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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动若雷霆 风啸地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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疯子!
从沉默阴郁到怒火磅礴,从眉眼含笑再到翻脸无情,少年的变化几乎都在须臾之间。
受不得一言相激,这样的性子疯狂又天真。
修真界的修为并不能用外貌判定,但是少年的性子却正如他的外表,太莽撞,太年轻。
可他是的的确确如假包换的化神期修士。
东华闭了闭眼。
“尘纶,回去,关上门。里面有我设下的阵法。无论发生什么……”东华睁开眼睛,目光掠过少年面无表情的脸,遥望向他身后的庭院大门,长剑横陈,语调郑重其事,“都不要出来。”
褚尘纶面色一变,终于知道自己到底惹了多大的祸事。他看看自己的师父,在看向对面慢条斯理持鞭抬手的少年,咬了咬牙,终究还是没有也不敢留下来添乱。
一言以祸事。
他无论是心理还是身体都狼狈极了,长期随同师父浸润的风度几乎不复存在,如果可以,他很想回到一刻钟前,抽死大放厥词给师父添乱的自己。
少年并未阻止。他无动于衷地看着褚尘纶避于内室,面上显露出一种居高临下的轻蔑。
如见蝼蚁。
少年魔修手持长鞭,小小的庭院之内,无数魔气怨气源源不断从地底钻出,从院外奔袭,争前恐后地向着少年涌来,在一瞬间汇聚成一股劈山倒海、摧枯拉朽的巨大力量。
东华面色巨变。他震愕地看着少年,手中以剑结印的动作不停,面上却是掩不住的惊惧。
这绝不是普通的化神期。
他曾经并没有与他交过手,故而即便知晓他修为比自己高深几分,也只该是化神后期修士。
不是!不是!绝不是!
“轰——”
风啸地动,眼前世界轰然倒塌。
东华只觉得耳膜一阵嗡鸣,下一刻便见裹挟着魔气的长鞭破空而来。头晕目眩间,染着暗红鲜血的花束草地一瞬间仿佛飘了起来,他看见少年面色阴沉,嘴角冷凝的微笑也离他越来越远。
哦,我败了啊!
东华这么想。
少年身前的房屋协同阵法在方才的一击中轰然倒塌,褚尘纶身上携带的所以护身法器尽数破碎,他面色苍白,在少年骇人又震慑的威压中狼狈地跪在地上,七窍都有源源不断的鲜血流出。
红黑衣裳的少年嘴角微挑,面目却仍然显得阴冷郁郁:“呵,落到我手上了啊。”
“砰——”
青衣染血,眉目俊雅的公子浑身浴血倒在地上,墨发散乱。他五脏六腑都仿佛被碾碎,口中涌出大口鲜血。他眼眸半阖,见少年如杀神临世,周身猩红光芒笼罩,拂袖间如神如魔,带着睥睨天下的气势。
他染血的嘴唇微微翕动:“半……步飞升。”
同为化神期修士,哪怕是白子画,也决不能让他一招落败。除非他的修为,已经远超这个境界,却始终困顿于巅峰,就差一个机遇,去捅破那层薄的不能再薄的纸。
东华面目惨白,神色中不止是狼狈苍凉,还有惊恐绝望。
仙界只出了一个白子画,有六界巅峰之能,便能逼得魔妖两届退居本土,而这个人,他却拥有远超子画的修为。更重要的是,他还是个魔修!
东华鬓发散乱,神情苍凉,他大口大口地咳出血,一股死寂的气息笼罩在他的身上。
褚尘纶被那莫测的威压压弯了脊背,眼睁睁瞧见东华身受重伤。他几乎是连滚带爬的爬了过去,小心翼翼的扶起自己的师父,想要张口,却哽咽不能言。
东华虚虚靠在褚尘纶怀中,手中断剑勉强撑着地。伤的太重,他几乎昏过去,然而不能。
另一只手死死掐着伤口,剧烈的痛处也只能让他清醒一分。东华缓了缓思绪,正要开口,却感觉到咸腥的水珠掉落在他脸上,他微微一怔。
泪水血水翻涌在一起,抑制不住的向下滴落。褚尘纶克制不住哽咽的话语,然而语气中却是铮然决绝,毫不怯懦:“尘纶愿意赴死。”
他仰起头对上少年视线,握着东华肩膀的手指逐渐捏紧,浑身的骨骼与牙齿都在打颤,他说:“求前辈放过我师父。”
少年低头凝视他。
少年面容青涩,骨架并未完全长成,身量也并不太高。但他令人窒息的实力,硬生生逼得两个高了他几许男人低头臣服。
“绝无可能!”
东华分明灵力耗尽,却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生生将褚尘纶拽到他身后。他闭了闭眼,甩了甩头,仿佛要将如影随形的眩晕和黑暗甩出脑海。
“为师为父,我在一日,绝不可眼睁睁看着你赴死。”东华知晓,既然动起了手,就绝对再无转圜了。故而他的话语亦染上了无匹的锋锐与犀利,“你若要向他动手,除非先踏过我的尸骨。”
少年嘴角弧度淡了三分。他淡淡的看着狼狈不堪的两人,眸光冷漠又阴鸷。
“真是师徒情深呐,以为我不会动手吗?”
少年徐徐抬起了手……
“铿——”
少年微微侧过身子,便见迎面而来一道匹练似的银光,兜头向他劈了下来。
剑意清寒,罡风凛冽。划破少年先前设在庭院外的结界,仍然不掩锋芒。
少年眸光冷淡地向后扫视一眼,屈指弹了一个屏障。浩瀚剑光落屏障上,竟无声无息就被消解了。
不过又是一个送死的罢了。
持剑而来的人身姿模样皆是超凡入圣,他衣饰华丽却并不张扬,周身始终笼着淡淡金光,高贵圣洁,仿佛半点不惹世间尘埃。
他低头俯视的时候,眼中冷冷的,什么也没有。或许这才叫“目空一切”?
懒得搭理他,少年正欲动手,一声惊雷忽然炸响。
毫无预兆地,瓢泼大雨倾盆而下。除却身负防罩的无垢,包括少年在内的三人被这骤然而来的大雨浇得透湿。
这雨说下就下,天幕骤然间晦暗,雨势磅礴,每一滴雨都仿佛缀着千斤,沉沉地砸在人的脸上身上。少年并不曾撑开灵力罩,湿漉漉的额发贴在他脸上,飘散的长袖宽袍也收敛了所有的张扬。
他仰头观望着这场雨,任凭雨水浸满他的眼眶,就连无垢走到东华身边去为他疗伤也不在意。凝视了半晌,他才微微眯着眼睛,低下头,视线移过了东华,落在了他身后的褚尘纶身上。
视无垢若无物。
无垢已经多少年没有碰到这样的人了。但是东华身上的伤告诉他,这个人有这样的资本。
暴雨冲淡了血腥味,亦叫人清醒了几分。被长鞭割得破破烂烂的法衣紧紧裹在身上,褚尘纶却仍然觉得头晕目眩耳间轰鸣。他努力分辨着,听见少年平静的话语。
“你师父同阿雨尚有因果,我不杀他。”
“你也……”少年挑了一下唇,似笑非笑,目光中带着看戏般的戏谑。
褚尘纶见过少年翻脸无情的样子,这样的表情绝不是什么好事。他说:“……你也很走运。今日我不杀你。”
他接着道:“但你必然是要死的。”
“这条命我借你几年,往后,会有人来替我讨。”
少年眉目眼眸阴阴郁郁,嘴角却翘起微微地弧度:“咱们静待来日。”
多么嚣张!
可是东华,无垢。这两个几乎代表仙界顶尖战力的两个人,只能眼睁睁看着少年旁若无人地离开此地。
东华口中骤然喷出血。失重般的黑暗将要侵袭他全身观感的时候,他重重地攥住无垢的袖子,嗓音艰涩。
“传信子画……卿……枫雨,不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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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是回长留山的日子,因了花千骨已经正式继任掌门之位,不同来时那般低调,未免路上出意外,云隐还有七名茅山弟子一同护卫她前行。
此时的花千骨御剑比之前已经不知道熟练上了多少,道行法力也更加精进。一想到马上就要回到长留了,心中更是喜悦加兴奋。
受她感染,卿枫雨的心情也不由高昂了几分。她抬手摩挲了一下颈上几乎消散的红痕,不由微微垂下眸子。
她的外伤只在皮肉上,内伤也不过是一时灵力抽空,茅山虽然遭到重创,但是疗养的伤药还是有的,将养几日便好了。
难言的本该是暗伤。
是剑法反噬的暗伤。
但是很奇怪,她向云翳动手的时候仍然能觉察到暗伤的隐隐作痛,但是在茅山躺了几日,这种感觉却反倒消失了。就连身上的外伤内伤,茅山弟子也曾感叹过,她比寻常人要好得快些。
是茅山的药?
卿枫雨心不在焉地想着。
还有……
神识扫过墟鼎内的玉箫,她仍然踌躇不定,迟迟不能做下决定。
一路上倒也太平,如今茅山守护的神器被夺,比起其他各派来,反而要安全上许多。
望见海上的长留仙山之时,说不出是什么感觉。落十一正等在结界外,见了他们一行十人,连将他们迎了进去。茯苓开心的爬到他肩头,跟他说着一路上好玩的事。
落十一先要领他们去见过尊上,而卿枫雨并不是茅山中人,却不必去。她一转身,便对上了眉梢微挑的笙箫默。
笙箫默伸出了手。
卿枫雨默了一下,将玉箫放到他手上。俯身拱手,轻声道:“谢儒尊厚爱。待东华上仙回来吧。无论我做出什么样的选择,都不可能越过东华上仙独自决定的。”
这一番话,其中意义不言而喻。
笙箫默很是欣然,玉箫一下一下地击于掌心。他笑道:“既然如此,你先与我去拜见一下大师兄吧。”
眨了眨眼睛,他凑了过来笑眯眯地低声说道:“我和二师兄可是磨了他许久他才答应的呢。大师兄不快得很,但你不必担心,以你的资质,只要大师兄见了你,是绝不会有意见的。”
卿枫雨点了点头。
花千骨几人到了大殿,白子画依旧冰凉淡漠,简单的问了几句回去后的情况。
云隐倒是说得详细,连卿枫雨被掳,云翳与自己长得一模一样都交代的清清楚楚,还嘱咐以后若有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要入长留,若没出示证明身份的物件切莫相信。
白子画颔首,方要再说些什么,天边一抹流光倏然而至,转了个圈便忽然钻进白子画的身体里面。
白子画微微蹙眉,闭上眼睛,十二个字清楚地显现在他的识海当中。
莲城遇袭,东华重伤,留卿枫雨。
是无垢的信!
遇袭?重伤?这样的措辞……
殿外陡然传来一声呵斥声:“妖女,你受死吧!”
白子画陡然睁眼,花千骨几人眼前一阵恍惚,只见残影掠过,高台上的人已经消失在了原地。
殿外,摩严怒火滔天。他的手中凝结着巨大光晕用尽全力向卿枫雨打过来。
摩严从见到她时就要她死!他刻意支开了笙箫默,那么远的距离,笙箫默根本来不及撑开防护罩。白子画从听到那个声音开始,就迟了一步。
空气仿佛都安静了下来,巨大的压力之下,卿枫雨眼睁睁看着绚烂的光芒凝着好看的色彩向她打了过来,空气都在扭曲,唯有那色彩那么摄人心魂。
避无可避!
肩上忽然落了一只手。
卿枫雨恍惚间看到一根鞭子没入光晕之中,然后便是一阵大力,有人用力转过她的身子,按在自己胸膛上。
一声巨大的爆破轰鸣声响起,仿佛整个天都塌下来。卿枫雨瑟瑟颤抖地缩在他怀里,温热的液体落在她的头发上,急促且尖锐的铃铛声不停的响在她的脑海,一点一点剐着她的耳蜗。
头晕目眩间,用着最后的力气,她勉力抬了抬手,便感觉一只带着湿意的手攥住她的手。
铃铛声仍然令人头疼欲裂,她攥着一只手,缓缓地合了眸子,晕倒在那人怀中。
少年拥着她,看着心口的方向,不知道对谁轻声说了一句:“好了停吧,不要吵着她。”
铃铛声戛然而止,怀中少女略微舒展了眉眼。
少年弓身,下巴搁在少女肩膀上。他徐徐抬眸,七窍分明都有鲜血流出。可对上白子画的目光,却勾出一抹笑来。
显露出的一双血色深瞳恶意深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