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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破而后立 不破不立, ...

  •   第二日一早,花千骨和云隐前往茅山,卿枫雨随着花千骨一同前往,自然把茯苓也带上了。

      回望逐渐变小、在视线中隐去的长留山,花千骨心中颇有些不舍。半年时间,她已经把这儿当作她的家了。突然又想到脚下的断念剑是尊上亲自赠予她的,忍不住一阵激动和感动。

      目光转向卿枫雨,她的目光变得复杂起来,下意识想向她靠近,可是又硬生生止住了。

      那一日两人可以说是不欢而散,随后便未再寻过彼此。她知道姐姐是为了她好,私心却更希望姐姐能支持她,陪着她。满腔的话不知如何诉之于口,便梗于心头,相顾无言。

      更何况当尊上将断念给她的时候,她只记得那时满腔难抑的欣喜兴奋,所有的踌躇犹豫尽数散尽。她望着与姐姐和解,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才能合适,便就此耽搁。

      卿枫雨并没有似花千骨那么多杂乱的心思,她御剑而飞,心神微动,神识不由探进墟鼎。

      洁白莹润的玉箫躺在墟鼎之中,质地温润,莹莹灵力源源不断。

      那是笙箫默给她的东西。

      准确地说,更可能是往后的拜师之礼。

      卿枫雨指尖碾了碾袖子,神识轻拂过玉箫,神色凝滞,眉宇微锁,却又很快放开。

      太奇怪了。

      她的天赋胜于常人,但也不该到了让三尊之一的儒尊阁下破例收徒的程度。

      小门派且不提,排得上名号的大门派中,她还不曾听过有哪个弟子越过仙剑大会直接被尊者收为徒弟的。

      所以她并没有即刻答应。况且东华上仙已允她入筑基期便可拜师的。儒尊插了一手,这算什么?

      那个被东华上仙称为睿智通透,却万事不盈于怀的儒尊目光中自初见便有的深意浓郁得仿佛要溢出来一般。他仿佛并不意外她的回答,伸出一根手指碰了碰嘴唇,道:“你不妨听我说。”

      卿枫雨噤了声。

      “东华那里,他自收了褚尘纶之后本便不曾动过收徒的心思了。我若去说,他会卖我这个面子。至于仙剑大会……”笙箫默看了她一眼,悠然道,“为尊者,总该有些特权的不是吗?”

      卿枫雨不防他将话说的这般直白,愣了愣才道:“为什么是我。”

      “不是你也会有旁人。”笙箫默忽然蹙眉,目光落在她身上,懒散笑道,“你很合适,仅此而已。”

      卿枫雨踌躇了一下,没有拒绝,却也没有答应。花千骨并不愿离开长留,那她也拜入长留无疑一个很好的选择。可儒尊的来意实在太过古怪了。

      笙箫默看出她的犹豫,挑了挑眉却也没有点破。只将手中把玩的暖玉箫递出去,闲适道:“此去茅山,你可以好好考虑。此物便做信物。待你回来,再做回答便可。”

      卿枫雨叹气,也太过宽容了。

      卿枫雨接过玉箫,躬身行礼退下。笙箫默站了一会儿,微风习习,吹得他青丝飘荡。他忽然道:“掌门师兄何时来的。”

      一片沉默后,如玉碎般清冷的声音响起:“不过方才。”

      “听人墙角,不像师兄的习惯。”笙箫默不知从何取出一把折扇击在掌心,侧眸睨人的动作都带着一股风流写意。

      白子画颔首:“听了几句,我的错。”

      笙箫默打开扇子摇了摇:“师兄有话同我说?”

      白子画看着他,犹豫了一下:“你好像,变了很多?”到了如今他都想不明白,自己这个随心随性的师弟当初为何非要与他争这个掌门之位。

      又或是不算争,他更愿意将掌门之位按到师兄身上,也不愿他做这长留掌门。

      但那是师父的嘱托,等他忙完了掌门大典回头找他的时候,他却直接闭关了。

      白子画不得其解,自小师兄古板,笙箫默多是随着他的。他比谁都清楚笙箫默对修炼这事是多不上心。闭关?他更觉得是师弟赌气罢了。但是以师弟洒脱不羁,他不会为这事与他赌气,还是他看错了,师弟对权,比他想象中要上心?

      谁料他又想错了,师弟真是闭关。出关之时,雷劫落下,他晋了化神。

      笙箫默笑眯眯地望着他,折扇抵着下颔,桃花眼中带着潋滟光芒,一眼望过去仿佛还是曾经那个慵懒随和的长留儒尊。见白子画的视线望过来,他耸了耸肩道:“掌门师兄既然有话说,不如去销魂殿坐坐?”

      白子画没有拒绝。随在笙箫默身后看着他的背影,目光深了深,曾经觉察的不同也品出那么点意味来。

      师弟还是那个师弟,不曾被人夺舍。

      而他所有的种种变化,换一种方式来看,更像是成长。

      一种,历经了不堪世事的,足以洗褪轻狂稚幼的,成长。

      白子画思衬着笙箫默近些年的变化,得出了结论,却想不到过程。

      师兄与他在年轻时无不专于修炼,而师弟虽天资不差,却更意在逍遥。他当年为这师弟顾及颇多,虽望他勤奋,却仍记得师父笑容深长:“随他吧。”

      “销魂殿销魂殿,从心所欲,恣意随性。”清虚抚了抚胡须,“这样的心性,是世人追寻一世,也难以保全的。”

      白子画想,他好像明白了。

      只是不知道,当年让师父赞誉的心性,还是否存在了。

      销魂殿中,笙箫默为白子画倒了一杯茶,无辜道:“师兄,你老是盯着我做什么?”

      “没什么。”白子画喝了一口茶,本来想说的话压了压,转而道,“卿枫雨的事情我来向师兄说。另外,舞青萝和火夕也在你殿中当了许多年的内门弟子,天赋也尚可。你既然要收徒,不妨一并归为亲传吧。”

      笙箫默这回是真的惊着了。他讶异地看着白子画,绕着他来来回回转了两圈,出口却令人啼笑皆非:“掌门师兄,你不会被人夺舍了吧。”

      那神色,就差明晃晃地在脸上写上你是不有病几个字了。

      白子画抚了抚额,无奈开口:“怎么,不用师兄帮你开这个口?”

      “用用用,当然要。”笙箫默笑眯了眼,仿佛有个尾巴在身后一摇一摇,“有师兄帮我,大师兄定然不会逮着我说了。”虽然他做好了被大师兄和掌门师兄轮番说教的准备,但能轻松一番,他也不会拒绝啊。

      白子画点了点头,喝了几口茶,又略微点了他两句,便起身准备离去。

      “掌门师兄,我,还是卿枫雨,或是旁的什么,”笙箫默散漫地靠在椅子上,一手转着茶杯,一手点着桌子,语调懒懒,“您并没有什么想要问我的?”

      白子画侧身看他。

      笙箫默姿态神色无一不是懒散,可却是那双眼,潋滟光泽尽掩于底,眼尾狭长,更显得他目光灼灼,咄咄逼人。

      那是一种,身处尊位多年,赫赫权柄尽握于手才所能展现出的威仪。

      白子画默了一下,道:“原有,现在没有了。”

      他抬眸看了他一眼道:“你是长留的儒尊,却亦是我和大师兄的师弟。泱泱天下辟出一隅供你恣意一番,为兄并未觉得不妥。”

      笙箫默定定地望着他,嘴角一弯,噗嗤一笑。而后那笑声越来越大,他随手掷了茶盏,捂着肚子,翻来覆去,笑得前仰后合,仪态尽失。

      白子画说不出他那笑容中藏着什么,却令他又些微的不悦。好似嘲讽,却又不像。

      他好脾气地等着笙箫默笑完,笙箫默却没有解释的意思。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摆了摆:“师兄,不送了。”

      白子画皱起眉盯着他,笙箫默嘴角挂着笑懒散地对视回去。僵持了一会儿,白子画移开视线,却感到自己隐隐摸到了师弟变化的缘由。

      笙箫默以为白子画会离开,却不料他忽然道:“师兄帮了你一个忙,问你一个问题,并不过分?”

      笙箫默撑着下巴,懒散的神情微微一动,仿佛忽然来了兴致。他转了个身靠在椅子上,盯着屋顶却也不看他。话语依旧散漫,却仿佛隔着亘古般的绵延悠长,有种捉摸不透的飘渺空灵:“问吧师兄,我又不能拦着你。”

      “那好。”白子画神色凝重,“你知道什么?”

      笙箫默嗤笑:“我什么都不知道,知道什么都没有用。”他伸出手指在眼前虚虚一晃,又道,“是能改变师兄你的妇人之仁?还是能改变众人皆知的妖神出世?”

      白子画大惊:“妖神出世?!”

      震惊之下,他死死盯着笙箫默,凝滞的思维艰难地转了转,缓慢道:“与我有关?”

      “不,没有关系。”

      笙箫默侧过头,轻笑一声:“世间乱象将起,你会是海清河晏的圣明君主,却不会是硝烟四起的乱世王者。”

      白子画艰难道:“我会护佑这天下。”

      笙箫默只是笑:“杀一人,卫天下,你愿意吗?”

      白子画道:“我会!”

      “若是我呢?”

      “你不……”白子画对上笙箫默淡淡的目光,沉默了一瞬。笙箫默耐心地等着,果然听见他仍然坚定地声音:“会!”

      笙箫默弯了眼,却没有发出笑声。他的声音轻而坚定:“是,你会。但是不到最后关头,生死皆定,你不会动手。而那时……”笙箫默放下手,豁然起身,以从未有过的端正姿态坐在椅子上,眼神似讽非讽,“……你以为,来得及吗?”

      白子画不说话了。

      他是想反驳,却发现师弟说的没错。方才他不过拿自己举个例子,他都觉得挣扎。若真的是,不到尘埃落定,他不会动手。

      他生性坚定,从未有过这般踌躇的时候。白子画第一次发现,原来他也并不是神,七情六欲总会阻碍着他的选择。原先他以为那是心怀天下,大义为先。现在他却觉得,师弟说的也许不错,那是妇人之仁。

      笙箫默看着白子画失魂落魄的样子,却觉得莫名烦躁。他也不知为何,因一时之气如此妄为。他揉了揉额头,终于和缓了语调:“师兄,我乱说的,你不要放在心上。”

      顿了顿,他解释了先前日子的不同:“先前在外游历的时候碰到的一些有趣的东西,仿佛是上古妖神之战遗留的残魂。入梦附其身观了一场大战,心绪动荡,故而师弟行为屡有出格。师兄,你不要在意。”

      他的话从某些意义上来说并没有错。唯一例外的是,倘若没有变数,若干年后,他们诸位恐怕也会经历这一场战乱。

      白子画无可无不可地点点头,不知是不是接受他这个解释。等他说完,忽然道:“你当初千方百计想做……”

      笙箫默一听,便知道白子画没有从他刚刚的话里面走出来。他叹了一口气,道:“回去吧师兄,没有人比你更适合当长留掌门了。”

      他露出一个柔和的,没有那么多意味的笑容:“师弟当初想不开,有两位师兄顶着,没有那么多糟心事情,哪能有不好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破而后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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