁吗?
“阿福。”夏穆上前走到阿福身边,道:“我不渴。”
阿福拿起火炉上的水壶,仍是给夏穆端上了一碗水,道:“殿下今天喝的酒太多了,还是喝口水吧。”
夏穆仍是不要,但那阿福确如着了魔一般,端着碗就是不松手,硬是要往夏穆手里塞。
夏穆一时心急,竟失手打翻了阿福的碗。“我… …我不是故意的。”
阿福笑道:“没事,怪阿福手笨,我再给您倒一碗。”阿福说着便真的又倒了一碗,只是这次并没有递到夏穆手里,只是小心的放在了桌上:“殿下,水我就放在这里了,可能稍微有一点热吧,等会再喝,可别再烫着手了。”随后又拿起门后的扫帚,将满地的碎瓷片收拾了。
夏穆没有去端,只是搬起椅子放到桌边,道:“来,阿福,我有话要给你说。”
阿福跟着坐下,道:“殿下要说做什么。”
夏穆踌躇了半晌,最后还是开口道:“你跟着皇奶奶时间最长,如果皇奶奶向要你做一件事,但这件事有些难,或者与你的想法相悖,你会怎么办?”
阿福道:“如果是我,我一定会想方设法的办到。但如果是殿下,那就要看什么事了。”
夏穆疑惑道:“为什么这么说?”
阿福道:“我跟殿下二十余年。我知道,殿下乃人中龙凤,我常听说书的人,龙凤是该翱翔在九天之上的,如何会被凡事所困呢。”
夏穆疑惑道:“所以,你觉得我应该… ...”
阿福道:“殿下认准的事情,就应该依殿下自己的想法去做,殿下要做的事,绝非我这样的人所能臆测,阿福就是这样想的。”
夏穆仍是疑惑道:“可… …可我现在的心里就像乱麻,怎么也理不出头绪。”
阿福继续道:“阿福说句大逆不道的话,这世间谁都会犯错,就连圣上、皇太后也是。殿下既然有自己的主意,何必去管那些对错呢,阿福相信殿下,也永远在殿下身边。”
夏穆听完很受触动,但心中仍是解不开这个结,道:“可皇奶奶那边… …”
阿福道:“皇太后她老人家向来宠爱殿下,就算殿下此番做的再出格,皇太后他老人家也绝不会不高兴的。阿福多嘴说一句,皇太后想要的,其实也是一个不被别人束缚殿下啊。”
阿福的最后一句话点醒了夏穆。
“谢谢你,阿福。你真的是我的福气啊。”夏穆说着端起桌上的那碗水,一饮而尽道:“你解开了我的心结。”
夏穆起身,走出了房去。
阿福连忙起身问道:“殿下去哪?”
夏穆道:“我出去散散步,辛苦你再帮我烧一壶水吧。”
子时已过,夏穆独自在院中散心,不知不觉的竟走回到了白日里的凉亭。
月光不错,洒在了鱼池上。
几条鱼正翻着肚皮飘在水面上。
夏穆心中恍悟,原来是白日里酒放的太多了,竟真的害死了几条鱼。
醉生梦死。
终究还是应验了。
夏穆出神的看着这些醉死的鱼儿,月光反射在它们的肚皮上,就像一面镜子。
突然,夏穆听到远处有鸽子的叫声,寻声看去,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东方乘风。
他正趁着夜色,飞鸽传书。
东方乘风是启明举荐的,用脚后跟也能想明白,他正偷偷的向启明报告夏穆的一举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