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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肆 落日枫林 安陵落出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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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陵落出了皇宫,便一路向北行走,白天就找户人家借宿,或者在哪座破庙里歇息,夜晚开始赶路。就这样风餐露宿了一个多月,行囊里的干粮快要吃完之时,安陵落已经到了离恒山山脚不远的落日林。
落日林是人间的一处名胜,林中奇树四季落叶,金黄的圆叶宛如一个个小太阳,故此得名。
安陵落刚刚踏进落日林时,一瞬间感到脖子上的残月玦猛地颤抖了一下,给自己带来的不适感和第一次触碰它时的刺痛有些相似,使她不由得愣了一下。然而和上次一样,不适感转瞬即逝,就像是一种错觉。
安陵落并没把它当回事,继续往林子深处走去。
落叶簌簌,几片叶儿旋转着打落到安陵落肩头,轻轻一点,又像蝴蝶一般飞到别处去了。安陵落脸上洋溢着笑容,追着翩翩起舞的落叶跑着,丝毫没有发现自己已经偏离了进入林子时走的那条小道。
约摸走了两个时辰,本来应该到尽头了,安陵落却还在林子里打转。这下她终于感觉到不大对劲了——自己大概是迷路了!
“咕——”
安陵落心疼地摸了摸叫个不停的肚子,却无奈干粮已经吃完了。她又自己掏了掏背包,却掏出了几锭沉甸甸的银子,不禁有些惊讶。仔细想想应该是临行前禇医士往自己行囊里塞的,不禁又对他多了几分感激。
安陵落漫无目的地走着,晃了半个时辰却又转回了原位。再这么下去,手无缚鸡之力的她恐怕会饿死在这破林子里。
“啊——”安陵落突然间的一声凄厉的尖叫划破了林子里的寂静。
她脚下踩中了一个绳索圈套,一声惨叫,整个人被倒挂到了树枝上,左右晃悠着:“哪个家伙干的?快给本姑娘出来!”
“死丫头!”安陵落话音刚落,一棵树后便转出了一名十五六岁模样的少年,手里挥舞着一根树枝,背上背着一把弓箭,疾言厉色道,“我还以为是哪头野鸡中了本大爷的圈套,却没想到是你这么个黄毛丫头!真是扫兴。”
“你骂谁呢?嗯?”安陵落愤愤道,“你个臭小子,有什么资格说我!乡村野夫,一点起码的礼貌都不懂,一张口就叫人‘死丫头’,要是被我娘听见了不得打死你。”
“哈哈哈……”那少年突然仰头大笑起来,“还……还‘你娘听了’?果然是个还在妈妈怀里撒娇的小丫头。”
“你……!”安陵落很想再顶回去,却又无奈于自己还被人倒挂着,只好稍降辞色,道,“你把我放下来,有话咱们再说。”
少年摇头晃脑地像是思考了一番,然后突然间用腰间的匕首割断了绳子,“扑通”一声安陵落便摔了个倒栽葱。还好地上积了厚厚的一层落叶,否则她的脑袋非撞出毛病来不可。
“好了,我已经把你放了,我们是不是该谈谈你擅闯我领地的问题了?”少年丝毫不顾已经摔得七荤八素的安陵落,问道。
“哼!”安陵落摸了摸摔疼了的脑袋,没好气道,“谈谈谈,有什么好谈的?跟你这不懂得怜香惜玉的野蛮人,没什么好谈的!”
“死丫头。”少年扔掉了手里的树枝,反手抽出了背后的弓箭,熟练地架上一支羽箭,瞄准了安陵落,威胁道,“谈不谈?”
安陵落也不知哪里来的勇气,还稍稍往前迈了一小步,昂起头,道,“怎么?想杀了我?来来来,本姑娘在此让你杀!”
少年手里的弓颤抖了两下,却又被他收了起来。少年席地而坐,也示意安陵落坐下,反倒比刚才有礼貌多了。
“说吧,你怎么找到这里的?”安陵落这才注意到,少年的装束虽然普通,眉宇间却不缺少玉树临风的气质,声音也很是好听。
“……其实……”安陵落支支吾吾地道,“我……我是迷路了。”
听罢这话,少年的嘴角明显抽搐了一下,要是他嘴里有一口水恐怕也就这样喷出来了。迷路?!这算什么啊……
少年扶了扶额头,道:“我在这方圆十里都布下了结界,常人根本找不到我的身影,更别说是和我在这面对面交谈了。你一乳臭未干的小丫头,身上没有一点仙风道气,怎么可能迷个路就闯进来了?”
“哇!原来这里这么厉害!”安陵落浑然不顾少年的白眼,由衷地感叹了一句。
“哼哼……”少年骄傲地轻笑了两声。
“喂,我问你,你叫什么名字?”安陵落毫不客气地问道。
“本人坐不改名行不改姓——宇文偭是也。”少年道,“你呢?”
“本姑娘复姓安陵单字落,来自都城华斓城。”安陵落说罢,还笑了笑,那少年看了竟有些失神。
好像,太像了……
为什么这臭丫头笑起来这么像她……?
“安陵落……安陵落……安陵落……”宇文偭重复了几遍安陵落的名字,好半天都不再说话。
“喂喂喂,宇文偭,你怎么了?”安陵落伸手在宇文偭眼前晃了两下,然后道,“我问你,你认得这残月玦吗?”
安陵落想起刚刚踏进树林时这残月玦有过动静,而且岑予墨也说过这东西很神奇,所以便开始怀疑起是不是这东西的原因,自己才误打误撞进了这结界。
宇文偭仔细端详了那块残月玦,最终缓缓地摇了摇头。
“切……我还以为你是什么很厉害的修道之人呢,原来也不认识这玩意儿!我看你不过也就会布个结界罢了。”安陵落收好了残月玦,不屑地嘲讽道。
宇文偭听了这话,顿时来气了:“谁说我只会结界的!我可是堂堂恒山弟子,而且是恒山长老的嫡传弟子,法术厉害着呢,怎么是你这不识好歹的家伙可以比的!”
“……”安陵落有点无语。
“知道我为什么跑到这里来吗?就是因为山上的修炼太枯燥了,我早都学会了,所以跑到这里来玩。这结界连我师父都要破解半天,你还说我不厉害?”宇文偭说道,却提醒了安陵落一件事。
“你是恒山的?”安陵落两眼放光,要不是男女授受不亲,她恨不得扑到宇文偭面前问个明白。
“呃……是……是啊。”宇文偭被吓到了。
“快告诉我恒山的事情吧!我也是要去恒山的!”安陵落显得有些激动。
“哦……恒山嘛……”宇文偭正准备开始长篇大论时,猛地想起了一件事,“哎不对啊?你不是从华斓城来的吗?这要去衡山怎么也不会绕到这里来啊。你该不会是路痴到南辕北辙,走错方向了吧?”
安陵落有些迷惑:“恒山不就是在这落日林外头不远处吗?”
宇文偭愣了一愣,很快反应了过来,道:“啊呀,我说的衡山是南岳衡山,不是这外头的北岳恒山!”
安陵落像是恍然大悟,却反怪宇文偭:“那你不早说,害我在这浪费时间……”
“嘿——怎么就浪费时间了?”
“咕——”
“……什么声音?”宇文偭瞬间警惕起来。
“嘿嘿……”安陵落尴尬地笑了笑,指了指自己的小肚子。
宇文偭无奈地摇摇头,道:“怎么出门也不多带些干粮……果然还是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啊。”
不过话是这么说,他还是给了安陵落些许自己身上的食物,又博得了安陵落开心的一笑。
然而正当安陵落啃着手里的馒头的时候,南面天空突然出现一道金色的璀璨的光,比那些落叶耀眼多了,吓得安陵落手中的馒头都丢到了地上。安陵落迅速带起了蛇皮外衣的帽子,本以为是黄昏的阳光透过树枝照到了林间小石路上,却惊讶地发现那道金灿灿的光中包裹着一个人。
原来人真的可以飞?!
那人长着花白的刺胡,头发也是乱乱的膨胀开来,有点像狮毛。然而却又穿着雅致的金色长袍,手中拄着一根长长的蛇杖,从天边缓缓降落,有一种浓浓的违和感。
“坏了!”宇文偭突然从地上跳起来,正准备逃,却被天边伸出的一条金色绳子给绊了一跤,狼狈地摔了个四脚朝天。
“死徒弟,你还想跑到哪里去!”那老者开口了,声音大得震耳欲聋,却没有一点威严可言,最多只能算是一种恐吓。
宇文偭灰头土脸地爬起来,在老者面前恭恭敬敬地跪了下去:“徒儿拜见师父。”
安陵落吓了一跳,也跟着跪了下去。
那老者瞥了一眼安陵落,眼底里闪过一丝说不出来的复杂神情,转过身便拎着宇文偭的耳朵,吼道:“好小子!你从山上跑下来,原来就是为了跟这个小女子约会?仙界的规定全忘啦?还要不要活了!”
“哎哎哎,师父,疼疼疼疼……”宇文偭哭丧着脸求饶道,“要活要活,师父,徒儿知错了,知错了!但事情真不是你想的那样的!”
那老者冷哼了一声,把宇文偭丢到了地上,道:“你老子把你交给我不是让你来吃闲饭的,我要是不教会你些什么他不剥了我的皮才怪!你知不知道啊?”
“是是是,知道知道!”
宇文偭嘴里虽是这么说,安陵落却听见他小声嘀咕道:“我老子剥了你的皮关我屁事……”
“姑娘,你从哪里来的?”老者问安陵落的语气明显缓和,刚才的“约会”只是一个玩笑罢了。
“从华斓城来,想要去北岳恒山拜师学艺。”安陵落有了之前的教训,特意加上了“北岳”二字。
老者微微一皱眉,道:“也想修仙?”
“嗯。”安陵落很小声地应了一声。
“看你资质平平,恒山怕是不会收你的。”老者道,“但你这知道了修仙一事,肯定是与这条路脱不了干系了。与其去那些不知名的小门派,不如到我们南岳衡山来修炼,看在你替我管教这不懂事的徒儿的份上,帮你安排一下也不是不可以。”
安陵落果断地摇了摇头,道:“多谢好意,只是去北岳是我娘的嘱咐,做子女的万万不可违背了父母的意思。”
老者听了这话,嘴角竟勾起了一丝笑,道:“你这孩子有意思。如果恒山掌门和那四个家伙不要你的话,就来南岳找我吧。你这孩子虽然没什么资质,但这骨气我喜欢!”
安陵落深深地磕了一个头,道:“多谢长老。”
“死徒弟,快跟我回去吧!”老者瞪了一眼转身准备跑掉的宇文偭,道,“你这结界施的还不错,看在你在外修炼有进步的份上,回去我可以考虑不罚你。”
宇文偭哭丧着脸转过身来,这次显然是要被抓回去了。老者没说什么话,便腾云驾雾缓缓离去。宇文偭虽是极不情愿,但也还是跟在了他的后头,毕竟惹他发火可不是件好玩的事情。
“宇文兄,本姑娘今日算是和你结为朋友了!”安陵落大声吼道,“你可不准回去就忘了本姑娘!”
“知道了啦,死丫头!”宇文偭撇撇嘴,便跟着老者消失在了天际。
安陵落远远望了一眼一大一小两个点,低下头看见了地上掉落的一块金牌,牌上刻着“宇文”二字,想必是宇文偭有意留下的。安陵落收起了那块金牌,沿着脚下的小路走,很快便出了落日林。
原来刚刚并不是迷路,而是因为结界的缘故才出不去啊!
老者和宇文偭在空中飞速前进着,留下了两道金光。
“徒儿,你还是少和那姑娘来往,她身上的气息不太正。你刚刚留下的那块金牌别以为我没发现,只是不想当众戳穿你罢了。”老者意味深长道。
“……”宇文偭沉默了一会儿,道,“可是我觉得她很像一个人,但又长得不太一样。”
“为师知道你的意思,但是按你老子的话,就算真是她你也决不能再跟她有任何瓜葛。”老者道,“一年前你究竟为何上山,大概和你想找的那两个人有莫大的关联,但现在绝不会是让你知道的时候。”
宇文偭轻轻地叹了一口气,然后问道:“师父,你为什么知道我在落日林?那结界就算你可以破解,但也绝对可以阻挡你靠意念寻找我的身影的。”
“你是我的徒儿,我有什么是不知道的?”老者说罢,浅浅一笑。这么一看,那种违和感也没有那么强烈,只是这张凶神恶煞的脸实在不像是个仙人罢了。
两道金光划破了已有些昏暗的夜空,所经过的苍穹就像是挂满了金色的星辰,金光灿烂。宇文偭和他的师父往着南岳飞速前行着,这段对话过后便是一路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