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服楚》岛田弯弯子

6、第六章 美貌杀人

　　后来陈若奕背着楚服回到楚宅的时候，整个楚宅早就空了大半，只有花园和大厅的几盏灯还亮着，四周一片寂静。
　　门卫一见他们就赶紧掏出对讲机。一直守在大门的陈妈一见到楚服就哭了出来，一边哭一边数落自己，说着就要接过楚服。
　　陈若奕感到她的一只手臂轻轻箍了箍了他的肩膀，但最终还是松了手，转头去抱了陈妈。他静静地站在门口，看着陈妈抱着她往宅子走去。
　　一直埋在陈妈脖颈处的楚服突然抬起头来，把小小的下巴枕在陈妈的肩膀上，往回看来。他看到她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一脸疲惫，对着他慢慢的张开嘴无声地说了一句话，然后埋下头，不再看他。
　　他马上就看懂了，那是一句对不起。
　　他垂下眼睫，细密的睫毛盖住了他的眼睛。他突然感到肺内剧痛，胸腔内开始翻江倒海，喉咙内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翻涌而出，堵得他开始窒息。
　　但他没有表现出任何痛苦的样子，平静地像是没事人。陈妈已经抱着楚服进了宅子，那里顿时灯光大亮。
　　前面早已空无一人。
　　他挤出一个淡淡的微笑，一如往常。
　　然后朝前面的一团黑暗轻轻地说了一句。
　　“对不起。”
　　楚父楚母赶回到楚宅的时候，楚服已经把脏污的连衣裙换成了睡衣睡裤。医生正在仔细检查她的伤口。所幸除了皮外的一些擦伤，只右手臂有些轻微骨折。而那些擦伤混着干涸的血块也只是看着有些可怖，实际上并无大碍。
　　上好药之后，医生就把楚父叫到一边，细细地跟他说养伤期间需要忌口哪些东西。楚母碍于刚才医生还在处理伤口，不敢直接上去。看见医生已经上好了药就仔细擦了擦脸上的泪，蹲在沙发前把伸出手去把楚服揽进怀里，也不说话，只是一个劲地流眼泪。
　　“白J 56X37。”
　　楚母急忙松开手，仔细地看着楚服，后者一脸冷静。
　　“劫持我那辆车，”她的脸色暗了暗，像是想起了什么令人不适的东西，然后接了一句，“明天我想见一见李伯伯。”
　　“劫持？！”楚母还沉浸在听到这个词中的震惊中。楚父那边也已经送完医生走了回来，听了楚服的话也震惊了一下，但他立马反应了过来。
　　“楚楚，这个事你不要操心了，交给爸爸解决。”
　　陶绾还想再问些什么，却看到楚服站了起来，默默地往楼上走去。她正要上前拦，却被楚明远止住了。
　　“你看楚楚那样，什么也不跟我们说，到底是什么事啊，怎么还要找李数解决！你们一个一个地跟我打哑谜！”
　　楚明远也皱了眉，叹了口气，伸手把陶绾抱在怀里，耐心劝慰。
　　“楚楚心里一直有事，也不曾对我们敞开心怀。遇到这样的事不该是这样过分冷静。但是从另一个方面来说，也未必不是好事……”
　　“这算什么好事，”陶绾打断了楚明远的话，说着又要哭出来。
　　“只希望将来如果我们不在她身边，会有人珍惜她。在这之前我们能做的只是在她遇到那个人之前好好保护她……”
　　楚明远说完，搂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陶绾，看向楚服走过的楼梯，紧锁眉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楚服走回房间，关上门，然后走进浴室开始放水。她一边等着水满一边发呆。
　　她已经哭过一次了，没有必要再哭一次。
　　她感到自己的头脑十分冷静。脑海中反反复复地循环播放今天遇到的种种。包括每一个细节，每一种气味她都细细回想，仿佛自虐一般一遍又一遍。
　　直到水漫出来扑上她的脚背她才回过神来。她慢腾腾地关了水，连衣服也没脱就走进浴缸，然后把打了石膏的手臂搁在浴缸壁，把整个人都沉了进去。
　　热水很快就浸湿了她全身上下的纱布，水上渐渐浮起一缕一缕的殷红。她在水中睁开眼，看着自己的头发像丝绸一样漂浮在水中，就用裹了纱布的左手去抓。她突然觉得开心起来。
　　她的手臂所经过的地方留下了一条条殷红的轨迹，过了一会就四散开去消失不见。
　　直到需要换气了她才从水下探出脑袋来。浮起来后看见一池水都已经被染成了淡淡的粉红色。
　　她不觉得痛，因为自己大概就是个小怪物吧。
　　小怪物，是不需要别人心疼的。
　　她从水里出来，走过镜子时往里看了一眼。
　　一个很漂亮的女孩子。
　　纵使头发还湿漉漉地贴在苍白的脸上，但是这更有一种娇弱病态的美，像被雨打湿的一株白色虞美人。她扬起嘴角。看见镜子里的自己也笑起来，嘴巴弯弯，眼睛弯弯，眉毛也弯弯。怪不得那个司机情难自禁。她一边眯着眼睛笑一边想。
　　在从前，她从未好好审视过自己这张脸，就在这一天她突然意识到。
　　美貌可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