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成了邀月》夏日冬雪

23、入庄

　　虎林七太岁的老大巴蜀东候在门外，见甄人杰一出来，忙上前，“甄少爷，我已派几个兄弟分别跟上了那两个泼皮和戏班的汉子，他们会找个合适的机会把他们……”巴蜀东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做的好，消息是真是假先不论，总之只要是有关宝藏的消息绝不能从我们这里泄露出一丝一毫。”甄人杰沉吟着，“另外派人从黄三手下探得那玉碗的来处，知道消息后把他们一并干掉。”
　　“洛阳城死那么多人，若查到少爷头上，甄总管怪罪下来怎么办？”巴蜀东有些担心的问。
　　“我爹和冷伯伯现在整天忙着英雄大会和救灾的事，哪里会注意到这些小事？再说，我为洛阳城除了一害，人们只有感激我的份。”
　　“是。甄少爷说的没错，”巴蜀东忙点头称是，“少爷，我看那帮跑江湖的人也不简单，是不是也派人盯着？”
　　“怎么说？”
　　“你想，现在洛阳城只出不进，能进到洛阳城的除了接到庄主帖子的江湖中人，带到庄内的那些白丁，谁还会有那么大本事？再说他们非在这个时候来到洛阳做什么？”
　　“难道他们想对这次英雄大会不利？”
　　“恐怕如此。”
　　“巴蜀东，你赶紧让李吉派人给我死死盯住他们，若他们有异动，格杀勿论。”
　　“是，少爷，我立即去办。”巴蜀东看了看客房，小心翼翼的说，“少爷，这岳小兄弟怎么处置？”巴蜀东心里明白这个岳兄弟恐怕更不简单，先别说他能轻易的来到了城内，光是他说出的那个消息就足够把他推到风浪尖上。
　　“这你就别管了。”甄人杰挥挥手，他自己心里也有些乱，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甄少爷，我们兄弟跟你这么久，我的为人你自是很清楚了？”
　　“当然，巴大哥处处替小弟着想，小弟对你很是感激，一直把你当亲大哥看待，大哥有话不妨直说。”
　　“不敢不敢。”巴蜀东谦虚了一番，又道，“这个小兄弟来历不明，他今天在这里道出的这个秘密，最迟今天晚上，甄总管就会知道的一清二楚，与其让别人告诉他，我看少爷不如亲自禀告，并把人送过去，若是因此立了一功，不仅总管会很高兴，恐怕连庄主也会对你另眼相看。少爷不是一直想打理南方的那座矿山吗？若是办成了此事，我想庄主是会考虑的。”
　　“普通人趋之若鹜的宝藏，冷伯伯恐怕不会看在眼里。”
　　“甄少爷，这并不是宝藏的事情。”
　　看甄人杰不解，巴蜀东又道，“富贵山庄这次召开英雄大会是为了什么？”
　　“剿匪啊，那匪徒实在是可恶，富贵山庄的镖银他都敢抢。”
　　“中原各地的商号损失也不小，近来江湖上传闻这劫匪与邀月宫主有关，可是她现在行踪不明，我们要是找到她的宝藏，你想她能不露面吗？”
　　“到时候她一露面我们就把她一把擒获。”甄人杰攥紧手心，“哎，不对啊，那不是魏无牙的宝藏吗，怎么成了邀月的？”
　　“他们在崖底发生了什么事我们不得而知，只是江湖既然有这种传闻，那就是魏无牙已死，邀月宫主却活着，那宝藏自然落在她的手里。”
　　“哦，这样。”甄人杰感叹，“想那魏矮子也是棵情种，为了得到美人竟然以死相逼，最后竟落得个人财两空。”他打开客房门，看着屋内熟睡的悦月，心里还是有些不舍，他知道一把他送进去，他就祸福难料了。
　　巴蜀东也望向床上的人，心里暗道，怨不得甄少爷情系这小公子，他看了岳公子这一张精美绝伦的面容，心里也怦怦跳个不停。巴蜀东忙摒住心神，“这小兄弟自与我们分别以来在外面的处境恐怕也不太妙，若是他进了庄内，只要把事情交代清楚，再加上少爷处处维护他，甄总管也不会把他怎么样。” 巴蜀东在他耳边轻声劝说道。甄人杰迟疑许久，终于点点头。
　　“你先派人禀告我父亲，我等岳兄弟醒过来再一同回府。”门又缓缓合上。

　　屋内悦月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着，像一只展翅欲飞的蝴蝶轻轻扇动着翅膀。

　　“岳贤弟，你把这些东西给我？”甄人杰指着桌上的碎片惊讶的问道。
　　“是啊，”悦月眨了眨眼，略带羞涩的说，“这些东西放我这也没什么用。我来洛阳其实是来投奔投奔甄大哥的，这些想作为见面之礼，拿些不知是真是假的东西来作礼物，甄大哥定要笑话我了。”
　　“怎么会，”甄人杰感动的说，“甄大哥高兴还来不及，贤弟真是有心了。贤弟家里出了什么事情，这些日子在外面是否受了什么委屈？来给大哥说说，大哥定会给你撑腰。”
　　“大哥，我没受什么委屈？”悦月脸上是一片令人心疼的仓皇和倔强。
　　对着一张楚楚可怜的小脸，甄人杰心不受控制地怦怦乱跳，手鬼使神差的摸了上去，直到那张小脸变得毫无血色，他才收回心神。甄人杰，你这是做什么，岳能和那些庸脂俗粉相比吗，总得让他心甘情愿的跟着你才是。想到这，他手转到他的头上轻轻拍了拍，“贤弟，不要难过，以后我们就亲兄弟，你以后跟着大哥，大哥再也不让你受一丝一毫的委屈。”

　　九月四日午时，悦月问送饭的女婢，“大哥可与我一起用饭？”
　　“甄少爷不会过来了，他带人出门办事去了。”女婢不卑不亢的答道，并利落的为她摆上饭菜，四菜一汤，有鱼有肉，饭食很丰富。
　　“那大哥什么时候回来？”
　　“这奴婢就不清楚了。”
　　悦月很平静的用完饭，用过茶点，然后像一个普通的书生平时会做的那样，在书桌前安静的看书，看累了便在院子里散散步。
　　这是富贵山庄内一个偏僻的院子，三间屋，书房、客厅和卧房。这个院子里除了她和那三餐来送饭的婢女再也看不到别的身影。
　　甄人杰不会不和她打招呼就无缘无故的失踪，而且按照常理推断有了宝藏的消息，总得有个人来问上两句话才对，现在这算什么情况，置之不理吗？若是她是邀月的身份暴露的话，应该是有人把她严密的看管起来才对，可是看四周冷清的模样，……还是富贵山庄里出了什么事？她需要找个人了解一下情况。
　　于是晚饭时，悦月对女婢道，“我见院子后面有一大片林子，我能去那散散步吗？”
　　“甄总管说公子可以去富贵山庄的任何地方。”女婢答道。
　　原来富贵山庄的总管可以不管宝藏的事，却特地关照了她在庄内的活动范围。

　　晚饭后，天色还早，悦月踱进了树林，她的目光时而流连在地上的花花草草，时而抬头望望奇高的苍天大树。林中的石桌石凳星罗棋布，或于小径边，或于林荫下，或于绿草丛中，不多不少，不密不疏……越到林子深处，树木越加稀疏，取之的是高大的灌木和争奇斗艳的百花丛。一条绿色长廊将百花丛一分为二，曲折蜿蜒的长廊看不到尽头。
　　初秋的天气，石凳有些凉，她选了离长廊较远的僻静的地方，坐在了软绵绵的草地上，身后是一颗白杨树，周围高大的灌木丛遮住了她的身躯，看着周围的景色，悦月心想，这么隐秘，这么安静，倒是个偷情的好地方。岂料她的心思刚刚升起，便听到压抑的咯咯的笑声传来，跟着有两人的脚步之声，悦月忙俯身，不敢稍动。
　　脚步声正好停在她藏身的灌木丛前，只听一人道：“师弟，我们在这里坐一下吧。”听声音像是个十七八岁的女子，接着是悉悉索索的声音，想是两人坐了下来。透过枝叶，悦月见那女子一头黑发，脑后挽个单鬓，垂在右侧，右耳后，一朵红色的鲜花斜插在鬓角，小麦色的肌肤，脸上两团天然的红晕，看上去是个很漂亮的女子。
　　“师姐，别这样，有人会过来。”男子小声哀求道。
　　女子轻轻一笑，“怕什么，你又不是没见到，庄里的人忙得很，谁还有功夫到这种偏僻的地方来。”
　　“要是师傅和姐夫见我们不在了，找过来怎么办？”
　　女子生气了，搡了他一下，“你怎么还管他叫姐夫，就他也配当我的丈夫？你这么怕东怕西的，当初干什么背着他勾引我？跟你好了以后，我让你暗地里把那莽汉解决掉我们好永远在一起，你不肯；我让你与我一同隐居山林，你还是不肯。难道我们永远要这样偷偷摸摸下去吗？”
　　男子见了，忙楼住她，好言软语说尽，那女子才破涕为笑，在男子胸口轻轻捶了几下，“你就知道哄我。”
　　“那你也是爱听啊。”两人说着相拥到了一起。

　　悦月撇开眼，双眼却和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对在了一起，两双眼睛之间相隔不到一厘米，悦月心里一惊，头向后一仰，才看清那人是个少年，双腿倒挂在树枝上。少年见悦月头后移，双腿在树枝上轻轻一点，头也跟着荡了过来，圆溜溜的大眼睛还未在她的脸上停驻片刻，就见那少年的头忽的一下又荡了回去，“砰”的一声撞在了树上。
　　撞击声惊醒了那边的野鸳鸯，男子壮起胆子问了一声，“谁在那儿？”
　　少年直直从树上坠下来，落地时悄然无声，他左手单手撑地，右手摸上额头，一边呲牙咧嘴，一边发出软绵绵的猫叫声，“喵…喵…”悦月手疾眼快的从地上捡起一个小石块，扔向远处。
　　“原来是猫，别怕。”男子安慰女子。
　　两人同时轻嘘了口气。
　　少年倒立着来到悦月身前，一双眼又粘在她脸上，悦月默不作声，突然伸手在他的脸上掐了一把，少年嫩滑的脸上顿时出现一道青紫色的掐痕，少年目光有些呆滞，接着眼眶里迅速弥漫上一层水气，泪珠跟不要钱似的啪啪的掉了下来，喉咙里发出小兽似的呜咽声。悦月受到了惊吓，手啪的一下堵上了他的嘴。
　　“什么人？”前面的男子呼喊着，噌的一声好像拔剑的声音，接着灌木丛两侧想起轻轻的脚步声，想是两人包抄了过来。被人看到这等“好事”，看来是要杀人灭口了。
　　少年吓得骇白了脸，翻身坐了起来，一双湿漉漉的眼睛可怜兮兮的看着悦月。

　　“老九，老九，你在哪儿，快出来，师叔在找你了。”长廊尽头的月型门边传来唤人声。那对野鸳鸯吓得惊慌而逃，少年脸上露出喜色。
　　他对悦月道，“我师兄来找我了，我要走了，刚才你为什么要掐我？”
　　悦月歉然道：“我以为你是别人假扮的。”
　　少年扁扁嘴，“那人和我长的一模一样吗？”
　　悦月摇头。
　　“我想也是，他说过没见过比我更漂亮的少年了，”少年忽闪的大眼睛里发出黑玉宝石般璀璨的光，他视线又停在悦月脸上，“不过，我发现你比我更好看。”
　　“老九”来人已到附近。
　　“师兄，我在这儿。”少年站起来挥挥手。
　　来人走了过来，“老九，你怎么又在偷懒，师叔说你要是再不听话回去罚你抄经文。”
　　“好师兄你不要和师叔说好不好，”少年拉住来人的衣袖不住哀求。
　　“你呀，好了，快跟我回去。”
　　“师兄，我给你介绍个哥哥认识，他好漂亮的。咦，人呢？”
　　“老九，是什么样的人？”
　　“刚刚还在这儿的，怎么不见了？”
　　“好了，快走吧。”来人拉着少年的衣袖，急匆匆的走了。
　　远远的还听到那少年的声音，“师兄，我跟你说哦，……”“当真，你没有看错。”“当然没有。”“阿弥陀佛，真是作孽啊。阿九这种事千万不要到处乱说。”
　　……

　　就在刚才的树上，悦月悄悄探出头，见两人走远了，才从树上滑了下来。就在她转身回院的刹那，一个黑影扑了过来，一头撞进她的怀里，那乌溜溜的黑眼珠，一掀一掀的瘪瘪的小鼻子，那丑丑的小脸，那体重，那毛发，“小皮？”小毛猴毛毛的小脸贴上她的脸，身子一个劲儿的向她怀里拱，悦月紧紧的抱住它，心里有些发酸，“小皮，你终于回来了。”
　　“小皮？”长廊里两个女子俏生生的立在那里，一个白衣，一个绿衣。
　　悦月把小皮搁在肩上，迈步向二人走去，随着她的临近，绿衣女子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而白衣女子的俏脸却变得煞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