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咪咪流浪记》玛丽有只小绵羊

3、夏天的死亡手记3

　　凤栖梧被“邀请”坐到方源的办公室的时候，被“走完程序”的沈雀饶有兴致地站在办公室门口看热闹。凤栖梧瞟了他一眼，没有阻止。林斯涵倒也想留下来。不知道为什么虽然这位姑奶奶明显显不需要她，可偏偏她就是充满了保护欲，总担心对方独自留着会受什么欺负。只是上司电话如催命一般一个连着一个，林斯涵只能先行退场。

　　临走前她还不忘往沈雀价值不菲却脏兮兮的皮鞋鞋面踩上一脚，警告他出了事立马电话联系。沈雀笑容不减，在她耳边警告：“一万。”

　　天知道这一万的标价是这位少爷的鞋子的钱还是要他打通电话的。

　　林斯涵呼之欲出的脏话是被上司的第五通电话堵回去的。

　　方源坐在凤栖梧对面，等着她开口。实习的小警员倒了茶上来也被他生生挡在桌边，大有凤栖梧不说清楚了就不让她喝上一口茶的架势。

　　“山不见了这个事儿，我已经知道了。”凤栖梧深吸了口气，越过老方，接过茶，然后笑着朝小警员点了点头。她觉得后颈一下一下跳得厉害，连带着脑袋隐隐胀痛。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为什么不说？山又是什么时候不见的！为什么不见？云雩山去哪儿了！什么时候回来？有没有方法解决？什么时候解决？已经知道了这件事情的人你们打算怎么处理？”方源一口气抛出了一大串问题，弄得凤栖梧的脑袋更痛了。

　　都年过半百的人了，碰到这种事情怎么还跟当年刚进警署的时候一个模样。

　　“在找了。”凤栖梧三个字试图回答完方源的问题。但明显这堵不住方源源源不断的问题。他依旧这么死死盯着凤栖梧。

　　他第一次见这女人就觉得古怪。当时她是以明州市神秘司负责人的身份突然出现，帮助解决了一起命案。案件古怪的地方太多了，可他当时的队长只是拦着他不让他继续管，说接下来的部分就不是他能插手的了。

　　神秘司不隶属任何部门机构，但只要事件开始变得怪力乱神了，他们就会出现。这些年方源总觉得自己见过很多神秘司的人，可最终记住的，也就只有凤栖梧一个。

　　凤栖梧能解决这些问题。方源只知道这一点，除此之外，对神秘司、以及凤栖梧本人，方源都不知道再多了。

　　“涉及到的相关人员关于山的记忆我都会补充完善。没有人会记得山曾经消失过，但是，”凤栖梧又说。她想了想，总归最后还是要找老方帮忙的，倒不如现在就把需求说了，“我需要一个人去充当山的身份，直到我把山找回来。”

　　“充当什么？”

　　“山不在那儿了，我哪怕先补全了目击者的记忆，让他们当作无事发生，我也需要一座山先顶住那个位置。”凤栖梧说。

　　方源皱眉：“神秘司的人为什么不做这件事？”话音刚落的那一刻，他突然觉得有什么不对，就好像心口被车轮碾过一样。他像是说错了什么，可是他不知道自己忽然而来的这种愧疚感是为了什么，他只能紧接着又说：“可以。怎么代替山？”

　　“选择一个人。在山回来之前，代替山守在那个位置。”凤栖梧说，“他会短暂地彻底变成一座山。我的人做不了这件事儿。因为从本质上讲，我们这类人没有像人类一样的生命。可是山有。”

　　没有生命这件事情被凤栖梧说得实在太轻而易举，以至于老方很容易就忽略了句子中略为沉重的这一部分。

　　“什么叫，变成一座山？”

　　凤栖梧抬眼扫了一圈。除了坐在她对面的方源，其余几个警员都是一开始跟着方源进来的那几个。面庞都青涩得很。沈雀斜靠在门口，看着她，脸上虽是带着笑意的，可眼神冷得要命，就像此刻她正在撺掇人做多么不好的事情一般。

　　不过很久以后，凤栖梧发现，好像沈雀针对的也不是她。而是“方源”们。

　　那些年纪轻轻，不知道这个世界到底是什么样的，就妄想觉得自己能够改变世界、甚至拯救世界的“方源”们。

　　方源看到了凤栖梧的眼神，却没有让那几个警员出去，凤栖梧就知道，和之前方源的队长不同，当年保护方源的那任队长从来都是一个人把事情都顶下来，而方源保护孩子们的方式，是让他们从一开始就了解事情的真相。

　　凤栖梧轻轻笑了声，尔后收敛神色，双手翻转，掌心朝上。双手约半臂的间隔，她像是翻开书卷一般，墨绿色的光便从她掌心翻转而出，一本若隐若现的书出现在她的手心上方，继而慢慢变成一个人的模样。

　　她一边解释，光就跟着变幻：“人，是最接近山的生命体。我会施法把他变成那座山，原原本本安落在、山本该那个位置。”人形变幻成山形，“失去山消失过的记忆的人，会继续之前的生活，从前的山所产生的作用，被对待做的事情，都会原原本本反射到这个人身上。”山形放大，树木丛生，还伴有若有似无的溪涧流淌和悦耳鸟鸣，山风擦耳而过“直到……”

　　“直到山回来。”方源脸色沉重。

　　凤栖梧开始施法时，站在方源身后的几个警员脸色明显有了变化。甚至有好几个人，看着都像是生生按住了要往后退的脚步。这群人多少知道神秘司的存在，但大约是不知道神秘司有什么人，这群人又有什么本领。这样无常的事情就在眼前发生了，有这样的反应也是常态。只有小吴拧了拧眉，撑住椅背，非但没有后退，甚至更往前了一步，大有已经做好牺牲的打算的意思，似乎只要老方一声令下，小吴就会自愿成为一座山。

　　难道要成为一座山，是这么轻而易举的事情吗？

　　凤栖梧久违地起了些捉弄人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