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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夏天的死亡手记5   小吴这 ...

  •   小吴这两天总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他每天正常上班、努力正常下班,按时值班。虽谈不上忙到不可开交,但生活有序,日子都过得特别快。他没有再见过那天早上看到的那个女人,可他静下来的时候,脑海里总是会浮现那个女人看向他的那双眼。

      “眼睛里还带着三分凉薄,三分嘲讽,还有四分若有似无的……”小吴敲开同期调侃自己的贱兮兮的脑袋。他找几个同期倾诉过。对方却总是拿言情小说的桥段调侃他,说他一定是爱上了那个女人。

      可他觉得不是这样的。

      “别闹了,有警情。”小张敲了敲办公室的门,两道眉都快拧一块儿了。

      而对于凤栖梧而言,看起来是再寻常不过的几天了。凤栖梧在县里老城区的位置有一间不大不小的店面。算得上是一家当铺,只是她坐在拉高的墙,封拢的铁窗后,看起来总是没什么做生意的心思。走进当铺的人被她这般轻慢地自上而下一睥睨,早就转头走了。

      当铺是凤栖梧经营的神秘司据点所在。没有取名,就歪歪斜斜写了当铺两个字挂在门匾上。

      神秘司分部众多,前身是什么唠子的异常现象监管总局,凤栖梧作为存在现代人世的凤凰一族,算是自立门户,解明州市内寻常难见之不寻常,借以维持人和灵裔和谐共处的、稳定和平的社会秩序。

      春天就这点不好。隔段时日就要绵绵不断下几场雨。

      不过春天也就这点好。老街门口就是河,河岸边垂着几棵杨柳树。下过雨,柳絮就飘不起来了。

      凤栖梧趴在柜台之后拨算盘。沈雀坐在柜台外喝茶。两个人隔着一扇铁窗,反倒是生出了什么别样的味道。沈雀自进门开始就没有说话,凤栖梧起初也不理会他。到后来实在忍不住了,忍不住嘲讽:“你倒是转了性子了,不喝酒,反倒跑到我这儿来喝茶。”

      凤栖梧说不清自己和沈雀的关系。她和沈雀像是彼此的监护人。更多的时候,她像是沈雀的姐姐,又像是沈雀的师父。她在沈雀还只是一只小鸟的时候就把他从醴泉带了出来。醴泉是她族群的群居之地。她说不清为什么沈雀这个和她族群完全不一致的小鸟为什么会出现在醴泉。只是两个人这样彼此依靠生活了很多很多年,已经谈不上好坏。过去也全部都模糊在记忆里了。

      “看热闹。”沈雀不动声色。

      凤栖梧倒是奇了怪了:“我这儿有什么热闹可看的?”

      沈雀抬了抬眼:“你哄骗那个可怜的老警察去做了山。还把人间关于他的记忆统统都删除了。他没有爱人,没有儿女。他恐怕这辈子都得是那座山了。”凤栖梧双手托着下巴:“怎么?被带进去过几次,还对方源生出感情了?你可怜他?”

      沈雀嘴角挂着嘲意:“你也算是个没有心的。原来的山呢?你不打算找了吗?我还以为你是为了《山海经》才对云雩山消失一事这样上心。”

      凤栖梧手上有一本书。书名《山海经》。里面记载各处神仙精怪,篆刻他们的“生老病死”。类似于灵裔们的生死簿。但年久而破损,几乎都是残页。对于其他神仙精怪来说,这书是志怪百科。对于凤栖梧而言,却是让她找到回家的路的活点地图。

      她指尖无意识地拂过颈后,那里光洁的皮肤下,埋藏着神秘司总部天垣的“馈赠”。一块芯片。唯有当铺里这些沾染了灵裔气息的古物,抑或者是《山海经》的残页,能让她颈后的灼烫稍缓,仿佛在提醒她,回家的路并非完全断绝。

      只有拼凑完整的山海经,她才能问出自己的出处和来路。

      这天下午的雨势实在大了些。下得门口这几棵垂杨柳都有了弱不禁风的味道。凤栖梧早早将店门落了锁,就想着贪个午觉。哪成想她刚眯着,店门就被砰砰砰,敲得她躺在二楼矮阁榻上的人都要掉下床板了。

      她几乎是要把牙都咬碎了。敲门的到底识不识货,没看出来她那门是用上好的梧桐木做的吗!她攒了好些年才得了这么好的木头!

      她素爱雨声敲打屋檐瓦片的声响,此刻外面的雨声统统都被敲门声压了过去。凤栖梧走到楼下,开了门才惊觉外面竟然下了这样的瓢泼大雨。

      门口这个人已然成了落汤鸡。他像是大梦初醒一般看起来浑浑噩噩。是认识的人。偏偏凤栖梧这一刻装的一副陌生的样子:“哪里来的小子,躲雨也该挑一处开着门的店铺。”

      “凤栖梧。”他果断喊出了凤栖梧的名字,“我师父呢!我师父呢!”乍是一道春雷劈过,和着对方略带着哭腔的尾音。凤栖梧靠在门框上,来了兴致。她穿着一身绸缎做的吊带长裙,披了件过于宽松的针织毛衣,头发耷拉在肩膀上。明明是比春光还艳的颜色,对方却只是这样死死盯着她的眼睛。

      眼里没有惊艳与对美色的赞赏。

      那双瞳色稍浅的眼里,呼之欲出,是满满的焦心和着急。

      “你叫什么名字?”

      对方咬着牙,不像是想回答这问题的样子。奈何凤栖梧一副你不说话我也不说的样子,因此只能恨恨地开口:“吴远洲。”

      当初想要代替师父成为那座山的青年人,终于想起了一切。凤栖梧十分好奇,到底是什么能够突破她设置的记忆的界限。于是她问:“吴远洲,请你告诉我,你是怎么想起来你还有个师父的?”

      小吴没有回答凤栖梧的问题。他到现在都没有彻底醒过神来。想起一切的那一刻,他觉得在霎时间血液倒流,几乎都要站不住脚,头晕目眩之下,他甚至再次回忆起了自己被烈火焚烧和暴雨冲袭却动弹不得的疼痛,他跪倒在地,恶心干呕,可他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胆汁,顺着他的咽喉被咳呛了出来。

      裹挟在心底深处的苦便到了嘴里。直叫人肝肠寸断。

      “我师父呢!原来的山呢!你不打算找了吗!”和沈雀不一样。沈雀像是闲聊一般的局外。吴远洲狼狈得像是凤栖梧在街边看到过的落水狗。

      就差一点就要掉入湍急的河水里的狗,身体悬在半空中,爪子死死扒拉着石块。那狗的眼神里是有乞求的。惊恐都被压在那乞求下面。比身体还湿的,是他的眼。那双爪子已然磨破了,可是痛苦也都被压在了乞求更下面。

      救救我。

      求求你。

      救救我。

      眼里的光,像是微弱的烛火。忽明忽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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