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家小卖部》易珞谷

6、第六章

　　李秀雨含糊地应了一声。

　　解沛恩却扬起一个大大的笑，“来来来，拿给姐姐看。”

　　李秀雨起身让开了座位，让解沛恩坐在椅子上，而他弯着腰，一手杵在书桌的边缘，姿势看着有些暧昧，实际上和解沛恩空开了一段距离。

　　解沛恩看了一下那道题，是一道压轴题，碰巧还是她做过的，她高考的时候考过，还拿了满分，免不得得意洋洋地对李秀雨说：“这题姐姐高考的时候做过！”

　　她耍啦一下，就开始破题，全程连草稿纸都没有用过，心算开根，把李秀雨看的一愣一愣的。

　　“数学可是姐姐的立身之本，姐姐就靠数学考的大学。”

　　李秀雨好奇地问道：“……你高考、考数学，多少分？”

　　解沛恩朝他眨巴眨巴眼睛，逗弄道：“弟弟猜猜？”

　　李秀雨沉默片刻，说道：“我猜好了。”

　　解沛恩问：“你猜的什么？”

　　李秀雨：“你猜。”

　　“啪”的一声，李秀雨背上又挨了一巴掌，一个趔趄朝前仰，差点撞在桌子上。

　　李秀雨可怜巴巴地说：“不是、你让……让我猜的吗？”

　　那可怜又委屈的样子，让解沛恩直接笑了出来，“我高考数学满分哟。”

　　李秀雨眼睛睁大，“好、好厉害。”

　　被少年真情实意夸奖的解沛恩得瑟地抖了抖腿，开始给他讲起了题。

　　解沛恩讲题的思路十分清晰，她随意地从抽屉里面拿出一个很厚的本子，直接从最后一页撕了张纸下来，开始从第一步给李秀雨讲起来。

　　李秀雨做题的思路从未这么清晰过，等解沛恩全部讲完之后，她收回了纸，让李秀雨自己算，等他卡到某个步骤的时候，自己再教他一遍。

　　解沛恩是个耐心的老师，李秀雨也是个聪明的学生，这一道八年前的压轴题很快就被两个给攻克了。

　　不过，解沛恩有些不满意地戳了戳他的试卷，“这个步骤不完善，改一下，不然会扣分的。”

　　李秀雨没有立即动，顿了顿，才说道：“满了。”

　　压轴题不管会不会做，不把答题框写完，都不好意思称自己是在写压轴题。解沛恩刚想说用修正带，眼睛一瞥，却看到李秀雨的笔袋。

　　一个蓝色的看上去像是买什么东西送的，上面印着的多啦A梦也有点掉皮，原本憨厚可爱的造型看着有些惊悚。里面除了那只老英雄钢笔，只有一支红色的笔芯，一支不知道用了多久的自动铅笔，还有一块被腰斩的橡皮擦。

　　解沛恩把想说的话吞进肚子里面，拍了拍李秀雨的肩膀，“等着。”

　　她去翻自己的书包，从里面找出一块钢笔擦和小刀。

　　那把小刀还是个长颈鹿模样的，看上去就很精致，只是里面的刀片已经被掰的只有两断。

　　“这俩你先拿着用吧，刚好我要换一把刀了。”

　　李秀雨接过来，他看了看解沛恩，又看了看手上的刀。仔细一看，会发现这刀上还有一些细小的磨损，可以看出主人其实很喜欢这把刀，也经常使用它。

　　解沛恩：“这把刀高中的时候就跟着我了，现在给你，就当是学神的祝福吧！”

　　李秀雨接受了。

　　外面的冰雹停了，雨也小了一些，李秀雨准备离开去打工的地方。

　　临走前，又被解沛恩拎住后衣领。

　　“等下等下，你把外衣脱下来会。”

　　李秀雨不明所以，但还是把衣服脱了下来，解沛恩又从自己的包里面掏出几个暖宝宝，啪啪啪的就往衣服上拍。

　　“外面下雨，天气还冷，这边也没有个暖气，不要冻感冒了。”解沛恩的书包简直就是个百宝袋，说着，她又从里面掏出一把伞递过去。

　　李秀雨站在门口，身上穿着解沛恩的衣服，手里拿着解沛恩的伞，拎着刚刚烘干的校服。前面阴雨蒙蒙，而后面则是温暖的屋子，他忽然有些贪恋这一丝温暖。

　　回头并不能看见解沛恩，他举起伞朝前走了几步，将那丝温暖关回了屋里。进到小院子，李秀雨抬起头来，解沛恩正站在阳台上朝他挥手，她的脚边还爬着一只年迈的狗，耷拉着眼皮，不知道在看哪。

　　他第一次被人注视着离开。

　　李秀雨打工的地方在同乐巷子的黑酒吧，工作的任务是当打手。

　　县上的酒吧其实要比大城市里乱的多，黑酒吧是贡县地头蛇手底下的酒吧，但也有些不长眼的会来闹事，这就需要一些打手来护住酒吧。

　　李秀雨是其中的佼佼者，他说话不利索，但是动作利索，打起架来不要命，很受大老板青睐。

　　他手上的那道伤就是和别人干架来的。

　　李秀雨从后门进了酒吧，刚进去就忍不住皱了皱鼻子。里面一大股烟酒的味道，充满一种颓废的气息。

　　在黑酒吧打工的人大多是地头蛇魏三爷的手下，他们拿了薪水，又将时间消耗在酒吧或者赌场，而酒吧赌场又是魏三爷的产业。

　　他们看上去就像一群工具人一样，只能被人控制着，永远脱离不开这个永无止境的漩涡。

　　但李秀雨不一样，他在这里赚的钱都攒了下来，日子过的紧巴巴的。他想考大学，离开这个小县城。

　　“哟，阿秀，你这是发达了啊？”李东走过来，想伸手摸摸李秀雨身上那件衣服，却被李秀雨拍开。

　　“这衣服我在杂志上看见过，要好几千呢。”李东扫视着李秀雨，“你这是傍上富婆了啊？这一身少说要好几万呢。”

　　李秀雨皱眉，眼神黑沉，“别乱说，衣服湿了，有人借我。”

　　李东不怕他，这小子对外面的人凶，但对同伴还是不会轻易动手。他啧啧道：“我也想有人借我一套好几万的衣服。”

　　“你告诉我是谁，我也想去借。”李东抖了抖自己的新衣服，上面显然有一个和那间不对称外套上一模一样的标志，只不过做工粗糙，一看就是假货。

　　李秀雨不理他，拎着装衣服的袋子就去了后面的休息室。他以往都是回家换了衣服才会过来的，这里烟味大，酒味弄，在这呆上十几分钟出去，衣服上就会沾着一股很难闻的味道。

　　这些烟酒味出现在校服上，第二天一早铁定要被教导主任训。

　　但今天没办法，这套衣服不是他的，上面还带着一股淡淡的香味。李秀雨默默地从袋子里面把那件干净的校服拿出来，套在这一套衣服的外面，找了一个角落缩着，默然地看着舞厅里面群魔乱舞。

　　李秀雨坐在酒吧里面看场子的时候，解沛恩正在被强行云酒吧。

　　她手机上收到一张照片，一群人正对着镜头笑，站在中间的女孩长相甜美，妆容精致，手里面抓着一个手机，屏幕里面正是她的大头照。

　　解沛恩被拉进了一个群聊，群里面就三四个人的样子，那张照片就是女孩发的。

　　祝月月：佩恩，你什么时候奔丧奔回来？

　　祝月月：说好你要当蟹老板的老总呢！我前几天去和你们谈项目，结果是你家食人花出来，差点没把我吓死。

　　祝月月是解家世交的好友的女儿，比解沛恩大三岁，但是关系还不错，算是解沛恩难得的真心好友。而蟹老板就是小阿姨自己创立的公司，食人花则是小阿姨对她的小秘书的戏称。

　　佩恩：谁说我要当蟹老板的老总了？

　　祝月月马上就打了个视频电话过来。

　　她那边还在群魔乱路，头顶上闪着花里胡哨戳眼睛的光，祝月月一边在人群里面扭着身子一边问：“你还不知道？”

　　解沛恩无语，她知道什么？

　　祝月月说：“罗曦那个傻逼，那天在酒会上没看见你，就专门跑去问你小阿姨，当时的场景差点笑死我。”

　　解沛恩挑挑眉头。她家在龙城地位挺高，有什么酒会都会寄一份帖子给解家，解家大老板从来不参加这些无聊的酒会，有那个时间还不如多去挖两块矿。

　　但人际关系又必须维持，这个担子就落在解家小老板身上，也就是解沛恩的小阿姨。

　　小阿姨以前经常带着解沛恩一起去，把解沛恩练出来之后，她也撂担子不干了，遇到酒会就自己蹲在家里面撸狗打游戏，全让解沛恩代表解家出席。

　　“怎么说？罗曦干什么了？”

　　祝月月从人群中挤了出来，笑的前仰后合，“我必须给你学学当时的场景。咳咳。”

　　祝月月清了清嗓子，兰花指一翘，朝着解沛恩抛个媚眼，嗲声嗲气地说：“解阿姨，今天怎么没看见解董的养女啊？”

　　她特意强调了“养女”两个字。

　　“你猜你小阿姨怎么回答的？”

　　解沛恩手捏捏下巴，神游天外，联想一下她被小阿姨怼的经验，猜测道：“你谁？”

　　她觉得她小阿姨不大可能认识罗曦，虽然那家伙钻头觅缝的想要和大佬交朋友，四处给人散播她不是解氏小姐，只是个养女的消息，还把自己的男朋友撬给另外一个大小姐。

　　但她觉得小阿姨应该不会在意这种小蚊子吧？

　　“不不不。”祝月月摆手，一副你太年轻的样子。她揉了揉脸颊，努力做出衣服严肃中透露着疑惑，疑惑里还有一丝威严的表情。

　　“你是商业间谍吗？”

　　“然后扭头就和她爹说，我已经重复了很多遍，沛恩就是我们老解家的宝贝，以后的继承人，连合作对象的家庭关系都搞不明白，以后不要带她出来丢人了。”祝月月一字不漏地和她转述了小阿姨的话。

　　“她又跟罗曦说，你是蟹老板的股东之一，问罗曦打听你的行踪是不是有什么不良企图，罗曦当场就傻了。”

　　解沛恩也当场傻了。

　　她什么时候成的股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