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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坦诚 下 路,要自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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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夫人一口气饮尽杯中冷茶,被呛住连连咳嗽好几声。应翘楚想要下床替她看看,被她阻止。
“没想到我随口问的一个,你爹居然说可以,让我帮忙试探下狄家的意思。我当时百思不得其解,要知道列名单时候我都没考虑狄安。狄相在朝中颇有威望又得天颜重视,按理来说应是我们家该重点避嫌的对象。这些年我甚至和你狄伯母都尽量避着不在众人视线下表示亲密,怕被人胡乱发散到你爹和狄相身上。”
“最后我还是想通了。”
“今上为何默许应家多年低调把应家放在烈火之上,让应家每一步都小心谨慎、提心吊胆不是更好原来是没必要,没必要……你们这一辈应家后人撑不起这样的名气,陛下也非绝情之人,对多年跟随自己的下属存有旧情——真放上去就下不来了。”
“你爹和我这些年就得你一个闺女。不怪阿娘笑话你,放你出去闯一闯只能让你摔跟头。大周奉行男女平等,却还是对女性有种种苛刻,不然你的二妹妹是怎么来的。同样的出身、条件,女子要花比男子多百倍的力气才能达到一样的结果。你自己扪心自问,能做到如今镇守南方的良玉将军一样吗你承不了你爹的班。”
“应家人丁稀少,还有就是你二叔一家。应松本没什么用兵天赋,他的四品骠骑将军还是靠数年资历熬来的。他儿子和他水平差不多,嫣然更是风一吹人都快散的模样。总而言之,应家在军中的地位往后只会走下坡路。就算日后你爹教出的徒弟能有一番成就,那也不是应家的了。”
“应竹谨慎惯了,还是怕,怕你以后被他牵连,所以想要让你低嫁。即使应家万一出事影响也小一些。但是哪个爹不希望女儿嫁个如意郎君?我希望你同家世相当的人结亲是想你同娘一样,能一辈子被人护住,过好日子。你爹也一样。”
应夫人又喝了好几杯冷茶,脸上依旧泛着激动的红。
“所以我玩笑一样提出狄安的名字后,他当真了。大半夜不睡,还拉着我不睡同我分析。说什么狄相是文臣,大周一向善待文臣,连贬谪都少之又少,除非大错,其余惩罚不过平级调职。不必如武将一般日夜提心吊胆。狄夫人和你娘背景差不多,家里都是些地方的将帅,天高皇帝远,一下子想不起他们。而且两家交情深厚,哪怕是我们家出了事,也不怕他们亏待于你。又说什么虽然两家一文一武,结亲好似结盟,哪怕陛下不误会,外面也得误会。他打算一旦亲事订下来就去请求陛下收回他禁军的掌管权,另择良将。到时候他就赋闲在家,好好陪我。”
“乖乖啊,你不晓得当时我被吓成什么样子。我想的是狄相一家子平易近人,人情简单;狄安人品好,相貌好,有才学。你爹却想到十万八千里外去了。我也不想劝他是否想太多,倘若他真的退下来了,陪陪我也是好的,他老了,整日奔波身体压根跟不上。就像今天一样,说进宫就进宫了,还让人传话说短时间怕是回不了家了。”
应夫人脸色涨红,双眸含泪,坐回床沿,拉着已经傻了的应翘楚的手,“乖乖,你听爹娘的,同意和狄安的婚约好不好你狄伯母说狄安是愿意的。”
可是看着女儿呆愣的样子,终究于心不忍,补道:“实在不愿意,娘也不逼你。婚姻大事总要自己满意才好,不然爹娘替你考虑再多再好,日子都过得不开心。”
应翘楚听完应夫人一番长谈,脑子因为接受过多的信息涨痛不已。她万万没想到自以为距离自己远而又远的朝堂政/治居然就近在眼前,甚至爹娘为了给自己一个尽可能接近完美的未来,打算牺牲自己。
她又不得不承认她娘说得对。分明两世为人却都没有足够的处世经验,第一世忙着读书,第二世更是自我放纵,在学习上都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其他方面全靠兴趣沾沾。
应翘楚咬住下唇,自己当然不能接受这个安排。她爹一生戎马,也才不过四十来岁,怎么可能心甘情愿退下来。她娘也不是胸襟窄小之人,说是希望夫君陪自己也不过是安慰自家女儿的客气话。她无条件支持着自己丈夫的事业,当初连边疆沙场都愿意陪伴,如今难不成还比年轻时候矫情了。
况且……她还记得梦中的那本奇怪的书。书中自己在意之人的结局大多令人唏嘘,她无论如何都要改变这一切,不能任凭一只虚无缥缈的笔随意写下自己的人生,践踏自己的尊严。
换个角度想,她的人生真的单纯是因为一名穿越女的扬名之路而强行改变的吗,还是事情有其他的隐情。她太笃定自己是穿越到了一本狗血小白文中,对于发生的一切不合逻辑的事情都归于“主角关怀”作用,可是这毕竟是现实生活,活生生的人而不是没有情感的纸片人,一切都要有个完整逻辑来可以行通。
她绝不会坐以待毙。
“阿娘。”
应翘楚反手捧住应夫人双手,双目炯炯直视于她,“我不答应这门婚约。”
“不是因为我不喜欢狄安,无论换谁我都不会接受。我想要走一条自己的路出来。”
“我不需要爹娘委曲求全让我高枕无忧,安心享乐,不需要靠婚姻去取得立足之地。伴侣是出身高门大户还是寒门小家都一样,爱人图的是人,不是钱财或名气。”
“我承认我被娇宠惯了,不太懂该如何为人处世。在他人面前装装样子还行,一旦碰上厉害的角色或与人深交,没两下就会被翻个底朝天。”
“可是阿娘,您和阿爹护不住我一辈子。让我出去闯一闯,即使可能头破血流,熬过去就好了。我小时候不也是这样学会走路的吗,多摔几个跟头,多跌几跤,反而积累经验。”
“世道艰险、天命变化,都不能定我的未来。我的路要靠自己一双脚走出来。如果走错了,那就按着错的走。今日的阳关道,也许是明日的独木桥;现在的错路,或许就是后人趋之若鹜的正道。人活短短几十年,谁有资格判定一条道的对错。”
应翘楚不管还肿着的脚腕,跳下床去,站在应夫人面前,伸出双手作怀抱状。
“阿娘,我在病重时作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以至于醒来后都感觉眼前的一切是虚的,不晓得是在现实还是梦境。今天才醒悟过来,管它虚实真假,我能拥住的,就绝不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