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咪咪流浪记》玛丽有只小绵羊

107、涅槃之间2 沈云舟

　　沈云舟的安慰是如此苍白无力，如同他此刻因失血而渐褪血色的脸庞。可这苍白之下，是滚烫的血、决绝的伤，和一种近乎野蛮的、不容置疑的守护。冰冷的水池，滚烫的血与躯壳，极致的痛与极致的安宁在此刻悖论般交融。

　　让凤栖梧在这样的痛苦中，都能够慢慢闭上了眼。

　　等到凤栖梧再有意识的时候，已经入了夜。

　　“凤栖梧！凤栖梧！”屋外的呼喊声，伴随着手电筒的强光照射进屋里。凤栖梧把头往被窝深处埋了埋。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被沈云舟从水里捞了出来，塞进了温暖的被窝里。对方颇有“礼貌”地隔着被子和她躺在一张床上。源源不断的温度，却唐突地传递过来。

　　让她在逐渐麻木的痛苦里，忍不住产生依赖。

　　沈云舟皱着眉，纵容地拉高了凤栖梧的被子，还不忘稍稍拉起边缘给她一点喘息的空间。隔绝视听的法诀在呼唤声愈发高涨的瞬间悄然放出。凤梧却在这一刻，按住了沈云舟的手。

　　“有人在叫我。你下去看看。”

　　沈云舟沉默了两秒，低声回应：“你听错了。”

　　这次轮到凤栖梧沉默了，她从被子里探出半个头来，神色疲倦，半是威胁半是警告:“你信不信我一脚把你踹下去?”

　　沈云舟自然是信的。他与凤栖梧是这样密切相连的存在，只是看着凤栖的眼睛就知道，对方几乎是在发火的边缘了，他认命地翻身下了床铺，还不忘帮凤栖梧把被褥往内折了折，然后才慢条斯理地下了楼。

　　离开凤栖梧视线的那一刻，沈云舟扶住楼梯，勉强才站稳身体。他不知道花了多少心力，才勉强帮凤栖梧把情况稳定住。再这么下去不是办法。他必须把凤栖梧带回天垣。如果连明意都无法解决这次芯片反噬带来的问题，那么唯一能够解决的办法，就是杀了凤栖梧，强制让她进入涅槃，彻底脱离芯片的控制。

　　沈云舟开了门，门后露出一张年轻女孩儿的脸。沈云舟不熟悉的脸。

　　“醴泉！栖梧！我找到醴泉了！”对方还没来得及看清开门的是谁，就仓皇开口。听到“醴泉”两个字，沈云舟登时拉下脸来。凤栖梧现在情况不稳定，无论眼前这个人说的“醴泉”是真是假，在沈云舟看来，都不是好事情。

　　沈云舟冷着一张脸的时候，无疑是可怕的。他的眼底没有一丝情绪，像是审查无机物一般，看着眼前的人：“你是，灵裔？”

　　蛮蛮在看清是沈云舟的那一刻三魂已经跑没了七魄。作为凤栖梧的至交，她不是没见过沈云舟；作为灵裔，她深知沈云舟有多可怕，这些年来，凤栖梧不知道曾有过多少灵裔想告诉她关于醴泉的消息，都被沈云舟明里暗里带回天垣，之后再也没有过踪迹。

　　蛮蛮僵直了身子，闭紧了嘴。她的心脏狂跳，几乎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了。

　　“哦，我认得你。”沈云舟居高临下。

　　“凤、凤……”蛮蛮觉得自己的舌头和牙齿直打架，关键时候，竟然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她的身上被一层无形的压力笼罩，现在连往后退的步子都挪不动。沈云舟这个坏人为什么会在当铺啊！

　　当铺二楼的灯在这个时候被擦亮。温暖的光从窗户缝里透出来。隐约还能听到凤栖梧起身的动静。

　　蛮蛮的眼睛里盛满了希望，她无比急切地朝着二楼看去，希冀凤栖梧这会儿已经察觉到了什么，能够推开窗看一看她，而她的嗓子也在这一刻因着这微薄的安全感而“复苏”：“凤……”

　　只可惜，她甫一拉高了嗓音要开口，眼前就被沈云舟挡了个彻底。连呼之欲出的“凤栖梧”都被再次压了回去。

　　“你是那个单只眼睛、单只翅膀的小鸟？”

　　完了。蛮蛮呼吸一滞。难道她今天真的要亡命于此了吗……

　　“蛮蛮？”凤栖梧的声音从沈云舟身后传来。沈云舟看着蛮蛮，眼神无声警告，然后任由凤栖梧把自己扒拉到一边。

　　凤栖梧穿着单薄，看起来还是非常虚弱的模样。沈云舟默不作声站到凤栖梧身侧，充满保护意味地把自己的手放到凤栖梧的身后大约五公分的位置。凤栖梧瞥了他一眼，看向蛮蛮。

　　蛮蛮是水兽，更多人记住她是因为她又叫比翼鸟。唯有两只蛮蛮碰在一起，才是完整的神兽。而作为现存的唯一一只比翼鸟，蛮蛮这辈子注定没有办法像其他小鸟儿一样飞起来。不过，这并不妨碍她成为凤栖梧的至交好友。

　　“你怎么来了？”凤栖梧问。

　　蛮蛮瞪了一眼沈云舟。她可不怕。一点儿也不怕。现在凤栖梧在这儿，沈云舟能拿她怎么样！当着凤栖梧的面杀鸟灭口吗！于是乎，充满底气的小鸟儿把胸一挺，双手叉腰：“我找到了醴泉！”

　　凤栖梧心口一震，颈后的芯片不自觉发出嗡鸣。沈云舟扶住她的后颈：“压制住芯片的力量是暂时的。随时会失效。你对我的血已经产生了‘抗体’，再来一次我只能把你送回天垣。”

　　听到这话，蛮蛮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但到底不敢再说什么。在她看来，天垣也不是什么好地方。于是她摆手：“不不不，不是不是。疑似，疑似。我不确定那是不是醴泉，但听起来好像很像。”

　　“很像醴泉？这是什么意思？”凤栖梧皱起眉。

　　“青川市老城区有一个历史文化街区改造项目。这是市政府重点民生工程和文化复兴项目，旨在改善老城居住环境，同时保护和展示历史文化遗迹。我最近在青川，听说工地中心区域发现了一处疑似古代祭祀遗址，考古队已经介入。”蛮蛮解释。

　　凤栖梧问：“你觉得，那是醴泉？”

　　蛮蛮挠了挠头：“那是个很奇怪的地方。明明是历史文化遗迹，我却感受不到任何灵脉又或者是灵裔的存在。我想，大概是因为寄存在那里的力量过分强大，因此没有其他灵裔再敢在那里‘安家落户’。”

　　“能够长久存在于世间的古老灵裔不多，栖梧，我想，只能是凤凰族了。或许，那里有你的族辈留给你的讯息。”

　　凤栖梧沉吟数秒，觉得蛮蛮说的未必没有道理。青川这一趟不是不能去。只是，沈雀他们都还没有回来……蛮蛮适时问起：“沈雀呢？往日他是一直都在的，怎么我今天敲了这么久的门，下来的却是这个……”

　　沈云舟一个眼神扫过来，只有一只翅膀的小鸟选择识时务者为俊杰：“这个大帅哥……”

　　“沈雀他们还在连海……”

　　蛮蛮不知道凤栖梧在记挂什么：“如果你不放心他，那就给他发个消息，让他直接从连海到青川吧。左右也就五六七八个小时车程。哎我算不清人类的交通工具用时。总之我们得即刻出发。那个遗址随时会被封起来，到时候我们再想接近就不是什么容易事儿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