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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落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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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来腋下夹着悦月快速的在林间穿梭,不一会来到一个小村庄,停在一户人家后院的一棵大树上。
“这是个荒废的村子,没人住。” 吴来高兴的说。
这时天已经大亮了,可浓密的乌云依旧没有消散。
看到悦月苍白的脸,吴来探向她的脉门,“咦,你的经脉中竟然有我和燕南天的内力,好吧,让我再来和他斗一斗。”当下不管不顾的抓住了她两手的脉门,催动内力。
悦月只觉得两股炙热之气从脉门涌入,和体内的一股真气融合成一股后,便包围了另一股真气,两股真气激荡冲突,她全身说不出的难受,她想张口喊停,却喊不出声音来,于是两眼一翻,昏死了过去。
悦月醒来的时候感觉一双炙热的双眸盯着她,等她张开眼,看到吴来一双狭长的桃花眼眨呀眨,目光轻佻猥琐,她无心去研究那目光的深意。她发现自己体内突然没有那么难受了,探视内脉,吴来的内力暂时压制住了另一股内力。
“看来还是我更胜一筹。”吴来扬着头,不无骄傲的说。
悦月连个眼神都欠奉,闭上眼打算恢复精力。
吴来凑到她耳边,“邀月宫主,你每次都让我那么惊奇。我思来想去,只有我在点穴时才用到了内力,没想到你却把它导入了你的体内,真不知你这么做为了什么?”清冷的鼻息喷到她脸上,悦月侧了侧头,离他远一点。可他又凑了过去,“以你这样的体力还要做这么愚蠢的事,现在你的经脉更加残破不堪,没有了燕南天在旁给你疏通经脉,过不了多久,你便全身瘫痪,然后是死亡。”他有些幸灾乐祸,“看着这么个大美人就么香消玉殒,娇美的身躯变成一堆腐肉,真是不忍心啊。”
“啪”一只鞋子拍在他脸上,吴来身子跌了下去,可双腿还紧紧的夹着树枝,轻轻一荡,他又坐了上来。手中拿着那双绣花鞋,凑到鼻端打算嗅上一嗅,悦月一把抢过,穿在脚上。
是谁造成这样的局面的?她好不容易在漂泊的大海上找了块浮木,结果被他轻轻松松抽走。“你为什么这么做?”她的声音有些嘶哑。
“喔,做什么?”
悦月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哈哈,这样才对吗,整天冷冰冰的多没趣啊。”吴来看到悦月的表情大笑。
“我也不知道,是爱好吧。这个世界上完美至极的东西本来就不存在,所以每次看到完美的东西我就有把它毁掉的冲动,直到它成了碎片,瓦砾,我心里才会舒服一点。”吴来双手虚拢在悦月脖子两边,做了个掐脖子的举动,眼中有着掩饰不住的兴奋,“你在我眼中曾经也是完美的。”
“变态”好久,悦月口中吐出这么两个字。
原以为他会大怒,没想到吴来乐不可支,“精辟,这两个字我喜欢。”
曾经吗?
“哎,我给你讲讲我小时候的事吧?”
“没兴趣。”
“听听嘛。”
“小时候我特别喜欢蚂蚁,每当看到蚂蚁爬树爬墙就觉得忒有意思。有一次,我捉了几只蚂蚁,让它们从墙底爬到墙上,当它们花了好长时间爬上去的时候,我就再把它们拨下来,几番下来后,有几只蚂蚁顺着墙根要逃走,这些蚂蚁被我捏死了。临阵脱逃的蚂蚁不值得活下去。”
“最后有一只蚂蚁坚持了三天,它锲而不舍的一直爬着,掉下来就爬上去,掉下来就爬上去,最后,我也把它给碾死了,三天都爬不上去,还在爬,这只蚂蚁有够笨的。”
悦月一脸黑线。“你为什么不倒过来想想。”
“在它们的世界里我就是天,我怎么想它们就该怎么听。”
果然,变态的精神世界是正常人无法领会的。
“你到底要对我说什么?”
“江琴”
悦月眯上眼,“他果然是你的人。”
“没错,他是我的人,所以我对你们的事很一清二楚。江枫的家产是我夺的,还有燕南天要追查的幕后劫镖的人也是我,就连魏无牙闯移花宫我都在后面推波助澜。”他嘴角噙着恶意的笑。
“你告诉我这些,就不怕我告诉所有人吗?”
“经过今晚这一番,你认为还有人会相信你吗?恐怕还会有人认为你是幕后首脑。”
果然。
“我能做些什么?”悦月自嘲的说。
“我当然知道你不能再做什么?可你不知道人们的想象力很丰富。你这个样子,别人反倒会认为你是,意料之外的事情人们反倒更加容易接受。”
“哈哈,随你怎么做,反正我现在就是个废人一个了。”悦月垂下头,有些心灰意冷。
“哈哈哈,真没想到还能看到你这种表情。”吴来笑的比她更大声。
“我刚才讲的故事有意思吗?”
见悦月没兴趣的样子,他继续道:“江琴,他就是第一种蚂蚁,他连十几年的兄弟都能背叛,这种人我留他何用,我本来早就想碾死他,没想到你却替我下了手。因为这样你体内真气才会乱窜的吧?江枫那小子有什么好,值得你这样为他?”
“哼”
“而你,就是第二种了。”
“什么?”
“笨死的那种蚂蚁啊。在燕南天身边那么久,才得到那么点内力,如果是我,早就魅惑他让他心甘情愿的把内力送给我了。邀月宫主,是我太高看你了吗?”
“啪”悦月一个巴掌扇到他脸上。
你搞垮了我,现在还说这种话,你对燕南天无可奈何,还想利用我来打垮他吗?
吴来双眸发出骇人的光芒,他突然右手锁住她的腰,左手扣住她的下颚,双眼锁住她的眼睛不放,“被你当作蚂蚁的人耍了是不是心里很不甘。”
悦月心里一惊。
他薄唇轻勾,一声冷笑,“当初在林中时,本来没有武功的你,却一幅高高在上的样子,我在你眼里恐怕就是一只小小的蚂蚁,连只野兽都不如,可如今这只蚂蚁咬了你,使你痛不欲生,走投无路,你是不是很伤自尊?”
悦月拍掉他的手,冷冷的说,“你给我滚。”
吴来毫不在意的耸耸肩,他右手还搭在她的腰上,他随意的靠在身后的树枝上,“这是我选的地方,我还要在这晒晒太阳,呃,晒云彩。”看到头顶大片的黑云,他又改了口。
“来吧,一起。”他手轻轻一拽,悦月撞到他胸口,趴到他怀里。
“放开我,你这个无赖。”悦月咬牙切齿的说。
“好,听你的。”吴来突然抽出身子,悦月一个猛子从树上栽了下去,她痛苦的闭上双眼,她这下子真的要完了。当她的鼻尖与泥土一毫之差时,腰上突然一紧,一个翻转,她的下巴又撞上了他的胸部,他做了她的肉垫,悦月心里一松,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神情。
身下的吴来呻吟着,“女人啊,都是那么口是心非。”
悦月拨开他的手,无视他暧昧的眼光,从他身上爬起来,看了眼四周,这是一户人家的后院,没有后门,她向前厅走去。
“不要跟着我。”她转过身,对尾随而来的吴来厉声喝道。
“你”吴来张张嘴,想要说什么,“走开”悦月一边挥着手,一边后退,“啊”脚下一松,坠入了一个黑洞,洞不算深,落到井底,她静下心来打量了一番,才知道是个水井,因为长年未用,并没有水。井底堆满了落叶,所以她落下来才没受伤。
但她在坠落的时候腿碰到井壁,腿断了。
若她没有摔断腿,爬个半天就能出去了。她望着井口,井口探出一个人头,是吴来,她心里打定主意,宁可烂在井底也不要再看到他。
“我本来想告诉你,你身后一堆烂草,可能遮着一口水井,可是你不让我说话。”吴来委屈的说。
见悦月不理他,他揉揉鼻子,走开了。
她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了利用价值,恐怕不会在与她纠缠了吧。
悦月放松身体靠在井壁上,一边揉着断腿,一边想着以后的事。
半晌,耳内又传来吴来痞痞的声音,“答应过让你看戏,这就开演了,千万不要出声啊。”
他又搞什么鬼?
“那一身大红袍,应该就是那个吴来,明明看见是来这儿了,怎么转眼看不到人了?月奴,你那边找到了吗?”是江枫,他怎么还来找她,悦月心里一动,刚要喊出声,可心里不知闪过什么念头,张开的嘴又合上了。
“公子,这边也没有。”月奴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月,你在哪儿,快出来吧,我是江枫啊。我们一起去洛阳找万神医给你治病好不好?”
“公子,宫主可能被那人点了哑穴,你这么喊,她即使听到了也回答不了你的。”
“吴来,月已没了武功,她与你从无瓜葛,你抓住她无非是求财,我现在还有些地契和田产,我把这些都给你,只要你放了她。”
“哼,你的那些钱我还不稀罕,我就喜欢邀月宫主这样的冷美人。”吴来的声音在江枫耳边响起。
江枫一惊,激动的说:“吴来,我告诉你,你要敢动月一根汗毛,我跟你拼命。”
“还敢威胁我,哼,我这就让邀月宫主成为我的人。”
江枫怔住,“你,你这个无赖。你,你敢,我和我大哥还有移花宫的人是不会放过你的。吴来,你在哪儿,你给我出来,你这个鼠辈,只知道躲到暗处,你怎么不敢光明正大的站出来。”江枫有些歇斯里底。
“哈哈”吴来狂笑一声便没了声响。
“吴来,你回答我。”
“公子,沈镖头不是说宫主和他是一伙的,他不会伤害宫主的。”
“胡说,月不是那样的人,大哥都说月是被胁迫的。”江枫不高兴的说,“月奴,刚才沈镖头过来拖住我们,我让你赶紧到月身边去,你怎么没去?”
“我是怕公子出事。”
“我能出什么事?”
“宫主让我来保护公子,我就不能离开公子左右。”
“可月是你们的宫主,没了武功,你就不怕她出事吗?”江枫瞪大眼,有些不解。
江枫左一句月,右一句月,深爱他的月奴,再也无法忍受,大声道,“她不是我们宫主。”
“你在说什么胡话?月奴,我知道你的心思,我给你说过我们是不可能的。你不能因为这样就做出这样的事来。”
“我们的大宫主早就死了,她不是我们宫主。”月奴头脑一热,有些不管不顾了。
悦月在井底苦笑。
“哦哦,原来还有这等爆料啊。”吴来兴奋的心情在耳边响起。
“你,她明明活得好好的,你怎么咒她死。”
“当初大宫主为了给公子逼毒,早就逝去了,当时还是我为她穿上了她最喜欢的纱衣,她的身体早就凉透了。二宫主在大宫主屋里守了一夜,刚要回房休息,却听到屋里有声音。而二宫主却说,姐姐,你醒了吗?当时我们就想已经死了的人怎么会醒过来,那不是诈尸吗?我们吓得要死,可二宫主向我们使了个眼色,就走了进去。”
月奴声音低低的,却吸引了在场几个人的注意,悦月也首次听到这件事,因为邀月已经死了,所以她才没有这段记忆,怪不得那些女婢看她的眼神怪怪的,她还以为那是她的积威所致,没想到…
“大宫主活了过来,似乎一切与以往都相同,可有的地方不一样了,她变得有说有笑,整个移花宫整日都充满了大宫主和二宫主的欢笑声,可我们却胆战心惊的,大家都说大宫主被鬼魂附身了,没了那层皮她只是个鬼。”
“啪,不许你胡说。”江枫打了月奴一个巴掌。
怎么今天大家都爱甩巴掌。
月奴捂着脸,眸子里泪光点点。
“月奴,我”江枫有些心虚。
“她已经不是宫主了,你还喜欢她?”
“你说她不是她,那为什么还要奋不顾身的救她妹妹还有我?”
“这,这我就不知道了。”月奴的眼神有些恍惚。
“你是不是为了让我忘掉她,编一些话来骗我。”
“公子,你认为我是那种人吗?”月奴的泪珠掉了下来,“我是不会说谎的,若她真是大宫主,为什么她脱离危险了不回宫,那里不是她的家吗?二宫主也不派人出宫寻她。两个人这样不是不正常吗?后来二宫主见公子那么焦急的寻人,为了公子,才派了几个姐妹出来。”
“为了我?”江枫不解。
“公子果真不知吗?二宫主也喜欢公子啊。”
“哎,月奴,不要再说了。”苍茫的空着传来一声轻叹,这语声是那么清柔、娇美,摄人魂魄。
悦月闭上眼,怜星你终于露面了吗?
“二宫主”月奴伏在地上。
“她被人劫走了吗?”
“是,是个叫吴来的。”
“怜星宫主,你为什么不管她叫姐姐了,难道月她真的…。”
“不错,江公子,虽然她对姐姐的一举一动模仿的是惟妙惟肖,但她毕竟不是姐姐,从一些细节我还是看出了端倪。虽然□□一模一样,可她的灵魂已经不是我的姐姐了。”
江枫退后一步,“不,若不是她,她为什么要救你?救我?”
“正因为如此,我才允许她占据了我姐姐的身体。”
“不管她是谁,我只知道她是那个会耍我,取笑我,偶尔耍耍小性子的月,是那个为了救我奋不顾身的月,我不管她是人是鬼也好,我只知道我爱她。”江枫说完,展开身形,飞快的离开了。
你姐姐根本不是人,她是一团火,一块冰,一柄剑,她甚至可说是鬼,是神,但绝不是人……
真是讽刺。
月奴想跟上去,怜星又叹了口气,“月奴,算了,和我回移花宫吧。”
“是,宫主。”月奴伏在地上,泪水滴滴渗进了泥土。
“燕大侠?”怜星扫过一棵树。
“是我。”燕南天走了出来。
“燕大侠怎么看这件事?”
“她救了我二弟,我不会放任她不管的。”
“哦。”
“不过,今天听到这些,我相通了一些早先弄不明白的一些事。当初万春流曾说邀月宫主套出的药方有问题,似乎是多了一味药,所以他才迟迟不敢给宫主下药。现在我才明白,二宫主其实有些毒并未染上。”
悦月心里一怔。
“是,那日的午饭我没来得及吃,所以毒轻些。”
“二宫主为什么要装作中毒很深的样子?”
“姐姐刚刚逝去,她学着姐姐的样子和我周旋,而这时魏无牙也来了,这么凑巧,所以我也就陪她演戏,看看她究竟想做些什么?”
“所以,你眼睁睁的看着她跳了崖?”
“她不是没事吗?”
“她的武功已失,若不是她自己及时修炼内功,恐怕早已瘫痪,或是死去。”
怜星眉头一皱。
“我想岳瑶不回宫,恐怕她也猜到了你的心思,她是个敏感的人,怕你为难。”
燕南天走了,走之前怜星对他说:“麻烦你看到她告诉她,就说我在移花宫等她。”她仔细斟酌着字句。
怜星也走了。
悦月在井底发怔了半天,奇怪的是吴来也没有再来烦她。
她没想到,怜星去而复返。
“原来是只猴子。”
“吱吱”
“你喜欢我?”怜星笑着说。
“吱吱”
“她是邀月宫主的那只猴子。”月奴在旁边说道。
“她的?”怜星把小猴子抱在怀里。
“它跑这儿来了。”孙老三指着怜星怀里的猴子叫着,“我就说跟着它能找到人。”
镖局的几个人陆续跟了上来。
“这个女人不是邀月宫主,只是有些相像。”
“那不是邀月的婢女吗?”
“宫主,这是三远镖局的人,是他们把宫主制住,所以才被吴来掳走。”
“这是移花宫的怜星宫主。”月奴冷冷的对镖局的几个人说。都是因为他们,公子才会对她生气。
孙老三和钱二吓得瘫在地上。
沈轻虹连忙上前求情。
“看在燕大侠的面上,今天暂且先放过你们,下次若让我再见到,决不轻饶。”
怜星这次是真的离开了。
“镖头,吓死我了。我以为我们死定了。”
雷老大和井底的悦月遥遥相望,他轻轻把草秸盖在井口上。
“雷老大,怎么了?”远处有人喊。
“想舀点水,谁知却是口干水井。”雷老大骂骂咧咧的走远了。
瓢泼大雨终于落下来了,除了雨声,再也没有其它声音。
悦月攀着井壁,拖着断腿一步一步从井底爬了上来,井壁上竟然有落脚的小坑,她没有多想,也无力再想。
出了荒村,荒茫大地,茫茫雨幕,她不知道自己将要走向何方。
她的心里发苦,眼前一阵发黑,倒在泥地上,经脉内的激荡使她忍不住咳出一口血,雨水瞬间就把它冲淡了,冰凉的雨水灌进她的口鼻里,她失望的闭上了眼。
远处传来辘辘声响,有人喊“大哥,前面好像有个人。”有人来了,她放任自己陷入了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