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咪咪流浪记》玛丽有只小绵羊

83、观测者与执剑人4 京市。

　　京市。天垣楼前。

　　张晃侧头，看了看凤栖梧，对方一身简单的运动穿搭，戴了一顶帽子，低头的时候，微微能遮住大半张脸。为了降低凤栖梧暴露的可能性，张晃把洛水原定计划里的人全部都删减了出去，只留下周孟一个。他转头又看了看一脸新奇，像是小学生郊游一般的上官星：“你为什么也跟着来了！”

　　周孟回洛水之后，像是不曾经历过鸣沙的一切一般，回到自己的工位。比原来更加沉闷了不是一星半点。唯独时刻提醒他那一场场触目惊心的实验和扭曲的地下通道存在的，就是时不时在他面前晃一晃的上官星。

　　“哥们儿，我们振作！有我在，迟早把鸣沙一锅端了！这里，就是我们端掉鸣沙的新起点！”上官星勾住周孟的肩，大力地拍了拍。嗓门之大，惹得隔壁鸣沙的队伍都忍不住回头看了过来。

　　所幸鸣沙来的不是赤沐霖，也不是杜蝉衣。

　　凤栖梧压了压帽檐，觉得自己戴了顶帽子的决定真是对极了。

　　张晃在心里痛哭：老天奶啊，保佑他们这一行一定要顺顺利利啊。

　　他们此行的地点，在矛盾大厅。高达数米的门巨大而敦厚，门上是矛和盾样式的金属质感的浮雕。大门缓缓开启，环形穹顶之下，象征着平衡的太极双鱼徽记悬浮于空，投下冰冷的光辉。座席呈阶梯状分布，坐满了来自各分部的代表与总部高层。他们衣着各异，气息驳杂，却共同构成了维系世界表象之下的隐秘权力核心。

　　凤栖梧压低了帽檐，跟在洛水分部的队伍末尾，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踏入“天垣”的那一刻，熟悉的冰冷感便裹挟了她。

　　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被审视和约束的感觉。

　　莫名地，她觉得自己对这个大厅无比熟悉，就像是过去，她自己也曾站在那个会场的正中间等待接受审判。

　　记忆的碎片在脑海中翻腾，抓不住清晰的画面，只有一些模糊的闪回：无尽的白色走廊、仪器运转的低鸣、还有……一个挺拔而沉默的背影在她前方不远处行走，带着一种与她命运相连的、令人心窒的宿命感。

　　“舟，舟。”谁在她的脑海里说话。是她自己的声音吗？舟是什么？

　　凤栖梧甩了甩头，把杂念抛开。她今天的目标很明确，好好看一看这一场听证会，有机会的话，最好能让她近距离接触一下这位明博士。她要知道解决她脖子上芯片的、一劳永逸的办法。

　　会场的吵嚷，凤栖梧能感受到，场内坐着的，不仅仅是人类，还有很多她甚至无法辨别的灵裔。灵力低微的，几乎和常人没有任何区别，和洛水的很多员工一样的灵裔。像她这样的，场上却找不出一个。

　　一个男人拿着一根全黑的手杖，穿过嘈杂的人声，缓缓往正对门的高台走去。在他端坐在下来的那一刻，会场归于寂静。这是一个瘦而挺拔的男人，岁月没有抹去他锋利的根骨，反而让他变得愈发端正威严。像是陈年的酒，清而烈。

　　凤栖梧轻轻捅了捅身边的张晃。张晃靠近了些，介绍：“异常现象监管总局，也就是神秘司现在的总司长，阎续。鹰派，他主张绝对的秩序源于绝对的控制，他上台那会儿，说过最严格而最广为流传的话，就是……”

　　“我们不能用文明的存续，去赌任何一个‘异类’的善意。”坐在凤栖梧另一边的周孟接上这句话。

　　上官星愣了愣：“不至于吧……”

　　凤栖梧对上正坐高台的那双凌厉扫视全场的眼睛，完全可以想象那个人说出这句话能有多刻薄严厉。

　　与同席的主席团成员致意后，阎续有力地叩了叩桌子，开口的声音平缓：“听证会，开始”。

　　从侧门进来，走到大厅正中间受问席上的女人端庄温婉，落落大方地向着四周点头致意，然后坐了下来，她看向阎续，虽然是抬着头，但像是平视着对方一般从容自然：“阎司长。”

　　“此次听证会的议题，评估现行‘灵裔互动准则’之有效性，及审查其主导者，明博士，是否仍具备相应权限。”阎续说。

　　座位里，张晃小声跟凤栖梧解释：“灵裔互动准则是初代明博士，她……”“等等，”凤栖梧打断，“什么叫初代明博士？”张晃说：“明博士不是指单纯的一个人，这是一个传承了数千年的称号。一代明博士落幕之前，会从自己的徒弟里选出下一任的明博士。现在的明博士明意已经不知道经过多少年的更新换代了。”

　　“那你怎么知道这个明博士还在按照最初那个人的期许做事？”上官星的脑袋突然凑进张晃和凤栖梧的对话框。

　　张晃被问倒了，伸手就把上官星的脑袋推了开去：“这你先别管。说回灵裔互动准则……”

　　“灵裔互动准则旨在规范总局所有部门及人员与灵裔，即一切具有智慧与非人特质的存在，之互动行为。其核心目标为，在保障人类文明整体存续与稳定的前提下，通过系统性理解、风险评估与分级互动，最大限度地减少冲突，探索共存之道，并汲取灵裔所承载之古老智慧，以应对未来挑战。”明博士双手交叠，自然垂落，放在身前，背诵灵裔互动准则时，像是无比虔诚的信奉者，半垂眉目，话闭，她才慢慢抬起头：“我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啪”的一声，有人拍桌而起，他调出全息投影，展示一连串触目惊心的数据。

　　“鹰派，霍峻。他应该是总部管理层的，不过不是高层，出来打先锋的莽夫。”张晃擦了擦汗，给出评价。

　　“过去十八个月，记录在案的灵裔相关事件上升百分之三十七！其中，三级及以上警戒事件，高达十一例！”霍峻声音激昂，“而这十一例中，有七例，涉及明博士及其部门标注为‘友善’或‘可引导’的灵裔！‘青萝洞’植物系灵裔暴走，导致整片生态保护区被异化藤蔓吞噬；‘水魈’在运河引发精神恐慌，数百人入院；还有明州金乌动乱、黄石镇的地精为非作歹！这些，就是明博士所倡导的‘理解与共存’结出的恶果！”

　　听到黄石镇三个字，张晃心头一梗，隐约觉得自己的年终奖大概是保不住了。

　　凤栖梧把脚一翘，一副老大不乐意的表情：“黄石镇怎么了！黄石镇出的人命是傒囊的问题吗！那不是人口买卖的问题吗！还有金乌，又怎么了！人不是被害者嘛！这个鹰派是不是脑子有点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