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络辰》清水出

6、第六章 情报 天色漆

　　天色漆黑的时候，我伸手在门外划了一遍，冲着殿内讲，“不见五指，去吧。”

　　彩云在里面笑了笑，“主子，您这个测天黑的方法还真是独特。”待她出来，已经换上了宫外平常人家女子的便服，粗布衣物，头扎发簪，素面朝天的，清秀异常。

　　我把一张出宫的牌子交到她手上，“我等待你班师回朝。”

　　“是凯旋而归~”

　　彩云的身影渐渐远了，我望着远方朦胧的一片黑色，心里念叨着，希望一切顺利。

　　正乾门外，大内侍卫肃然而立，对来往的车辆和人一一检查，不但翻检所带物品，而且还要搜身，颇为仔细。不知为何，彩云总觉得今日这些侍卫比平常更为警惕，兴许是由于紧张多虑了。仗着她平常的训练有素，彩云小跑过去，焦急而谦卑地跟其中一个看似是侍卫首领的人乞求道，“侍卫大哥，我是长恩宫里的奴婢彩云，家中母亲病重垂危，我得赶紧回家一趟，这是我的出宫令牌，请侍卫大哥行个方便。”

　　侍卫首领凌厉地瞅了她一眼，拿过令牌认真核对，“你是绛妃身边的彩云？”

　　“是。”彩云小心答着。

　　“另堂病重，为何这么晚才回去？”

　　“也是刚刚得到的消息。”

　　“怎么得到的消息，谁给的信儿？”

　　今天着实奇怪，彩云思忖着，她之前更晚的时候出去也不是没有过，虽然不是这个侍卫首领，但是其他侍卫大部分也见过，看过令牌就放行也是大内侍卫和各宫慢慢形成的规矩，互相给个面子，日后好有照应，这个侍卫首领就是不知道这么个潜规则也该晓得互帮互衬的道理，今儿不是他不知变通就是这里面确实是有什么事情。

　　彩云心里快速地过了一遍，缓缓行了个礼，难掩忧愁地说道，“我们宫里每天都会有去宫外的奴婢给主子买水粉和野史，这都是圣主恩准了的，姐妹们知道家母身体不好，每次出去都代为照看，昨天是珠瑛出去的，晚上回来告诉我这么个消息，我请了主子令牌，赶紧往外赶，侍卫大哥，行个方便，家母时日无多，再也耽搁不起了。”说着都快要哭出来。

　　旁边一个侍卫掩耳对着侍卫首领说了什么，侍卫首领点了点头，“哦，原来确实是绛娘娘的人啊，得罪了，赶快去吧。”转头把令牌交还给彩云，彩云怔了怔，没想到盘问这样快就解除了，拿起令牌，低头抹泪地快步走了。

　　晚上的大街上并没有几个人，彩云熟练地走着，步子不急不缓，眼睛余光向四周看着。虽然是新朝都城，但是连年的征战已经使得老百姓困苦不堪，临街的几幢陈年老舍，屋脊破败，好似在风中摇摇晃晃，快塌了一样。街两边没有几豆灯光，为了节省煤油，有的人家早早就睡了。彩云踩着仅能看见的一点昏暗灯火，摸索着向前。

　　今天委实奇怪，与往日确实不同，她在脑子里翻着主意，越想步履越慢，到最后她突然停住转身，身后约莫街巷角有个黑色身影一闪而过，微微蹭响了柴堆上的秸秆，“哗~”一下。

　　不能见面了！

　　彩云打定注意，“娘~”边哭边快步往前走，在崎岖的小街小巷中转了几圈，钻进一处废弃的黑屋子。黑屋子偏僻，四周没有哪怕一丁点儿光亮，她蹲在门边，想就这样等着晚上过去。只要她不露面，哪怕对方到了指定地点也会扑个空，没人能抓住把柄，双方都会是安全的。

　　脖子处一片凉，用经验来猜也知道有把刀架在那，还没致命就感到这么寒的刀怕是一把真正的好刀，切断她的脖子分分钟不在话下。

　　“不许动！”对方咬着牙低声说，听声音应该是受了不轻的伤。

　　“好汉饶命，奴家不动。”

　　外面一阵低呜的响动，这种动静绝对是大内侍卫，让人不易察觉的安静却最是要命，不像普通守卫大声喧哗吵闹，武力值却很低。

　　响动过去约莫半个时辰后，明显感觉脖子上的刀架得松动了，看来两人都知道现在暂时是安全了。

　　“好汉能否将刀移开呀~奴家害怕。”彩云柔柔弱弱地说。

　　“得罪了。”对方带着一丝抱歉，儒雅地说，把刀拽了过去。

　　彩云迅即转身，摸到那人位置，一把拉着，点上穴。从身上拿出一片发光的玉石，照向那人脸去。莹莹微光中，那个男人的脸庞狰狞，似在忍受极大的痛苦，汗水涔涔。

　　“段赤嘉~你这么了？”彩云惊讶地瞪大眼睛，点开穴位，扶着男人焦急地问。

　　“彩云~”段赤嘉咬着牙，“彩云快走，他们发现了。”说着，急着从身上掏出一个小瓶，“把这个交给绛主子。我不能再帮着传递情报了，你的情报以后换个地方。”他大喘着气，呼吸非常困难，“我最后一个情报记住：除夕岁至时，梅子雨微醺，长泻三尺瀑，娇娘待郎归。记住~记住。”

　　彩云哽咽着，“我记住了，记住了。”待看段赤嘉时，他已经没了呼吸。

　　“那里有荧光！”一阵稀稀疏疏的响动，彩云知道她得走了。她最后看了伙伴一眼，抹了眼泪，抓起他的刀，快速起身躲到门后。

　　“咣！”一阵大响，门板应声掉落，彩云先发制人，提刀对着第一个人向外砍去，那人轻巧闪躲，转至彩云身后欲要点穴，被顺势后踢着了道，第二个人迎面扑来，剑光闪闪，凭着这飘忽不定的光，彩云约莫看准了现场，一共五人左右，确实是大内侍卫没错，但是好像并没有首领装扮的人，顿时增加了信心，只要发挥轻功的优势，即使打不过也能逃得过，她在五人中腾挪转移，一点点往外突围，待到快出包围圈时，一个不小心，肩上挨了一剑，一阵揪心的疼痛，来不及用手去摸，忍着剧痛逃了出来。

　　拖着一身的伤，彩云在街巷的暗处踉踉跄跄地往前挪着步子，一手捂着肩头，鲜血顺着手指缝流了下来。身上越发冷和乏力，她模糊中看见有个晾衣服的架子，抓起一件女式外襟裹在身上。正在往宫门走时，一个眩晕，倒在了街角草垛里。

　　已经是午时，彩云还是没有回来，我望着黑漆漆的天空，脸上平静无波。

　　“主子~该歇息了。”明秀铺好床，走到我身边，看了看我，“主子是担心彩云姐姐吧？彩云姐姐的母亲肯定会吉人天相的，主子别太忧心了，照顾好自己的身体要紧。”

　　“你先下去吧。”我淡淡地说。

　　“接圣驾~”一声太监的嘹亮嗓门响起，我连忙起身，不晓得为何这么晚了，圣上还会过来。

　　“圣上~”我娇羞地行了个礼，被明黄色的身影扶起。

　　“爱妃呀~来~让我瞧瞧。”圣上宠笑着，摸着我的脸颊。

　　“圣上怎么这么晚还来长恩宫。”我依偎在那人的怀里，他厚实身体抱着我，“想爱妃了不行啊~这些奏折批也没个完的，突然想来你这看看，爱妃不是也没睡呢嘛。”他用下巴蹭着我的脖子。

　　“讨厌~”我笑着扎进他怀里。

　　宫帘放下，宫灯熄灭，长夜漫漫，彩云啊彩云，你为什么还没回来？

　　日上三竿时，我在宫门倚靠着，一个太监打扮的人过来，直抵着我的脸，我正要发怒，“主子，是我。”

　　“彩云？”

　　她应了下声，猛地伏在我身上，我连忙搀她进来殿里侧室，她摔倒在地，我伸手一摸，全都是血。我冷下脸来，拔脚去拿药匣。彩云拽住我的脚踝，从怀里拿出一个小瓶，“主子，给你这个。”

　　“别说话。”我撕开她的衣服，绑个结，让她含在嘴里，“忍着点。”刀烧过，用酒淬了，直接在她的伤口上割开，等割的口子足够大，剜出淤血。我趴下身，直接用嘴在伤口上吸。

　　“主子，使不得。”彩云挣扎着，豆大的汗滴下来。

　　“这血里有毒，没关系，一会就好。”吸完，我漱了下口，帮她撒上药粉，用布包扎上，这才虚脱了一样，瘫坐在旁边。

　　“主子，你没事吧？”彩云脸色蜡白，担心地说。

　　“没事，以毒克毒罢了，死不了。”我惨笑着，拿起她身边的小瓶，细细玩味着。

　　“主子，奴婢没用，段赤嘉死了，情报也没送出去。”彩云惭愧地说。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你不是好好的嘛，没事。”我笑着说，“可有什么情报给我？”

　　“有~除夕岁至时，梅子雨微醺，长泻三尺瀑，娇娘待郎归”

　　“除夕岁至时，梅子雨微醺，长泻三尺瀑，娇娘待郎归~”我寻思着，正要起身，一个踉跄又栽了一跤，从桌子上抽出一本野史，仔仔细细翻看着，半晌，“我明白了，彩云，你就在我这休息，下人房先不要去了，有人问就说我身体不适要照顾起居。”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