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服楚》岛田弯弯子

10、第十章 海的女儿

　　当天晚上，陶绾坐在梳妆台前，从抽屉里捧出一个长条形的肤色丝绒盒子，打开，里面躺着一条珍珠项链。
　　每颗珍珠都不大，但是大小均匀，光滑的表面正散发柔和的微光。
　　这也是她十三岁那年收到的生日礼物。
　　她还记得当时她穿着一条火红的伞裙，腰上系着一个同样火红的大蝴蝶结，扶着楼梯扶手下来。
　　她一眼就在人群中发现了楚明远，顿时笑眯了眼，大大方方地上前邀请他跳开场舞。
　　她旋转着，恣意地笑着。
　　从此这朵红山茶就印进了楚明远的心里。
　　楚明远擦着头发从浴室里走出来，看见陶绾一边摸着项链一边发呆。
　　“怎么了，又在看这条项链。”
　　“嗯……明天就是楚楚的十三岁生日，我想把这个作为礼物送给她。”
　　“你这个当母亲的未免过于小气，怎么好意思把我送给你的东西转手送她。”
　　“我把这个送给她，是希望她也能遇到像你这样的良人。”
　　楚明远收起戏谑的笑，眼神渐渐柔和起来，弯腰啄了陶绾一口。
　　“会的。”
　　“对了，昨天陈子书和明月从欧洲回来了。”
　　“嗯，我知道。”
　　“我想着反正他们都是要来接若奕的，干脆让他们明天再来，好赶上楚楚的生日宴。明月身体一直不见好，子书这些年带着她四处求医，我们已经很久没有好好聚过了。”
　　“是不是又在想什么坏主意了，嗯？”
　　“怎么是坏主意呢……我们楚楚生得聪慧大方，我看她和若奕处得也蛮好的。我好几次瞧见若奕看着楚楚……那目光错不了。”
　　楚明远的眼睛里流过一丝异样，但他只是抚上陶绾的肩，笑着点点头。
　　“我只是觉得……明月她身子本就不好，舟车劳顿之后还是好好休息比较好，我看就子书来也是一样的。”
　　“唔，是我考虑得不周了，等会我再给他打个电话商量商量吧。”
　　“好。”
　　——————————
　　楚服此时正站在镜子前试穿那条白山茶裙。
　　她抚平裙子的每一个角，然后左右转了转，发现尺寸出乎意料地合适。但只觉得脖子上光秃秃的，于是钻进衣帽间想找条项链来搭。
　　她左挑右选却只觉那些项链不是颜色不对就是过于贵重反而压过了裙子。
　　对呀，我还可以借用一下妈妈的。说着就提着裙子跑出房间。
　　她跑到陶绾房前，正准备敲门，却听到房中楚明远和陶绾似乎正在交谈，便收了手，打算等他们谈完了再进去。
　　她垂着头玩着手指，瞄到了脚上烫伤的淡淡痕迹。
　　本来这也不是多严重的伤，过了这些时候也该好了。但是那一天她在车上奋力挣扎，把生出来了一些小水泡全给擦破了，晚上还泡了那么久的水，所以一直都没见好，到现在还有淡淡的痕迹。
　　想着想着她突然发现这段时间都没怎么看见陈若奕。
　　不会是心虚了躲着我吧。我都不在乎了，他也未免太过胆小了。她皱着眉头想着。
　　说着就沿着走廊往前踱去，在靠近陈若奕的房门时她放缓了脚步。
　　只见他的房门大开着，里面亮着灯，却没有人。她反复看了几遍确定他不在，就纳闷着继续往前走。走到楼梯口时发现楼下厨房处传来一阵微弱的光。
　　她在黑暗中摸索到楼梯扶手，小心提着裙子缓步往下走。
　　走到一半时楼梯灯突然亮了，她一惊，看向下面。
　　陈若奕正抬头皱着眉头看着她。
　　他本来只是觉得渴了，下来倒杯水。没想到黑魆魆的楼梯上传来了仿佛被刻意放轻的脚步声。
　　这么迟了会是谁。他顿时警觉起来，杯子也没放下，放轻步子过去骤然开了灯往上看去，却发现是楚服。
　　她穿着一条白色的裙子，长发披散至腰，橘黄色的灯光把她的长发打成了微微的金黄。
　　没有配任何其他装饰，赤着脚站在楼梯中央。只蹙着两撇细眉，一双杏眼睁圆了滴溜溜地看着他。
　　像一只被猎人惊到的小鹿。他想着。
　　他看着她继续缓步下楼，朝他走来，以为她也只是下楼喝水，也没想为什么她要穿成这样，只是微微侧过身子给她让道。
　　楚服在经过他时停下脚步，侧过身子把他堵在墙边，歪头皱眉说道：“你在躲我。”
　　不是疑问句。
　　陈若奕看着面前堵着他却只到他肩膀的小人，突然觉得好笑。
　　“怎么不说话？连一句话也不敢同我说？你未免太胆小了点，趁早收拾收拾回你自己的家去吧！”
　　他看着逐渐奓毛的她，只是含着笑，仍然一言不发。
　　她看着他的笑，只觉扎眼，气不打一出来，一手就挥掉了他拿着的玻璃杯。脚下顿时玻璃渣飞溅。
　　“胆小鬼！你就是个胆小鬼，你什么都不敢……”
　　“我是胆小鬼？”
　　楚服看着陈若奕嘴角的笑容逐渐消失，脸色变得黯淡下来，有些慌神，但仍是嘴上不饶人。
　　“你敢打我的话……”
　　剩下的话她就咽了回去。
　　因为陈若奕突然俯下身子，目光柔软地看着她，一手揽过她的身子，一手压上了她的后脑。
　　他看着她的眼睛，那种眼神就好像是要把她吸进去，吸进那一潭春水里，把她溺毙其中。
　　她看着他越靠越近，脑中一片空白，嘴上也吐不出半句话来。
　　她往后踉跄了一下，踩到了地上的玻璃渣子。但她没有丝毫感觉。
　　她不能再看下去了。
　　于是她惶惶然闭上眼睛。
　　过了会她突然听见陈若奕的嗤笑声。
　　她知道自己又被耍了，于是睁开眼，看见陈若奕正收回手，一脸好笑的看着她。
　　她也对他笑笑，然后一言不发地提着裙子奔上楼。
　　陈若奕看着她消失在拐角，就默默蹲下身去收拾玻璃碎片。他撇到好些玻璃渣上都沾了楚服的血，再抬眼看向楼梯。
　　楼梯的每个台阶上都是星星点点的血迹，在昏黄的灯光下往上蔓延，而后消失在拐角。
　　你早就该跑了，在看到我之时就该头也不回的走掉。他又看了一眼向上蔓延的血迹，想着。
　　也不该留下可以任我追寻的痕迹。
　　——————————
　　楚服浑浑噩噩地回到房间，关上门后才感到脚底传来一阵钻心的疼。她靠着门坐下来，把一只脚翘起，用手把一颗一颗的玻璃碴子拔出。她拔了好久，只剩一些细小的需要用镊子拔出。
　　楚服看着放成一堆的血淋淋的玻璃碎片，又看了一眼自己正在流血的脚，不知怎么就突然想起了《海的女儿》。
　　可怜的小公主为了根本不爱她的王子毅然决然地上了岸。
　　失去了尾巴，她的每一步就宛如行走在刀尖之上。失去了声音，她只能奢求自己的爱人能够读懂她的眼神，明白她心中所想。
　　每一个日日夜夜，她都对他笑着，幻想有一天他会爱上她。
　　但是没有。
　　她化成了海上的泡沫。
　　太阳出来的时候，金光四射，海面波光粼粼。所有人都沐浴在海上新生的阳光之下。他们伏在甲板之上，赞美主，感谢新的一天。没人意识到有人在光暗交界时便消逝在碧蓝的海水之中。
　　楚服想到这，自嘲地摇摇头。
　　她怎么会是那个小公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