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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针锋相对 他打破了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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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间,花千骨的心里矛盾极了。
云隐却比他更加矛盾。
这半年来,云隐只觉得肩头压力太大,有些不堪重负,茅山遭此大难,云字辈、清字辈的弟子死伤惨重,剩下可担大局的寥寥无几。而造成这一切的,竟是他多年来最信赖、感情最好的师弟,让他怎么能相信?他时常怕辜负了师父的一番期望,使茅山百年基业毁于自己手中。
云隐心底苦笑,幸好今日,是卿枫雨假做茅山掌门将计就计。倘若是花千骨被妖魔掳走了,他又该如何向白子画交代,向茅山弟子交代呢?
到底该做出抉择了。
第二日,茅山宣布革除叛徒云翳茅山弟子的身份,并下了追杀令。
与此同时,有关云翳身份调查开始展开,一道私人的印信从茅山传向了青州梦家。
茅山背后,种种波涛涌动。卿枫雨并非没有察觉,只是若非受伤的是她,当初的提醒便是逾矩。再插手下去,哪怕是建议,也是僭越。她便也只能提点花千骨。
随着茅山内部整肃,茅山的消息除了那道追杀令几乎全部封闭。但卿枫雨受伤的消息却仍旧越过茅山的封锁,传到了远在莲城的东华上仙的耳中。
而传那消息的人,也勉强可以算得上一个熟人。
绣着玄色花朵的袖摆垂下,随着风轻轻摆动。少年坐在高墙之上,撑着额头,垂眸无言。他容颜青涩,穿着一身与他气质格格不入的红黑色衣裳。隔的有些许远,见他似乎是孤寂地垂着首,周身的空气中也仿佛带着微微的怅然。
但当他徐徐抬头,露出那双猩红色的眸子的时候,他整个人不甚清晰的气质都恍然一变。
东华上仙不止一次地曾于那双眼睛对视,但每一次都免不了的心惊。
那人寡言,惫懒,沉郁。只要不对上那双眼睛,便只觉得他是个阴郁的,沉默的,甚至是有些孤僻的少年。
但若对上了那双眼睛,第一眼望去,那是一潭冰湖,眼中也携着与他面色相同的阴郁。但接着望着,那汪潭水忽然便剧烈的翻涌起来,铺天盖地,一团暴烈的,腾空而起的火燃烧了起来,化了冰湖,水汽蒸腾,将那双眼洗得更加明亮,却也更加疯狂。猩红的眸子变成了一束亮眼的火光,要么摧毁他人,要么玩火自焚。
那团火并没有烧毁他周身的阴郁和面色的阴晦,也并没有让他少年感十足的青涩面容变得明媚鲜活起来。
他飘然落下,极轻也极快地向前走来。血色衣衫葳蕤翩跹,衣袖上玄色的花猎猎翻飞,每一瓣花瓣又深浅明灭,勾绘得那花栩栩如生。落在他手上,他便好似捧了一束幽冥灵花,踏着熊熊烈火而来。
那种违和便瞬间消失了,在他抬眸的一刹那,在他徐徐走来的一刹那,好似他整个人,便从来如此一般。
是业火中,开出的花。
清润的男子微微拢眉,他表情带了些许的愕然:“是你?”
片刻后,他拢起的眉微微舒展,却仍然不掩讶色:“你怎么敢来这里?”
莲城是无垢的地方,而无垢的实力,也只比杀阡陌弱了一线。
那人侧了侧头:“这个天下间,有哪里是我不能来的?”
“倒是你——”
他冷冷的道:“卿枫雨在哪里?”
他话语太冷,东华几乎疑心他对他话中的人动了杀心。低头对上他的目光,东华才发现,他的确动了杀念,只是这杀气,却是冲着他来的。
他退了一步,右手负于身后,迟疑道:“大抵……在长留。”
“不!”
那人眼中的杀意几乎不加遮掩呼之欲出了。他冰冷地笑:“她在茅山,受茅山叛徒的偷袭,生死一线。”
“这就是你对我说的照拂?”
他伸出手,手中红光闪烁,法器欲显。
眸子的红光一瞬间凛冽,嗜血的杀意充斥在他周围。分明是清朗的少年模样,神色却阴沉至极。
他裹挟着愤怒的杀意太重了,东华心惊不已。然而听闻他话中言语,却微微一愣,眉宇微蹙,只沉吟片刻,便果断道:“是我的错。”
少年猩红的眸子盯着他,神色沉沉不知在想些什么。他合了掌心,红光消散,垂手站在东华面前,仿佛在等他一个解释。
东华松了口气,隐于背后的手心中聚拢的光团无声无息地消散。他凝了眉,郑重道:“此番为我思虑不当。待她于茅山归来,我便收她为徒,护她周全。”
的确是思虑不当,他该考虑到茅山方才历经大劫,防护措施都远不如从前的。他只以为茅山痛失神器,各界中人当不会打它的主意了,孰料竟还是出了意外。
而他的承诺也不可谓不严肃。他明知卿枫雨同眼前的这个魔修必定有所关联,却仍然决定收她为徒。
“呵——”少年眼底暗含轻蔑,他淡淡道:“凭你?”
他骤然拂袖,血色红光倏然一闪,凝成一道殷红的长鞭。少年手执长鞭,信手一钩。东华所居的大门无风而开,门口神情略有焦急的温和男子被这猝不及防一鞭卷了进来。
大门合上,那人却被这一鞭毫不留情的掷到地上,随着惯性曳地拖拽了好几米。好不容易停了下来,侧着头便呕出了一口血。
“尘纶!”
少年出手太快,东华几乎都来不及反应,便眼睁睁看着徒儿受了伤。
随即,那人恶劣又冷漠的声音响起:“我杀了他,再向你赔罪,可也不可?”
随着少年的话语,血色长鞭破空而出,如赤蛇飞舞,携着势不可挡的暴烈气息,以劈山倒海之势席卷而来。
“住手!”
“你不敢!”
莹莹银光横在面前,一时间金戈相撞,火花四溅。一贯君子端方的东华上仙挡在褚尘纶面前,难得沉了脸。然而这怒气只动了一瞬,他便有些惊讶的回过头去。
褚尘纶喘了口气。
除了他师父和他师父的好友,以他的能力,尚且接触不到这一层次的敌手。而那些人,又很明显不会对他动手。是已,他竟是头一次直面化神期大能的攻击。
那样的——
动若雷霆,万钧之势。
赫赫威势尚在眼前,他几乎不能回神,只是怔怔地,又重复了一遍方才的话:“你不敢的……”
褚尘纶闭了闭眼,急促地喘息一声,复又昂然看向怒火磅礴的那个魔修,开口道:“你不敢!卿枫雨——你所关心的人还在长留,你并不想她修魔,那便也不能逼得她在仙界众叛亲离……”
“住口!”
东华骤然变色,他抬手拂袖,向着褚尘纶的一击竟然毫不留情。
“嗯哼?!”少年懒散地挥手,后发先至,竟然替褚尘纶挡了这一击。
于此时间,少年的神色也骤然变化了。他悬在脸上的冰冷暴怒如春水消融,刹那间消失的无影无踪。他饶有兴趣的低下头,周身刻意散发的威压也全部收敛起来,面上甚至还带着若有似无的隐约笑意。
“你继续说。”
褚尘纶闭紧了嘴,下意识侧过了头,不敢与他对视。师父和那少年截然不同的反映令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但话已至此,由不得他停下了,更何况……
想到自己留下的的底牌,他微微松了口气。饶是如此,方才那激烈而斥责的语气,他是无论无何也做不到了。
他抬了头,目光却微微垂了下来:“你还要有人庇护她,你不敢杀了我、杀了我师父。”
“啪啪啪”。
少年抬起手,一下又一下地鼓着掌。他脸上笑意肆虐了几分,眸光如水,化作深不见底的幽静,对着东华道:
“你这样的聪明人,竟教出了这样的蠢货。”
他抛了抛手中的鞭子,幽幽叹了口气。嘴角弧度不变,整个人的面色却沉静如冰,透彻寒凉。
“好好活着不好么?偏偏去往死路上撞。”
“或者让我猜猜,你有恃无恐的原因是什么?”
如同变戏法一般,他左手出现了一个展翅欲飞的纸鹤。那纸鹤仿佛活过来似的,在少年手中不停地挣扎。他不疾不徐地松开手,纸鹤便立刻迫不及待的向外飞去。然而翅膀才扇动了两下,一缕暗红的火光从尾尖闪了出来,转瞬间便吞噬了整个纸鹤。
透着跃动的火光,隐约可见褚尘纶脸色苍白如纸。
“是无垢。”
东华叹了口气。他连信都送不出去,竟敢行这如此冒险的举措了。
有些话,双方心知肚明就好。互有默契的制约与权衡,在诉诸于口的一瞬间,便没有了任何意义。尘纶这样的挑破,几乎就是撕破脸来对决了。这样的警告、威胁,于对方而言,同掐着卿枫雨的脖子来恐吓他没有半分不同。
更何况,少年之前也未必动了杀心。他的怒气浮于表面,威势又显得太过虚张声势。同现下的面沉如水压抑收敛比起来,简直不值一提。
前者让人头疼如何安抚,后者却几乎叫人胆战心惊。
褚尘纶这样的威胁说出来,再做任何的保证都是苍白无力的。东华提了提气,看着对面的少年嘴角笑意逐渐拉平。他眯着眼睛,猩红的眸子落在褚尘纶身上,如同看着一个死人。
他轻声开口:“我平生最恨威胁。”
有的人他奈何不得,但是有的人……
少年执鞭抬手,直指褚尘纶。他周身阴郁之气愈重,眸色深红仿佛滴血,虚虚的黑色藤蔓在他脸上若隐若现,他声色凉凉道:
“你该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