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千骨之枫林叶雨》轩锿月清

13、流火绯瞳 我叫杀阡陌

　　“是云翳啊，我这次又来晚了一步么？”

　　带着轻笑的声音极为动人，婉转也飘渺，似潺潺流水抚慰心头般清雅平静；却又如情人低语般缠绵悱恻，使人情不自禁地迷醉沉溺。

　　卿枫雨下意识地睁开眼，如墨的瞳孔聚焦了一瞬，很快地又缓缓涣散开来。

　　眉心的朱砂痣有一瞬间的清透，仿佛经过清泉浸润涤洗的透彻明晰。脑海中似有寒冰裹挟，于刹那间冰冻思绪，涣散的瞳孔瞬间聚焦，卿枫雨陡然回神。

　　虽知晓自己已然获救，可是这个人言语中所带的幻境迷惑仍令她辨不清敌友。卿枫雨警惕地抬头，却仍在看清楚那人相貌地同时怔在那里。

　　那是怎样一张宛若天人、颠倒众生的脸，几乎超脱了人世间的一切色相，早已无法再让人用语言去描绘和勾画。

　　满头瀑布一般的紫发在空中漫舞飘飞，犹若在空中张开了一张紫色的巨大帘幕。白皙的肌肤在阳光下近似透明，隐隐露出的漂亮锁骨划出优美的曲线。眉间有一点殷红色的如花般妖冶的印记，血红的眸子亮得无邪而通透，就是漫天繁星也会黯然失色。

　　云翳下意识往脸上扣了一个面具。他本以为是云隐与茅山弟子杀到了，抬头一看，却仍不免大惊失色。

　　他的眉毛几乎纠结作一团，竟突然扑通一下跪倒在地，面露惊恐，用密语传音跟那人说了些什么，然后突然就遁地消失了。

　　卿枫雨怔怔不能回神，她呆坐在地上，见那紫衣人儿优雅的飞下树梢，莲步轻移，翩翩而来，轻纱随风摇曳，似梦似幻，令人望之神魂俱销。

　　“别担心啦，快起来，坏人被我吓跑了。”那人檀口微启，轻轻一笑，一排玉齿清晰可见。

　　卿枫雨这才有些窘迫地回神。对上那人伸出的手，光滑而修长，亦宛如上好美玉。她无论如何都做不到拒绝。

　　乖乖地将手搭在那人指尖，卿枫雨顺着他的力道起身，站在他的身前，长长的睫毛闪了闪，微垂着眸子盯着他潋滟翻涌的衣摆。不知是不是紧张，她的声音轻得一触即散：“谢……谢谢……”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飞快地垂下脑袋：“……谢谢前辈救我。”话在嘴边转了一圈，最终竟还是前辈这个称呼最是合适。

　　他低头，便只能看见少女乌黑的长发凌乱地束起，头顶上一撮呆毛卷卷翘翘，惹得他想动手压下。

　　这么想着，他便抬起了手摸了摸少女的头。少女似是没有想到他的动作，有些惊慌地抬头，仿佛炸毛的小动物。一双眼眸睁得圆溜溜的，让人不禁想到了深林的小鹿，惊慌失措，又无从逃避。

　　他不免有些想笑，她方才和云翳对峙时尽力展现的从容冷静他皆看在眼里，却不料她也有如此可爱的一面。

　　因为她不是茅山掌门，他原来并不打算出手，在他瞧见她的脸之前。

　　那张脸太像了，像到如果不是明白她早已躺在冰棺，他都不认为她死去。

　　于是他救了她。

　　但是这并不代表，他会放了她。

　　些许的相似会令人怀念，但如她这般的容貌，只会令他不悦。

　　这么想着，他的手顺着她的长发滑下，落在了她的脖颈。饶是如此，他的嗓音依然显得缱绻温柔：“你知道我是谁吗？我叫杀阡陌。”

　　杀阡陌的杀机并未显露，可卿枫雨却本能的感到不安。这种不安或许在他出言迷惑的时候就曾存在。但就算如此，对上这样惊艳世俗的容貌，或者说单单对上这么一个人，她便不想反抗。

　　那个名字仿佛有些耳熟，卿枫雨低下头紧张不已，手指凌乱地绞着衣摆，突然想起群仙宴上说的一统妖魔二界的魔君好像便是——杀阡陌！

　　惊讶之下，卿枫雨猛然抬起头，便对上了杀阡陌精致的容貌。他望着她笑，眼睛弯成极好看的月牙儿：“你知道我是谁吧？我是魔界中人，小丫头，你怕不怕我？”

　　卿枫雨对上他的倾城一笑，几乎没被摄了心魂，满眼都是杀阡陌霞光璀璨的绯色瞳孔，呼吸所嗅的都是从他身上传来的温暖与香气。

　　本来便紧张，刻力之下才能显示出几分从容。在杀阡陌的刻意影响下，她不禁露出一抹傻乎乎的笑容：“不怕，能死在您的手中，都是一种幸福。”

　　杀阡陌的眸光忽然光芒一盛，他无言地看着她，忽然伸手用力地揉了揉卿枫雨的头发，笑言道：“说什么傻话，我可舍不得对你这样的小美人儿动手。”

　　卿枫雨神情有些微的恍惚，仿佛在某一刻，画面重叠，她陡然想到梦中的那个模糊的不能再模糊的身影。他垂手落于她发上的温度，仿佛变得触手可及。

　　卿枫雨红着脸，抬起眸悄悄地看着他，又稍稍垂下眼睑，低声道：“比……比不上魔君。”

　　杀阡陌一愣，扑哧笑出了声，拍了拍她的小脸，自得道：“你当然比不上我啦，我可是六界第一美人！”

　　手中粘腻的触感极为不舒服，杀阡陌皱起眉，抬起卿枫雨的下巴，便看见她的小脸上道道血痕。

　　非常非常不、喜、欢……

　　杀阡陌的心情陡然变得很差，他面无表情地看着那张脸，右手凝气，发出微微紫光，轻轻从她面上抚过，伤痕瞬间抚平消失。

　　虽然抬起了卿枫雨的下巴，可她不知是紧张还是什么，眼眸微垂不敢盯着他，与方才和云翳对峙是的样子比起来，显得温顺极了。

　　“就你这小胳膊小腿，还和云翳动手，胆子倒是大的很。”杀阡陌松开捏着她下巴的手，眸光微微波动，笑容却仍然显得温暖美好。

　　卿枫雨垂着头绞着衣角，心脏紧张地直跳，回答的声音也显得呐呐的，并无多少力度。

　　“我以为……以为至少可以撑一会儿，我……我留了信儿的。”

　　留了信儿？

　　可是这么长的时间，居然还没有人找过来。是茅山在历经灭门之灾后仍然如此松散，还是因为她不是掌门不曾在乎？

　　与先前一闪而过的悸动不同，杀阡陌眸光微敛，怒意和杀意在那双绯色的瞳孔中清清楚楚地显现出来。

　　不知是因着这张脸，还是因着这个人。

　　但是转瞬间，他压下所有波动。仿佛是怕吓着她，他的声音带着笑意般悦耳清灵，眼尾上挑，唇角含笑，容色绽放间，便仿佛聚集了世间所有的风华。

　　一字一言，句句动人。

　　“罢了，我喜欢你的紧。初次见面，送你一个礼物吧。”

　　卿枫雨的眸光倏然一亮，她抬起头看着男人，神色期期艾艾。仿佛是期待着他所说的礼物，又觉得羞涩紧张，不敢出口多言。

　　杀阡陌只觉好笑，看着她，却又仿佛看到另外一张相似的脸，也是这样的好奇跟期待。

　　两张几乎一模一样的脸，他看的分明，却并无不悦。连方才起过的微微杀意，也不过成了心底几乎平息的涟漪。

　　很是难言。

　　这么想着，他用力一掰，硬生生地把自己左手小指给掰断了。

　　卿枫雨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他的动作，呼吸停滞，仿佛连骨血都在一寸寸冰封。她脸色发白，红晕尽褪，窒息感扑面而来，几乎比方才云翳的红线缠上她的脖子时更让人无助。

　　她几乎要扑上前去，可是又有什么东西将她钉在原地，她听见一道破碎至极的声音，带着掩映不住的哭腔：“魔……魔君……”

　　“啧啧，怎么哭了？别怕啊。”男人伸手抹去她脸上泪水，那掰下来的半截优美纤细的小指上的皮肉迅速地融化蒸发，最后只剩下一小截可爱的白色骨头。紧接着杀阡陌拔下一根自己的紫色头发。他刚刚掰断小指连眉头都不皱一下，拔根头发却把他心疼得要命。

　　他把头发从骨头缝里穿了过去，然后系好挂在卿枫雨的脖子上。

　　卿枫雨呆呆地望着他的左手小指，只见上面一滴血也没有流，迅速地又长出森森白骨还有皮肉，很快便恢复如初。

　　无形的红线忽然被扯断，暖风灌入她的肺腑，她方才感觉自己好像活过来一般。

　　杀阡陌拍了拍她的脑袋，故意惆怅地叹了一口气：“真傻的小丫头。要不你跟着我吧，不然这么蠢，往后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本是玩笑之言，却没想到那傻乎乎的丫头真的点头答应了：“好啊好啊。”

　　不只是杀阡陌，卿枫雨一时也有些愣神。

　　邪不胜正仿佛是天定的道理，卿枫雨虽然在踏出修仙之途考虑过诸多因素，却从未想过自己回修魔。

　　可她应许的时候，却并无后悔，只是有些遗憾，只是觉得自己大约是不配的。

　　对，不是自卑，只是遗憾。

　　杀阡陌凝着她的脸。她的容貌还是有些稚嫩，却可以看出日后的样子。该是秾丽张扬，极具攻击性，有着艳压绝世的芳华。

　　她该是张扬的，艳丽的，肆意决绝。

　　仙界养不出那样的风骨。

　　但是他并没有答应，微笑着俯身捏捏她的脸，轻笑道：“啧，有人来了，我得先走了。”

　　卿枫雨抬起头看着他，有点失望，可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攥紧了衣角又不由松开，呐呐道：“好……”

　　“我尚且欠清虚一个人情，单春秋擅自做主的时候我没赶上，但是往后魔界不会寻茅山的麻烦，你不必担心。”

　　卿枫雨点点头，觉察出不对又摇摇头，软软道：“我……我不是茅山弟子。”

　　她下意识想抬手握住骨哨，仿佛是怕他收回。但是手指微微动了动，还是放下来。

　　杀阡陌将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他从未如此细致地观察过一个人，却似乎并不觉得厌烦。她举动皆是不安，他心底微微波动，却只觉得心疼。

　　他伸手勾了一下卿枫雨胸前的骨哨，无视她些许慌张的神情，懒懒道：“这个是我身体的一部分，戴着它，这样你不论在哪儿我都知道。遇到危险的时候把它吹响。我就会尽快赶去救你，小傻丫头，知道吗？”

　　卿枫雨呆了呆，点了点头，下意识握住骨哨。便见那个容色惊人的魔君勾唇一笑：“好了傻丫头，我先走了。”

　　他伸手抚了抚少女的长发，待卿枫雨再抬眼时，却只见四周寂寂，草木葳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