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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信徒8 凤栖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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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栖梧僵在原地,一股寒意从脊椎窜上。张悦白的逻辑形成了一个完美而可怕的闭环,将她的梦游、她的能力、沈雀的异常、甚至那些失踪者,全部编织进一个宏大的、救世主般的叙事里。
林斯涵在一旁听得双眼发亮,仿佛在欣赏一出绝佳的戏剧。
沈云舟的手无声地按上凤栖梧的肩膀,力道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他看向张悦白的眼神,冰冷得如同在看一个……精美的、充满毒液的幻象。
沈雀再也忍不住,暴喝出声:“先一步去往圣地,被你们搞死了才是真的吧!还醴泉!你知不知道醴泉……”
“沈雀!”这一次,是沈云舟厉声打断了他。
凤栖梧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里的惊涛骇浪。她低头,看着脚下如同最虔诚祭品般的张悦白,清晰地看到对方眼底倒映出的、属于她自己此刻苍白而动摇的脸。
她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好。我跟你去。”
“凤栖梧!”沈雀和沈云舟同时出声。
她抬手,阻止了他们后面的话,目光依旧锁定张悦白:
“带路吧。让我见见,你口中的‘巫彭’,和那个……醴泉。”
天光挣扎着穿透云层,却驱不散沈雀心头的阴霾。他眼睁睁看着凤栖梧和林斯涵跟随张悦白,踏入那道仅容一人通过的裂缝,身影如同被无形的巨口吞噬,瞬间消失不见。裂缝在他眼前弥合,不留一丝痕迹,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沈雀急得来回踱步。天晓得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样。像是引诱,又像是瞒骗,张悦白要求,要想见到巫彭,见到那些失踪者,必须避开沈雀和沈云舟这两个“非灵裔”。林斯涵这个彻头彻尾的普通人倒是通过了张悦白的审视,跟着他俩消失在了那道裂缝里。
愤怒、恐惧和一种深切的无力感攫住了他。那个疯子提到了“醴泉”,而林斯涵,竟然被允许同行?这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她们到底被带去了哪里!”沈雀猛地转向沈云舟,眼底布满血丝,像一头被困的野兽。
沈云舟静立原地,铅灰色的眼眸望着裂缝消失的方向,深邃得不见底。他的沉默更像是一种无声的审判,让沈雀的焦虑成倍放大。
“不能再等了!”沈雀低吼一声,猛地向后撤开几步,与沈云舟拉开距离。他双掌猛地按向地面,周身漾起一层肉眼难以察觉的、水波般的靛蓝色光晕。
“你想做什么?”沈云舟微微蹙起眉头。
沈雀手底下力量翻涌。他不再理会沈云舟,将全部心神沉入自身。他的“辨声”能力被催发到极致,不再局限于辨别单一目标的真伪,而是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无数同心圆般的涟漪——他在强行共鸣这座城市的“声息”。
这不是简单的窃听,而是更危险、更宏观的“声呐式”扫描。他以自身为震源,将灵觉如同无数无形的触须,疯狂地向四面八方蔓延。
凤栖梧对那道裂缝施加一点小术法。他们去到的终点,将由他们之中执念最深的那个人决定。
只是他们在那道裂缝里走得实在有些久了,周围几度变幻,最终才到达了张悦白希望指引他们到的目的地。
眼前的景象,让见多识广的凤栖梧也为之屏息。
凤栖梧入目便是成片成片的树,高耸入云。
巨木参天,树冠在高不可及的穹顶交织成一片墨绿色的阴翳。空气潮湿、厚重,弥漫着亿万孢子与腐殖质混合的、过于“完美”的古老气息。这里的光源来自那些树木本身——虬结的树干上流淌着幽微的磷光,或是从巨大、形态诡异的花朵中吐露出苍白、如同鬼火般的冷光。
这里,就像是一片被隔绝于世界之外的失落之地。
然而,太安静了。这里甚至没有一声鸟叫。
连林斯涵发出的惊呼声都显得有些突兀:“芜湖。这是什么地方?这里就是醴泉吗?”
“不是。”张悦白回答,“这是巫彭的居所。”
“那你们一来一回说了这么多,醴泉,到底是什么地方?”林斯涵东张西望的,一副满是好奇心的模样。
这次回答的,是凤栖梧,她的声音很低,听不清其中的情绪:“醴泉,是我的故乡。”察觉到凤栖梧的异常,这次林斯涵没有再说话了,只是跟着往前走。
三个人又走了五分钟左右,眼前终于出现了除了树木以外的其他活物。
那是一个,小女孩儿?
一个过于干瘦,看上去甚至有点营养不良的小女孩儿。看到一行人靠近,她高高兴兴地小跑过来:“悦白哥哥你回来啦!”她跑到张悦白面前,自然地拉住张悦白的手。她的手上和脸上带着看起来像无法愈合的丑陋疤痕,头发枯黄稀疏、面色灰败惨淡,是个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的孩子。
小孩儿怯生生地躲在张悦白身后,小声地问:“这是谁?”
“这是凤凰大人。巫彭大人呢?”
听到凤凰两个字,小女孩儿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真的吗?巫彭大人一定会很高兴的!我们有救了对吗哥哥?我们都能好起来了对吗!”
“当然。”张悦白的声音笃定。他不是安慰,是发自内心地这么认为。
“你又是谁啊?”林斯涵蹲下来,轻轻地揉了揉小女孩的脑袋。光敏性皮肤损伤……得了不得了的病啊……
“我叫张悦心。”小女孩怯生生地往张悦白的身后又躲了躲。
张悦白用身体隔开林斯涵探查的目光:“悦心,带我们去找巫彭大人。”
这一次,没走多远,凤栖梧就看见了一座座石像。
诡异的是,那石像与普通人的身形大小一致,每一张面孔都雕刻得栩栩如生。他们一座连着一座,像是虔诚的供奉者,皆朝着某个方向。而在石像的尽头,出现了一个,奇怪的人。
他看起来三十出头的年纪,穿着一件有些磨损的亚麻色衬衫,鼻梁上架着一副擦拭得锃亮的金丝边眼镜,镜片后的眼神专注而平和,像是一位沉浸在自己世界中的学者。他正微微倾身,正在擦拭一座女人的石像。
然而,凤栖梧的目光,却瞬间被他那双手吸引了。
那与他斯文外表极不相称的一双手。骨节粗大,皮肤粗糙,布满了细密的划痕和洗不掉的泥土印迹,指甲缝里甚至还嵌着些许深色的污垢。那不像是握笔的手,更像是……长年累月,徒手挖掘、摩挲泥土与岩石的手。
他似乎察觉到了来人的注视,他的手微微一顿,缓缓抬起头。金丝眼镜后的目光越过无数沉默的石像,精准地落在了凤栖梧身上。他没有丝毫惊讶,嘴角反而牵起一丝温和的、近乎邀请的微笑,仿佛早已在此等候多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