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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双生之子 弟子心有期 ...

  •   卿枫雨仍然保持着仰头的动作,呆愣了许久,才迷茫地眨了一下眼。

      她握着骨哨的手渐渐收紧,很快又触电似的放开。垂眸盯了它一会儿,接着珍而重之将它贴身藏至内衫。

      骨骼冰凉,在这个近乎漆黑的树林中传递着瘆人的寒意,她却奇迹地安了心。

      卿枫雨抬手拿下发簪,墨发倾泻,她握着簪子的手缓缓向下,青木簪抵上了脸庞。

      手中灵气顿起,聚拢于簪尖,原不锋利的簪子一下子变得尖锐起来,随着她缓缓贴近脸颊的动作,似乎转瞬便要划破脸庞。

      卿枫雨忽然顿了一下。

      她想起那个人眼眸深深伸手拂过她脸颊的怜惜,忽然便有些下不了手。

      只犹豫了这么一下的功夫,方才隐约听到的喧哗声便更近了。她凝了眉,手指下滑微动,掠过脖颈上被勒出的血痕,毫不犹豫地划破衣衫。

      紧接着她折断手中的簪子掷于地面,弯腰将本就被枝叶划破的裙摆又扯的破碎了几分,催动灵力让血流得更加肆虐,又随手拨乱了长发。做完这些,她便缓缓坐下,靠在身后的大树上,歪头闭上了眼。

      少女精疲力竭地靠坐在树边,嘴角带着血。发簪断裂,掉落在地上,满头青丝凌乱地披泻,有的甚至卷上了地上的落叶。她歪着头无力地闭上了眼,脖颈上道道红痕鼓起,仿佛一触即碎。垂下的手摆在了青丝上,手臂上也血迹斑斑。衣衫破碎,狼狈地掩盖住她的身体。饶是如此,仍能若隐若现地瞧见伤痕,鲜血从腰间、腿上流出,将整个人浸润得仿佛从血中捞出来的似的。

      云隐带着人匆匆赶来地时候,看见的便是这一幕。

      他呼吸不由一窒。绕是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他也不由怀着几分不切实际的幻想。

      幻想什么?他忽然不敢说了。

      这时,卿枫雨睁开眼睛,微微的偏了头,虚弱至极地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轻飘飘的,带着伤重至极的无力,却叫他凛然一惊。

      卿枫雨挪开目光,云隐不由松了口气,庆幸与后怕同时涌了上来。他吩咐弟子去为卿枫雨简单包扎,其他弟子清扫现场。之后,便扶着她离开了此地。

      夜过,喧哗渐停。天空一抹朝霞出现,映红了半边林天。

      高耸入云的树上,坐着一个人。

      他穿着一袭红衣,领口,袖摆,衣摆绘着黑色流云纹的滚边,大片黑色的、不知名的花绣在衣袖,透出一种莫名的阴沉。少年苍白的指尖托着下巴,容貌看得出出众,但更多的是未长成的青涩。他的神情带着厌色,眼眸猩红,唇色极浅,整个人都显得恹恹的,沉郁至极,和那身妖冶张扬的红衣格格不入。

      他不太压得住那身红衣,样貌尚未长成,气质又太过阴郁。本该是恣意中带着尊贵的红黑色衣裳,他穿起来却总有一种莫名的违和。

      他睨著少女躺过的草地,身子懒懒向后靠在树上,冷冷地嗤笑一声。

      杀意浮动。

      云隐回到万福宫,第一个迎上来的便是花千骨。

      可惜她并没有看到她担忧不已的姐姐。卿枫雨的伤势并不轻,云隐担心掌门瞧见过于伤怀,便提先指使弟子将她送到偏殿。再怎么说,也得将她一些浮于表面的伤势处理了,才好让小掌门看见。

      “云隐,姐姐呢?”花千骨探头越过云隐的肩膀向后看去。没有见到人,她急得什么也不顾直接往外冲。

      “掌门。”云隐伸手按住急躁不安的花千骨,动作温柔,力度却不容置疑,“卿姑娘受了些伤,弟子已遣人为她疗伤,掌门不必担心。”

      花千骨脸色白了一下,嘴唇抖了抖:“姐姐她,受伤了?”她很快反应过来,眼尾通红,泪水虽流不出来,眼眶却酸涩又难受。她用力揪着衣服绞在一起,喃喃道:“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如果,如果我没有犯懒,如果我早一点出门,就能看到姐姐留下来的纸条了,姐……姐姐就不会受伤了。”

      是她的错,不该因为尊上的事情不知如何开口而闭门逃避的。她错了,哪怕和姐姐早一点和解,也能让姐姐尽快被救。而不是像今早这样,姐姐留下来的字条都是云隐发现的。

      “不,掌门,是弟子的错。弟子……”云隐动了动唇,在欲要揽责的时候却忽然止住了。他不自觉地退了一步,松开了按在花千骨肩上的手。心头的话转了几转,还是压了下去。只道:“卿姑娘正在休息,掌门要去看她,至少也得等卿姑娘清醒再说。已有弟子为卿姑娘诊治过,掌门不必担心。”

      便在这时,他又不由庆幸。幸好今日被掳走且受伤的不是掌门,也幸好他选择将她留在万福宫而没有带着她看到卿枫雨的伤势。

      他,与茅山,都再经不起半点波折了。

      他微微俯身看着浑身颤抖的小姑娘,心底不由叹息,还是太稚嫩了啊。也不知师父为何会选择她,或许是,无可选择?

      一时间,云隐只觉得肩上的担子愈发沉重。他深吸一口气,忍不住闭了闭眼睛。

      红衣少年沉默地落在不远处,他凝了一眼花千骨,眼中有些微的情绪起伏,很快却又变得沉沉,像一潭波澜不惊的死水。

      他周身杀意并未遮掩,云隐拧了拧眉,似有所感。他回头一看,却什么都没有。灿烈的阳光倾洒下来,茅山上新生的树木郁郁葱葱,一副生机勃勃的景象。

      下一瞬,卿枫雨修养的房中,多了一个人。

      少年仍然环胸,他向前走了几步,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卿枫雨身上。

      伤重沉睡的卿枫雨受的伤没有云隐看起来那么严重,但是也并不轻。练剑的暗伤在前,云翳的攻击在后,杀阡陌不过只注意到了她的脸。灵力催动了伤口,血流如注,看起来便触目惊心。

      如此低微的修为被人掳走,她无法解释为何能安然无恙地回来?唯有用伤势来表示,她以命相博,换的一丝生机。

      仿佛是察觉到有人盯着,睡梦中的少女睫毛颤了颤。少年伸出一只手向她脸上微微一拂,细密的粉末从他手上簌簌落下,落到她脸上后悄无声息地消融而入。本来有些杂乱的呼吸很快变得绵长。

      少年绷着脸看着她,片刻后又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敲了敲她躺着的床,语气不像讽刺,也说不清是喟叹还是无奈:“你竟也有沦落到如此地步的时候。”

      他伸出手,覆在她的眼上,手心聚拢了一团红光,一股灵力源源不断地输入到少女体内。

      少年的神色仍旧阴郁而沉默的,灵力却是与他外表相反的汹涌。他的手缓慢地向下移动,强横的灵力顺着他的掌心一路向下,强势地梳理着方才那粉末过于暴戾的药性。

      移到腹部的时候,少年收了手。端详着卿枫雨痛苦纠结的神情,眸中露出几分狡黠的笑意。

      他扣住卿枫雨的手腕探出一丝灵力,果然得到了满意的结果。直起身,他目光扫过她的灵台,顿了顿,又移开了目光。

      少年挺直了脊背,眉梢微扬,阴郁的神情散去几分,整个人显出几分明媚。

      他语调微扬,没有刻意压着声音,嗓音便表现得缱绻婉转,每个字都好似带着钩子一般。

      “阿雨,早日再会!”
      —————————————
      云隐拦得了一时,可当卿枫雨苏醒的消息传来的时候,花千骨便再也按耐不住了。

      云隐便不再阻拦,随着花千骨一同而去。正巧,他也有一些问题需要询问。

      卿枫雨端着碗正在喝粥。因着茅山没有女弟子,茅山弟子匆匆为她换的衣物俱是男款,太过宽大并不合身。长袖滑落,她过于瘦削的胳膊从袖中伸了出来,显得整个人都清减了几分。

      花千骨走到了门口,却忽然踌躇了。她探头探脑向室内看去,却正对上一双眼睛。卿枫雨将手中瓷碗放在桌上,苍白无血色勾起微微的弧度:“是骨儿啊。”

      因着花千骨过于诡异的命格,整个花莲村的人对她都颇有微词。花秀才尽全力供养,也只能保证父女三人勉强温饱。作为姐姐,她也会将自己的一份多分些给妹妹。所以在前来瑶池之前,卿枫雨永远都是最纤细瘦弱的那一个。

      东华养了她半年,好不容易养得好了些。可这又受伤又流血的,身上的肉眼见着就要掉回去,看着几乎比先前还要憔悴几分。

      花千骨忽然便心酸了起来。果然,她就是灾星吗?只会给身边的人带来伤害。

      “在想什么呢?”卿枫雨一眼就看出了花千骨在胡思乱想,打断她的思绪:“不怪你,云翳一事,是谁都意料不到的。”

      云隐无言地垂手立在一旁,闻言抬眸动了动唇,却没有开口。

      待姐妹俩说完话,卿枫雨才将心神放在云隐身上,将被云翳带下山的事情讲给他听,只是隐瞒了被杀阡陌所救之事。

      听到云翳竟然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云隐倏然变色。

      “怎会?师弟和我并无血缘关系,到了茅山之后才认识,那时他容貌已被毁,不得不以面具示人,怎会跟我长得一样?”

      他神色犹疑:“会不会是,易容?”

      卿枫雨摇摇头:“看起来不像。”她迟疑片刻,道,“云翳与你的相似程度,唯有双生子可以达到。”

      云隐眉头紧锁:“不可能的,青州梦家代代单传。”

      卿枫雨便不说话了,她话已经说到,云隐自然知道怎么做才是对茅山最好的。哪怕是心有疑虑,也会去寻觅,去处理。只是……

      “茅山还没有逐出云翳,也没有发出云翳的追杀令吧。”卿枫雨叹了口气,“请恕我冒昧,云隐师兄,你在期盼什么?踌躇什么?”

      不下令逐出,也不发追杀令,云翳名义上便还是茅山弟子。作为一个叛徒,他令茅山那一战,死伤无数,云隐怎么会将他留在师门,又会忘记这么重要的事情。

      云隐猛然抬头。

      刻意忽略的事情被指了出来,他的神色狼狈极了。

      花千骨还未完全掌握茅山体系,一应事宜只能完全仰仗于他。下面的弟子又不敢在茅山如此危难的时刻质疑他的决定。所以他捺下不表,这件事便可以拖延至今。

      他想勾唇,却笑不出来。他低下头,猛地冲花千骨跪了下去。

      花千骨猛地一惊,慌忙伸出手去扶他:“云隐,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

      云隐没动,声音都低了几许:“云翳使了调虎离山的计谋,在旁处闹了别的动静引得弟子前去查看,以致弟子未能及时救助卿姑娘,是弟子的错。”

      卿枫雨眼眸闪了闪,那动静,估计是她自己闹出来的。

      花千骨扶不起他,也放弃了,蹲在他面前皱眉:“不能怪你的,就算不是这一招,也会有别的方法阻挡你的。”

      云隐摇了摇头:“不,是弟子的错。”他神色悲哀,却一字一句格外清晰:“弟子心有期盼,不愿相信云翳是叛山之人。优柔寡断,几番犹疑,终酿大祸。”

      花千骨一怔。

      也就是说,就算他不知道云翳和他长相一模一样,也真的,本有法子去避开那场祸事。只是因为,他不愿、不敢、不去信那个人的所作所为,刻意忽视放纵,才有如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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