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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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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沛恩今晚接到电话的时候,问了小阿姨这个问题。
小阿姨正在解沛恩的房间里面打包厚衣服,听到这个问题的时候,挑了挑眉头。
“毕业就失业,说的就是你。”小阿姨说话依旧直爽,“孩子又不想听家长安排,不就只能给东西,起码让孩子不要在外面饿死。”
解沛恩抓了抓头发,“…… 我还有钱,还有姑奶奶给我的小卖部呢。”
小阿姨嗤笑一声,“在家全家都在宠你,总不可能让你在外面过的比在家里面还差吧?”
小阿姨给她看了一下目前他们依旧打包好的东西,满满一屋子,解沛恩怀疑等快递到了,她专门卖纸板都能发家致富。
小阿姨说:“我不知道你心里现在在拧什么,不过日子要过好,股份是我阿哥给的,你就拿着。”
“那倒霉玩意收养了你,又没尽过一天的责任,除了给钱啥也不会,你就安心收着。”
面对小阿姨的话,解沛恩内心有些恐慌不安。
她觉得能够被收养,就是一种极大的幸运。让她衣食无忧,免于颠沛流离,供她读书,让她以一种开阔的视角看待世界,让她的内心依旧柔软,未曾被这世界磨平了菱角。
这都是解家给她的恩赐,让她平安快乐的长大,她不愿意再向解家要东西,解家给她的恩情,她依旧永远还不完了,她不想债越欠越多。
挂了电话,小阿姨摇摇头,叹息道:“儿女都是债哟……”
“妈妈,那我是什么?”正在写作业的小白抬头看她,沛音在一旁帮他抄课文,冷漠道:“你是高利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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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半,李秀雨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了自己的家。
一个月租两百块的半地下室,他脱下烟酒味浓重的校服,挂在唯一的窗子边上。今天不算忙碌,没有人闹事。
他一头栽进自己硬邦邦的木板床里,差点要一头睡过去的时候,又掐了自己一把,强行清醒过来,换下身上的衣服,放进盆里面,挪到水池边手洗衣服。
等洗完衣服之后,才重新倒回床上,沾上枕头就睡死过去。
第二天一早,床边的闹钟丁零零的响起来,李秀雨睁开眼睛,看向窗外。
天空还是深色的,有着一层厚厚的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阴冷而潮湿的气息。贡县进了雨季,几乎每天都会下雨。
他强忍着困顿起了床,去摸了摸昨天才洗好的衣服,还有些潮湿,没有干透。吹了一夜风的校服套在身上冷飕飕的。
楼上传来一道洪亮的声音:“妈,我去上学了!”
阳光,健气,充满活力。
楼上的女主人连忙喊道:“拿瓶牛奶!”
李秀雨对着桌子上的一张照片挥挥手。
“妈,我去、去上学了。”他也想说出一段完整流畅的话,但无能为力。
照片上的女人依旧娴静温柔的笑着,没有任何回应。李秀雨嘴角拉平,落寂地转身出门。
教导处主任挺着个大肚子、一脸严肃地看着学生们进校门。看到李秀雨的时候,从鼻孔里面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
他最讨厌的就是这种学生,明明自身条件就不够优秀,偏偏天天上课睡觉,作业也不交,还经常在校外打架。上次劝他退学,他也死活不干。
这种人除了会抹黑学校,拉低学校的录取率,也不知道会干什么。
李秀雨听见了,也当没听见,摇摇晃晃地进了学校。
他还是小看了高三的强度,白天要努力打起精神,晚上要工作,每天睡眠的时间不到四个小时。但他不想放弃,只能拿命熬。
坐进温暖的教室,打开语文课本,李秀雨本来打算背一下古诗。
他说话不利索,从来不会读出声,都是在心里面默背。他闭上眼睛,回顾着刚才记下的内容 。
耳边是同学们激昂的读书声,嗡嗡的念叨着,李秀雨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结果被巡查的教导主任逮到,他被喊去外面罚站,教导主任不厌其烦地劝他退学。
李秀雨耷拉着眼皮,只当作是耳旁风。他无力辩解,为了让自己不被嘲笑,他努力地改正自己结巴这个毛病,唯一能想到不结巴的方法,就是放慢语速。
可是他没有资格让人听他慢慢说话。
现在的他,光只是活着,就已经费劲全力。
第一节课是数学课,一节绝不能睡过去的课,漏了一点知识点,一节课就是白上。
李秀雨抱着数学练习册站到了最后面。
数学课代表诧异道:“李秀雨,你今天不是交了作业吗?”
数学老师有规定,不交作业的一律罚站,全部都已经习惯了李秀雨节节课都站在后面了。
数学老师是个中年女人,抱着一摞试卷怒气冲冲的走进教室,砰的一下就砸在讲台上。
“我说过多少遍了,作业一定要独立自主的完成,数学思维是要靠自己锻炼出来的。”
“你们不会做,我不怪你们,但是为什么要去抄标准答案!”数学老师拿起最上面的一张卷子,气的直接撕了。
碎纸片落在地上,坐在前排的同学好奇伸头一看,想知道是哪个同学的。
某张残页上娟秀的三个字,李秀雨。
数学老师的眼里是失望,她知道这个学生与众不同,他无法按时完成自己的作业,但是也努力了,他偶尔交上来的作业,她也会看。
今天她看到课代表没有记他的名字,特意把他的作业拿出来改的,可是她万万没想到李秀雨会去抄答案。
抄答案,这对一个老师来说是死穴一样的东西。
李秀雨低下头,翻着手上的练习册,那种失望的眼神他看多了,已经麻木了。
中午的时候,李秀雨去还伞。雨季没有伞,出行会变得很困难。
老板娘依然懒洋洋地坐在柜台后面,手里面那种一本书,封面是他看不懂的语言。
“哟,弟弟。”解沛恩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抬起头来朝他挥了挥手。
李秀雨三步并作两步走了过去,发现店门口已经放了一块吸水垫,他在上面搓了搓才走进去。
解沛恩无所察觉,拍了拍旁边的袋子,说道:“弟弟今天来陪姐姐吃饭呗,我今天点了个外卖,两人份起送。”
李秀雨看了一眼袋子的外包装,他在假期的时候送过外卖,路过那家店一次。
只不过那个时候那家店还在装修,听同行的人说,那家店是一家很大的连锁店,送餐都是用机器人送餐,没想到他们这个小县城也会有。
他好奇地问道:“这就是那个机器人送餐的店吗?”
解沛恩说:“没有,这边还是人工送的,这边市场太小,用机器人成本太大了。”
她一个学哲学的,干啥都行,也干啥都不行。实习的时候去的就是自家的集团当小兵,收集资料的时候看过这边的消息。
解沛恩拿出了一个小桌板,李秀雨去楼上搬凳子。
搬下来的时候,解沛恩已经把包装都拆了,她把其中一个圆筒纸盒递给李秀雨,那是一碗牛肉粥。
“去送给隔壁刘奶奶,今天李奶奶和王奶奶没过来,她也没做饭。”
回来的时候,解沛恩已经分好了东西,果然都是两人份,满满的一桌。李秀雨地问道:“……这一顿多少钱,我转给你。”
解沛恩咧嘴笑了笑,“不白白请你吃,等下帮我搬个东西。”
李秀雨垂下眼默默接受了这一份好意,心里面计算着价格。
饭后,他主动收拾了碗筷,故作轻松地把今天的乌龙事情讲给解沛恩说:“我大概是全班唯一把压轴题做出来的人,我们数学老师还怀疑我抄标准答案呢。”
解沛恩挑挑眉头,“这倒是有可能,毕竟我教你的办法是利用高中的知识最简单的解法,确实有这个可能撞标准答案。”
李秀雨问道:“难道、还有其他、解法吗?”
解沛恩随口说:“还有七八种方法吧。”
还有七八种方法,他却连最简单的都想不到。或者说,在他们那个班级,全校成绩最好的班级里面,甚至没有人能够解出那道题。
数学老师说:“这题有点超纲,不对你们做要求。”
然而这道超纲的题,在解沛恩手上变得简答极了,在时间紧促的高考,她也能够拿到满分。
他似乎天生就和别人拉开一个永无法跨越的天堑,他们这群人,和另外一群人相比,天生就输在了起跑线上。
解沛恩很敏锐地察觉到李秀雨情绪不对,于是问道:“你们老师怪你了吗?”
李秀雨深呼吸一口气,把心中的酸涩压下,摇了摇头。
解沛恩踮起脚尖,按住他的脑袋,让他直视自己,“她是不是觉得你抄答案了?”
李秀雨的沉默告诉了解沛恩答案。
她拧着眉头,觉得这不是什么大事。她曾经的数学老师在他们面对不会的题时,是准他们抄答案理思路的。
高考是一个检阅分数的工具,重要的是最后那个结果。他说只要考个高分,就算你是拜锦鲤得来的,那都只能说你牛逼。
解沛恩说:“我去找你们老师说清楚。”
说着,她就去找火钳准备关店门。
李秀雨拉住她的衣袖,冲他摇头,“真的不用。”
他露出一个勉强的笑,“没必要。”
解沛恩踮起脚尖,猛戳他的额头,“没必要?这都叫没必要?被冤枉了就要解释清楚,这很有必要。”
“我觉得,你没必要、去。”李秀雨的眼神很温柔,他好像是在看解沛恩,又好像是在看她身后蒙蒙烟雨。
这只是经常发生在他人生中的一件小事,击不垮他的他都不在乎。解沛恩这样气冲冲的想要去给他“洗刷”冤屈,让他觉得有些温暖。
明明只是一个才认识不到一个星期的陌生人而已,还不值得让她为他冒雨出行。
解沛恩开始套雨衣鞋套,她不理李秀雨的阻止,非要去和他们数学老师讲清楚。
她自己不愿意受委屈,也不愿意别人因为自己受委屈。
解沛恩伸手准备关卷帘门,李秀雨无法阻止,只能磕磕巴巴地说着没必要。
“有必要!”
“咱们不受那个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