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咪咪流浪记》玛丽有只小绵羊

84、观测者与执剑人5 霍峻猛

　　霍峻猛地转向明博士，目光如炬：“明博士，你的部门对这些‘友善’灵裔给予了远超常规的自由度，削弱了监控等级，甚至拒绝了风险评估中心提出的干预建议！你是否承认，你的政策是失败的，你的纵容，直接导致了这些悲剧？”

　　全场目光聚焦于明博士，她的神色依旧温和，眼神平静如深潭。

　　“霍部长列举了数据，但忽略了背景。”她声音清晰，不疾不徐，“同一时期，因鹰派‘预防性清除’行动引发的灵裔激烈反抗事件，上升了百分之五十五，造成的直接与间接损失，是您所列事件的二点三倍。至于那七例事件，档案记录显示，其中五例的诱因，是外部环境剧变或人类方的过度开发、挑衅所致。我们的‘引导’并非万能，但将灵裔视为纯粹的隐患进行压制，只会制造更多、更激烈的冲突。‘青萝洞’事件前，我们已三次提交报告，警告当地开发计划会破坏其根系灵脉，但被风险评估中心以‘经济优先’驳回。”

　　她用一个更宏观的数据对比和原因追溯，巧妙地将指控的矛头偏转了回去。

　　“即便不论风险，我们来看效率。”站起来的，是一个负责预算审核的干瘦女子，她调出复杂的资金流向图，“明博士负责的‘灵裔关系部’及其相关研究项目，每年消耗总部近百分之十五的预算！然而，其成果呢？除了堆积如山的、无法量化的‘观察报告’和那些虚无缥缈的‘关系改善’，对组织的实际战力提升、对明确威胁的消除，贡献几何？我们是否正在将宝贵的资源，浪费在一种……过于理想主义的慈善事业上，背离了守护人类文明存续的核心使命？”

　　明博士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大厅里安静得能听到呼吸声。

　　“李审核官的问题，触及了神秘司存在的根本意义。”她终于开口，目光扫过全场，“我们守护文明，是守护一个只有人类的、冰冷的堡垒，还是一个丰富多彩、充满生机的世界？灵裔并非外敌，他们是这个世界生态的一部分，是古老智慧的活体图书馆。”

　　她眼中的情绪一闪而过，切换投影，展示出几份古老的卷宗和现代的分析报告。

　　“各位同僚，在久远的过去，在我们先祖所记载的《山海经》里，曾各处都有灵裔，他们的生命如同我们这个世界的生命，山川湖海能言善语，而如今，坐在我们这座大厅里的，还剩下多少古旧的生命体。书里的故事我不在此过多赘述，至今我们依靠着灵裔的力量，依旧在维系我们的生活。几年前，我们与‘山岳之灵’的合作，仍成功预测并缓解了一次毁灭性的大地震。”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历史的厚重感，“这些，是‘无用’的吗？将灵裔推向对立面，我们失去的不仅仅是潜在的盟友，更是理解这个世界另一面的眼睛，是应对未来可能出现的、超乎我们当前想象的危机时，可能的助力。”

　　她停顿了一下，环视在场每一个人的眼睛，语气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恳切：

　　“诸位，我们手中的权力，不是为了制造更多的囚笼和隔阂。先贤创立神秘司，是希望我们成为桥梁，成为智慧的守护者，而不是冰冷的审判官和刽子手！分裂和对立，只会让我们共同守护的一切变得脆弱不堪。今天，你们可以剥夺我的权限，可以否定我的理念，但我恳请你们，不要关上那扇通往理解与共存的大门！那扇门的后面，或许才是人类文明真正的未来！”

　　她的话语如同洪钟，在大厅内回荡。没有狡辩，只有基于事实的反驳；没有哀求，只有对组织初心的呼唤和对更高理想的坚持。

　　长时间的寂静。

　　阎续深邃的目光在明博士脸上停留了许久，那目光锐利得仿佛能穿透灵魂。最终，他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稳无波，却让整个大厅的压力为之一松：

　　“明博士的陈述，及其对组织核心使命的坚持，值得深思。控制与引导，皆为手段，存续方为根本。今日听证，所涉问题复杂，非一时可决。明博士暂保留现有权限。其他议题，由战略委员会后续审议。”

　　阎续说完就离席了。明意则是大大方方落座听证席的主席台，坦荡、自然，丝毫没有自己上一秒还是被听证的对象的尴尬与难堪。

　　上官星忍不住在底下偷偷鼓掌：“这觉悟，这姿态。”张晃却难得见地叹了口气。上官星隔着凤栖梧捅了捅张晃：“这不是挺好的嘛！大团圆结局，叹什么气啊张经理！”张晃忧虑重重地看向明意的方向：“像这样针对明博士的听证会，每半个月就有一场，她今天表现得再好，半个月后，还是会有人拿出新的证据来针对她。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凤栖梧看着明博士，心中波澜起伏。

　　似乎是感应到了凤栖梧的眼神，下一刻，明意竟然朝着凤栖梧的方向看来。凤栖梧一时之间忘了要拉下帽檐。对上眼神，明意轻轻地笑了。

　　“她，认识我吗？”

　　听证会结束后，人群散去。凤栖梧跟在队伍的最后面，准备离开。

　　“栖梧，”那个温和的声音再次在她身边响起，明博士不知何时已来到她身侧，脸上带着一丝疲惫却真诚的微笑，“很久不见了。”

　　“您，认识我？”凤栖梧问。明意笑：“我当然认识你。离开了醴泉之后，在去到洛水之前，你在天垣待过七年，这七年里，我们是伙伴、是挚友，也是我授意云舟，让他把山海经给你，让你在外也能以神秘司的身份行事。”

　　凤栖梧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冲击到：“是您？”

　　“这些年，过得很辛苦吧。风波暂歇，不知是否有幸，请你喝一杯宁神的花茶？或许，我们能聊一聊……关于云舟，以及你遗失的那些过去。”

　　凤栖梧抬起头，对上那双仿佛能包容一切的眼睛。

　　也许，答案真的在这里。

　　她正欲点头，却有人拉住了她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周围人群散去，她的面前诡异地只剩下了明博士一人。她回过头，拉住她的人也出人意料，是沈云舟。

　　“不要去。”

　　“是云舟啊。刚刚没有看到你，我还以为，你已经回去了。”明意好像并没有被沈云舟的话困扰，依旧笑脸盈盈地和他打招呼。

　　“不要去。”沈云舟再开口还是那三个字。莫名地，凤栖梧从沈云舟毫无起伏的语气里，感受到了对明博士的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