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成了邀月》夏日冬雪

20、哈哈儿

　　我叫哈哈儿，今年十岁，是个男子汉。
　　我小时候是被大哥捡来的，没有名字，一直跟在村里哥哥们后面跑，六哥管叫我哈哈儿，大家也都跟着这么叫开了，我一直很喜欢这个名字，喜庆。直到有一天村里来了个教书先生，和六哥是同乡，忘了说六哥是个四川人，他告诉我哈哈儿就是等一下的意思。同村的小虎，小胖一伙听了都笑话我。我不高兴了，不顾先生还在讲课，就跑去找六哥问他为什么给我取这么一个古怪的名字。
　　六哥还没起床，我掀起他的被子，不依不饶的揪他的耳朵，他冲我喊：“看你火撒撒的，吃了火药撒？”
　　“哈哈儿是等一下的意思。”我哭了。
　　“你娃一直跟在我们后面，等一下我等一下我的喊，不管你叫哈哈儿叫啥子嘛？”
　　我哭得更大声了。
　　六哥掏着耳朵，不高兴了，“憨包，我被你搞附了，你娃爱叫啥子叫啥子。”
　　我回过味来，是了，我可以给自己取个好听的名字啊。

　　那天过了好久我一直没能想到一个响亮的名字，小虎小胖依旧在取笑我，可我不再生气，我想总有一天我取个好名字把他俩震傻了。我头发揪下来一大把了，名字还没出来。后来我想到了大哥，大哥一定能给我想个好名字。我安下心来日夜盼着大哥回来。

　　我一直记得见到她的那天是个雨天，雨吓得好大好大，我从隔壁二婶家吃了晌饭，没去先生那儿。回到我和大哥住的屋子，拿了个小板凳从门口蹲着看雨，然后看到院子里掉下来几个青蛋蛋，我乐了，那里面有我最爱吃的核桃，我乐颠颠跑去捡。这时候我听到牛车骨碌碌的声音，原来是六哥的戏班子回来了，六哥叫我，我没理他，还专心捡我的核桃。
　　“哈哈儿”我竟然听到大哥的声音，我跑到车篷探头一看，果然看到大哥在里面。我飞回屋子，给大哥拿了蓑衣，我想凑上去和大哥说两句话，就见他怀里抱着个女人出来了，蓑衣盖在那女人身上。戏班子里十几个大小伙子围着大哥涌进了我们那个小屋，六哥在大哥身前身后窜来窜去，眼里发出和我抢点心时才有的狼光，我知道一定有什么好事了，便不示弱的钻入他们胳膊底下要挤进去。
　　“你个瓜娃，也想婆姨了？”六哥给了我个拐脖，几个小子大笑，我顺着他的胳膊转到他身后，踹了他屁股一脚，现在我能在他手底下过个几十招，我才不怕他哩。
　　大哥把那女人放到屋里唯一的床上，转过身来看了我们一眼，大个子们乖乖的出去了。
　　我心里偷笑，转过身来，然后就看到了那个女人的脸。她比村里第一好看的小姐姐还要好看，比我见过的戏台子上的女人也要好看得多。她的脸比我吃过的又大又红的苹果还要滑。发现自己的手摸上了她的脸，我赶紧缩了回来，偷偷看了眼大哥，他站在窗子前看着外面，没有注意我，心里嘘了口气。缓过神来只觉得脸发烫，我想我一定是淋雨有点发烧了。

　　二婶给那个女人擦了身子，换了干净的衣服。
　　看着干干净净的她，我的脸烫得更厉害了。
　　“把刘先生请过来吧。”大哥说。
　　我知道他说得是看病的先生，“不用，不用。”我忙摆手，大哥就是厉害，这么快就看出我病了。
　　大哥奇怪的扫了我一眼，又看了眼床上昏迷不醒的女人，我脸臊得更厉害了，原来大哥是要给那个女人请先生啊。

　　听小虎他们说刘先生以前治死了好多人，然后跑到我们村里来避祸，先前大家病了也不敢去找他。可六哥他们几个，有了刀伤剑伤就跑了去，大家见他们没出什么事，而伤好得比以前快多了，然后村里的人有了头疼脑热的也陆续登他的门了。
　　刘先生平时见了村里人总是一幅冷冷淡淡的样子，可他见到小姐姐后，就象蜜蜂见了蜜一样盯了上去，小姐姐怎么损他、打他，他都不生气。有时他不喜给人看病，人家报上小姐姐的名字，他就乖乖的巴上来了。

　　我把刘先生提了回来，他一进屋就哎呦哎呦的叫个不停，我把他推到大哥面前，他撇了眼大哥，一屁股坐到屋里唯一的凳子上，翘了二郎腿，慢条斯理的说：“今天下雨，我没心情看病。”我听了替他捏了把冷汗，别看大哥平时不爱说话，可村里的人都怕他，都听他的话，他这么说话，简直是不想在村里呆下去了。
　　“不医也得医。”大哥不知道为什么，这次回来看起来比以前更加可怕，我缩到了墙角。
　　“除非你答应把小姑娘让给我。”刘先生毫不示弱。
　　“她从来就不是我的。”
　　他们的话我不懂，小姐姐怎么能象货物似地让来让去。
　　奇怪的是刘先生听了这话，高高兴兴的给女人看起病来。

　　我趴在床头，紧紧的盯着刘先生，生怕他对女人不利。
　　他看到那女人楞了一下，眼里闪过的光让我很不舒服，好在他很快恢复过来。

　　刘先生给女人探脉的时候眉头皱得好紧，我的心也跟着揪了起来。
　　好半晌，他才抽回了手，我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先生，有救吗？”我着急的问。
　　先生看着大哥，摇了摇头，“命不久矣。”
　　我一屁股坐到地上，她就要死了吗？不是他看错了吧？
　　“不要小看我的医术。”刘先生看出了我的想法，不满的说，“不过她还有救。”
　　我向大哥投去希望，刘先生也看大哥，大哥那张脸还是毫无表情，眼里有我看不懂的情绪，好半晌才冷冰冰的吐了两个字，“救她。”
　　刘先生从怀里掏出一个包包，慢慢打开，里面是亮闪闪的金针，他看也不看，一支支金针插到女人身上，“她的经脉大部分堵塞，经脉者，决生死，处百病，调虚实，不可不通。”
　　她的身上插满了大大小小的金针，我不忍心再看。
　　刘先生来到桌子前，我连忙把自己习字用的纸笔拿了过来，刘先生提笔在纸上刷刷几下，然后道：“这些药我那没有，尽快把这些草药找来，找到后送到我那儿，每日的药派哈哈儿来取，熬了，给她服下，一天一付药。我每三日来此替她针灸一次。另外再找个内力高的人每天替她疏通经脉，夫十二经脉者，内属于脏腑，外络于肢节。她的经脉堵塞时日太久了，只有经过这样的内外调理，十日后她就能下地走路了。”刘先生把药方递给大哥，然后在每支金针上捻一下，“她体内有些余毒，十日后我会加些去毒的草药，三副药后保管没事。只是她的身体比较弱，每日最好给她炖些补品。”说完，手搭在女人的腿上摸了又摸，我刚想呵斥他几句，只见他两手翻动，咔嚓一声，我楞了，大哥递上一块木板，刘先生把它绑在女人的腿上。“腿是新断的，接上养些日子就没什么大碍了。”
　　临走前，刘先生说：“她的脉络受得重创太深，我想她以后不能再习武了。”

　　经脉不通，中毒，断腿，是谁这么狠心，竟然对这么好看的女人下毒手。
　　只是大哥听到这句话后盯着女人看了好久。

　　三日后。
　　大哥替女人疏通经脉后就去去山上挖参了，二婶收拾了一下也回去了，我把躲在房梁上偷看的六哥赶走后，觉得有点困，然后趴在床头打算睡一觉。只听噗通一声，我被惊醒了。原来那女人从床上掉了下来，她睁着眼，看着腿发呆。她的眼真好看啊，象下了雨后我从山上摘到的葡萄一样水汪汪的，我能从那里看到我的影子。
　　我把她抱到床上，轻声说：“你别担心，刘先生说你几日后就能下地了。”
　　女人看了我一眼，我心里噗通一声，好像有块大石头掉到了胸口，脸刷的烫了起来，我想我又病了。
　　“你先躺一会，我，我出去一下。”我从屋里跑出来，大口大口的喘着气，不行，我得找刘先生给我看看。
　　出了门，我有些不放心，又转了回来。
　　“小妹儿，你长得细乖细乖的，我们摆一哈儿龙门阵嘛，要不要得嘛！”果然屋里响起六哥的声音。这个六哥，又跑了过来。我气呼呼的跑进去，见六哥趴在床上对女人动手动脚，女人眼睛紧紧的闭着。我照着他的屁股来了一脚，他被我踢出了窗外。
　　“你个龟儿子的。”
　　“六哥，你再来我就告诉大哥了。”
　　“你娃凶哦，我被你搞附了，不要告诉大哥好不好撒？”
　　“只要你答应我别再过来。”
　　六哥揉着屁股走了。

　　女人没和任何人说过话，即使大哥给她喂药喂饭时她也垂着眼。
　　十日后，女人能自己端饭了，大哥更加不着家了，常常是给女人运完功就出去了，然后是一天不在家。
　　女人能自己走到院子里晒太阳了。我把周围的几个婶娘拉了过来，她们一边绣着花，一边围着她闲扯，即使她一句话不说，她们也能和她扯上一天一夜。女人在和婶娘们在一起的时候看起来很放松，婶娘们来得也就越加勤了。
　　我躲在核桃树上，摘了一兜青蛋蛋，她喜欢吃，我就给她多摘一点。

　　一个月后，刘先生说她已经不用再吃药了，也不用再针灸了。
　　她虽然没有在笑，可我知道她一定很开心。
　　“经脉即使疏通了，可你以后也不能再练功。打个比方说，就象小小的一个酒壶，不小心掉进去许多果子，这酒壶不能乘酒就浪费了，所以你想尽法子要把果子弄出来，拿手使劲拍，拿棍子捅，最后果子虽然出来了，可这酒壶也有了缝隙，再也不能乘酒了。一个道理，是药三分毒，你的经脉虽然现在畅通无阻，可是再也不能承载内力了，只要你练功，内力就会到处乱窜，那后果恐怕会更糟。”刘先生的话很残忍，我心里替她难过。
　　“先生，没有别的法子了吗？”
　　“我是无能为力了。”
　　“那还有别的神医能看好吗？”
　　“别的神医？要是有的话，你可以去找找看。”刘先生甩了袖子要走。我拽住他，他叹了口气，“普天之下我不知道还有谁有这个本事，不过要是你能找到金灵丹或许可以。”刘先生沉吟着。
　　“金灵丹？”
　　“那是药王为他的师兄花了十几年做的灵药，据说能拓宽经脉，增加几十年的功力。”
　　“那药王在哪？”
　　“不清楚。”
　　“不过，我倒是清楚他的师兄是谁。“

　　大哥带着戏班子要去洛阳了，据说天下第一庄富贵山庄召开英雄大会，到时天下英雄齐聚洛阳，我们能挣到很多钱。
　　女人也跟着要去。大哥不假思索的答应了。
　　大哥却说我岁数还小不让我出村。
　　我跟着她的牛车来到了村外。大哥赶我回去。
　　我满怀希望的看了眼她的车篷，她果然探出头来，她冲我笑，她的笑容好美啊，比我每日给她摘的鲜花要美上百倍。
　　“你叫什么名字？”她的声音真好听。
　　我傻了，这一个多月忘了让大哥替我取个好名字。
　　怎么办，我不想让她知道我那难听的名字。
　　“她叫哈哈儿。”旁边有人大声说。
　　完了，她要讨厌我了，果然，她的笑容淡了下来。我失望的向村里走去。
　　“哈哈儿，我从没听过这么好听的名字。”我转过头，她的笑容比天上的阳光还要耀眼，“你为什么从来不笑呢，我想你笑的样子肯定很好看。”
　　“恩”裂开嘴，我重重点了一下头。

作者有话说

　　他的年纪我改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