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服楚》岛田弯弯子

7、第七章 比我想象的

　　陈若奕站在楚服的房间里已经很久了。
　　从回到楚宅他就径直上了楼。他在自己的房间里呆了一会就鬼使神差地去了楚服的卧室，等反应过来时已经站在这里不知多久了。正想离开时楼梯上已经传来了脚步声。
　　他看见楚服直直地进了浴室，然后听见一阵放水声。过会水声停了，却很久都没有声音传出来。
　　他站在一片黑暗之中，捏了捏手掌，眼神晦暗不明地闪烁着。不知过了多久才听见一阵水声。
　　他缓缓松了口气。
　　他听见里面有人走动，然后浴室门打开了，房间也跟着一片大亮。他看见面前的少女浑身湿漉漉的，眼睛猛地睁大，张开嘴就要尖叫出声，看清是他后就呆呆地失了声，只胸口还在起伏着。
　　他抬起腿向楚服走去，在经过她时顿了顿，然后擦肩而过。没过一会儿他又折了回来 ，一手拿着一叠厚厚的浴巾，一手提着一个药箱。他展开一条浴巾，把楚服仔仔细细地裹好，然后拿出另一条给她擦拭起头发。
　　从楚服的角度看去，只能看到陈若奕贴的很近的胸口。她别开眼，发现他的衬衣还没有换过，袖口还有大概是背着她时蹭上的一点血迹。
　　她乖顺地任由他翻来翻去擦拭，自己也不知道怎么了居然丝毫不抗拒他的靠近，明明早上还是水火不容的。现在却像一对感情很好的……恋人。
　　她对自己反常的好脾气感到些许不自然，一边别扭着一边又享受着温暖干燥的布料拭在身上的感觉。
　　等身上和头发都擦拭干了，陈若奕就神色淡淡地示意楚服坐到床上，然后转身拿出药箱，取出一瓶药和一卷纱布。
　　楚服看着他半跪在自己身前，拿着小剪子一点一点把湿了的纱布剪开，把它们扔在一旁，再用镊子夹了脱脂棉花小心翼翼地把伤口附近的水珠和血迹擦干。然后他打开放在地上的药瓶，倒了一些药粉在手上，拿了一根棉签给她重新上药。
　　上到一半时，突然有人敲响了门。
　　“楚楚，妈妈进来咯。”
　　房门被打开，楚母端着一碗面走进来，抬眼看见陈若奕正在给楚服上药，顿时一愣，后冲陈若奕感激地笑了笑。她把面放在桌子上。
　　“我说若奕怎么不见人，是跑来看楚楚了。你们都还没吃晚饭，等会趁热把这碗面吃了。吃完之后早点休息……若奕，替我好好陪陪楚楚……”
　　陈若奕抬头对楚母安抚地笑笑。
　　楚母担忧地看了眼低着头不出声的楚服，终于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就出去了。
　　陈若奕看着楚母走出房门后，便继续低下头给楚服上药。
　　“我今天说想吃点心是骗你的。”
　　他继续上着药，甚至连一点停顿都没有，也没有抬头看楚服，似乎一点都不惊讶。
　　“我说想吃冰淇淋也是骗你的。”
　　楚服抿着嘴，十个脚趾头无意识地弯曲起来，抓着脚下的地毯。
　　“我今天把别人认错成你了，我当时有点慌张……等我反应过来就什么也找不到了……”
　　“……”
　　“我不想走丢的，我只是想捉弄一下你，我只是有点爱捉弄人。我当时想如果你找不到我，你就会被送走。但是在回来的路上我就后悔了……我真的只是想捉弄一下你……”
　　“其实我不讨厌你……”
　　最后那句被她含混不清地吐出，不仔细听就会以为那只是一句毫无意义的嘟囔。
　　他眼神闪烁。
　　“最后一句是什么，我没听清。”
　　楚服说完这些话本来就已经够别扭了，此时更是涨红了脸。
　　“没听清就算了。”
　　“唔……那算了，想来也不重要。重要的都在前面了吧，是你想捉弄我，然后让我早点离开楚家。”
　　他包扎好最后一个伤口，冲她点点头，然后收拾东西作势要离开。
　　楚服以为他真的没有听清，赶紧拉住他的手，别扭着想把那句话重复一遍。但她几次尝试都再也说不出来。陈若奕挑了挑眉，突然生出了逗她的心思，停下手上的动作。
　　“你是想让我陪你吃面？”
　　楚服愣了愣，然后点点头。
　　碗中氤氲出的热气把正在埋头吃面的楚服熏得小脸通红。陈若奕伸出手去把她掉到碗中的几根头发拨到耳后。楚服感受着擦过自己脸颊的手指的温度，心莫名漏跳了一拍。
　　“我前面说的是我不讨厌你。”
　　她知道自己什么样的眼神最动人，就在刚在。于是她抚了抚自己的长发慢慢抬起眼去看他。她也不知道自己抽了什么风，只满眼都是面前这个干净的少年。
　　“对不起，原谅我。”
　　陈若奕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但是他垂下眼，静默了一会然后开了口。
　　“我才是该说对不起的那一个。”
　　“其实是我……”
　　“其实是我把你扔在那里的。”
　　楚服的心渐渐冷了下来，她抿了抿嘴，好像没有听清似的轻声问：“什么。”
　　“在你从甜品店出来之后，我就跟在你身后。”
　　房间里一阵静默，过了好久，谁都没有开口。
　　“你真是比我想象的还要讨厌我，”楚服轻轻笑了一声，一张脸毫无血色，转向陈若奕，“现在，给我出去。”
　　楚服脑子一片空白，胸口只觉一阵一阵地闷。捏着筷子的手只想往身上刺去。等她清醒过来时发现自己全身都在发抖。陈若奕也早就不在房间了。
　　她不知道怎么解释自己的反常。她觉得自己只是生气过头了。直到腿上传来一点一点的凉意时她才反应过来自己又哭了。
　　她一边哭一边问自己。
　　如果只是生气的话，为什么会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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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陈若奕正和衣躺在床上，在黑暗中睁着眼看向天花板。
　　他只看到一团黑暗，好像在空气中流淌着，幽幽地泛着蓝。
　　其实他还没有说，当时他从出租车上下来，就听见不远处的出租车里传来了她的哭喊。当他正准备冲上去的时候忽然想到了什么，然后慢慢停了下来。
　　他犹豫了。
　　停下来的那段时间他觉得自己就像一只恶心的畜生。但他早就下定过决心了，对她绝不仁慈。但是在最后，他还是心软了。
　　其实楚服说错了，他根本不讨厌她。
　　他只是恨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