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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贰 残月玉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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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里传来了打更的声音,宫门缓缓开启。安陵落已经到这里很久了,一直是盖着蛇皮衣蜷缩在宫墙下歇息,这下终于可以进去了。
“站住!”守门的侍卫拦住了安陵落,面露厉色,“你个小毛孩胆敢私闯皇宫禁地?不要脑袋啦!”
安陵落愣愣地看了侍卫两眼,又想起了昨天禇医士说的话,不免有些郁闷:不是说好可以进的吗?难不成是这侍卫不识相、欺软怕硬?
“哼!你知道我是谁吗?”安陵落挺了挺小小的胸部,仰着头,装作傲气十足地道,“竟然不让我进去?你才是不要脑袋了呢!”
侍卫愣了一下,又恢复了刚才严厉的模样:“走开走开,小孩子不要捣乱。像你这样想要混进宫里见圣上一眼的小孩子多了去了,赶快走!”
安陵落被侍卫的口气吓了一大跳,顿时没了底气。
“快走!不然别怪我不客气。”侍卫又威胁道。
可是必须进去……该怎么办……
安陵落滴溜溜地转了转眼珠,随即换上了一副谄媚的表情,道:“侍卫哥哥,你最帅最厉害了,我知道你不会跟我一个黄毛丫头一般见识,就让我进去吧!一会儿,就一会儿,我马上就出来,绝对不捣乱……”
侍卫的脸上落下了三条黑线,道:“小姑娘,你当皇宫是什么啊?是你自己家还是大集市啊?没有通关令牌,想都别想!”
“啊——那你要我怎样嘛!”安陵落抓狂了,“不行,你要是不让我进去我就在这不走了!我真的是有事啊。”
“你真当我没辙是吗?好好好,你等着,我去向将军汇报。”侍卫转身就准备离开,但却像是想起了什么,又回过头来,不怀好意地笑了笑,道,“哼哼……差点让你这小丫头给骗了。我要是走了,你就可以溜进去了,对吧?想不到你还挺多鬼点子的。快点走吧,不然我就把你抓进天牢,关起来咯!”
安陵落浑身一激灵,脑袋里露出了摆满刑具,老鼠遍地跑的天牢的想象图,不禁有些害怕。正当安陵落准备说什么时,身后传来了一个很好听的男子的声音,打断了安陵落的思绪。
“谁一大早在宫门口吵吵闹闹的?”安陵落一回头,对上了一双迷离的桃花眼,心突然“扑通扑通”地跳得飞快。
“你……你是……”安陵落说话都变得不利索了。
眼前这男子扑面而来的温暖的气息,早已压得她喘不过气来。他的衣着并不是什么很华丽的装扮,青色的宽袖外袍随意地罩在身上,素白色的束带松垮垮地挽起了几丝细散的秀发,只是配上一双迷离的眼和一张精致的面孔,雍容闲雅的气质便将他勾勒得近乎完美。
他左手把玩着一把扇子,扇尾坠着一块白色的玉佩,修长的手指晃得安陵落眼花缭乱的,不禁出了神。
那侍卫见到这男子,正欲行礼,却被男子抬手阻止了,而安陵落根本没注意到这一细节,只是傻傻地愣在那里。
“天呐,娘,你知道吗?我竟然见到了这么美的人儿!”安陵落脑子里蹦出了这么一句话,这才冷不丁想起来娘亲已经不知哪里去了,刚才的惊艳慢慢转回了原来淡淡的酸楚。
“你,要进宫做什么呢?”男子的声音温润,却是一种放荡不羁的感觉。
“我……我要进宫找人。”安陵落道。
男子脸上的笑容加深,道:“原来就是你这丫头?许久未见,褚子啸这家伙真是越来越随性了……”
褚子啸?是在说……褚医士吗?
“你认识我?”安陵落疑惑地问。
“不认识啊。”男子不假思索地应道,然后继续用十分轻浮但却醉人的声音道,“但我认得你这残月玦!”
说罢,从背后伸出了他的右手,手指勾着玉玦在安陵落眼前晃了晃。安陵落下意识地摸了下腰间,褚医士给她的那块残月玦果然不见了。
“还给我!”安陵落伸手去抢,那男子却手腕一转,将玉玦收入了掌心内。
“哎哎哎,别急,先跟我进去,有事我们慢慢说。”那男子领着安陵落,再无人阻拦,便踏进了宫门。
小时候只是听别人偶尔提及过一两句关于宫里的事,而那些人也不过是来皇宫里走过一遭罢了,许多人更是一辈子连靠近都没靠近过,这样壮观的场景更是不曾见过。长长的石路,不知比外头平整多少倍,两旁红墙黄瓦,几棵参天古树点缀着生机。
安陵落跟着男子快步走着,四周偶尔路过一两名宫女或宦官,见到他们都纷纷行礼,然后平身匆匆离去。宫中的一切显得井然有序,却让安陵落觉得单调乏味。她不知道这深宫中居住的是怎样孤独的痴男怨女,结果却有了一种莫名其妙的怜悯心。
“哎,你叫什么?”男子开口,把安凌落吓了一跳。
“小女复姓安陵,单字落。”安陵落道,“公子呢?”
男子晃了一下神,吐出了三个字:“岑予墨。”
“岑公子是什么人,怎么可以随意出入这皇宫呢?还有这么多人给你行礼。好厉害啊!”安陵落好奇地问道。
“岑公子?好难听啊……”岑予墨撇了撇嘴,像是不高兴,却是在回避身份这个话题,“如果你不介意,不如认个兄长,叫我墨哥哥吧。”
“墨……墨哥哥……”安陵落别扭地叫了一声,岑予墨则是露出了惊为天人的微笑,安陵落的脸“噌”地就红了起来。自己从来没有过什么朋友,也没有除了母亲以外的别的亲人,这对兄长的称呼倒是有些不习惯。
岑予墨一直面带着笑容,路上不怎么说话,却始终保持着一副高贵而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感觉。安陵落也不知道说什么好,眼看着这天快亮了,更是急切地希望这漫漫长路快点到尽头。
大约过了一刻钟,四周不再是重复的景象了,而是一片豁然开朗的花园。花园规模不是很大,不像是外头人说的御花园。而且这花园很是特殊,独独栽满了在夜间香味甚郁的夜来香,单调但又不失美丽。
“此处唤作‘夜来苑’,是我在这皇宫里的一块小地方,不经过我的允许,别人是不能来的。”岑予墨放慢了脚步,笑容不变,但已不再是刚才走在红墙黄瓦下的那副冷冰冰的微笑,“这里种的全都是夜来香。我这人爱花,更爱浓烈的花香。想必,这夜来香就是极好的选择吧。”
“墨哥哥,你就不想问我点什么吗?”安陵落有些奇怪,这残月玦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什么就能让这么一位贵人来帮助自己?这墨哥哥和禇医士又是什么关系呢?
“这残月玦是褚子啸给你的吧?”岑予墨把玉玦放在手里把玩了一会儿,问道。
“嗯。”安陵落点了点头。
“那就没问题了。”岑予墨说罢,便不再开口了。
两个人在夜来苑里逛了许久,并未说一句话。太阳逐渐升起,不适感瞬间袭上了安陵落的全身。虽是有蛇皮外衣罩着,但再这样在烈日下漫步下去,还是会昏倒在路上的。但是,安陵落又不希望自己怕光的事情让太多人知道,也只好强撑着。
“墨……墨哥哥。”安陵落实在是撑不住了,轻轻地唤了一声。
“嗯?”岑予墨头也没转一下,只是从喉咙里挤出了一个声音。
“我们……可不可以到亭子里……”安陵落的话还没有说完,就一头倒了下去,失去了知觉。
不知道过了多久,安陵落才在岑予墨的怀里醒来,两人正在夜来苑的那座凉亭里。一睁眼对上的就是他那双神秘莫测的眼,正深不可测地看着自己。
“醒了?”岑予墨道。
“嗯……”安陵落此时还很虚弱,从太阳的方向来看已经是正午了吧。
“你的体质好生奇怪。”岑予墨扶起了安陵落,用那件蛇皮外衣将她包裹住,避免阳光的照射,“你是怎么活到今天的?”
“白天我都不敢出门。”安陵落见事情瞒不住,便一五一十地交代了,“我能活到今天,大概是多亏了禇医士的帮忙吧。”
岑予墨收起了笑容,正色道:“你和他很熟吗?”
安陵落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其实如果不是你今天提到他的名字的话,我连他的全名是什么都不知道。而且……也从来没有见过他面纱之下的样子。”
岑予墨点了点头,道:“根据我跟他的交往,我所知道的大概也不过是比你多一个名字罢了。既然你们不熟,他给你这残月玦想必是找我有事相求了。我曾欠他一个人情,他说见这残月玦如见他,因此我必定会答应你的请求。说吧,你想要我帮你什么?”
“墨哥哥,我可不可以先问你一个问题?”安陵落问道。
“嗯,说吧。”
“这残月玦是什么来历?为什么我带着它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安陵落回忆起当时禇医士给她这块玉玦时的刺痛感,到底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呢?
岑予墨思索了一会儿,道:“如果这玉玦的主人没有告诉你,那我也不方便多说。不过你记着,这残月玦是个好东西,但也曾有人因此丢了性命。”
“啊!”安陵落吓得丢掉了手里的玉玦,好在被岑予墨一把接住。
“小心点。你知不知道,这天底下多少人都在抢这块宝贝!”岑予墨把玉玦上的绳子换了一根长一些的,戴到了安陵落的脖子上,“现在你还小,还是不要让太多人看到这玉玦为好。”
“嗯。”安陵落点了点头,将玉玦塞进了衣服里。
“你的问题我回答完了,告诉我你来找我的目的吧。”岑予墨流露出的不再是先前那样温和的笑,而是一种严肃得可怕的神情。
“我要……去恒山。”安陵落此言一出,根本不知道眼前的人的表情是有多诧异。
“什么?”岑予墨很不可思议地打量了一圈安陵落,“你一小丫头跑那里去做什么?”
安陵落仰起头,直视着岑予墨的眼睛道:“我要去拜师学艺。”
“……”岑予墨沉默了一阵,突然间仰天大笑起来,“哈哈哈……”
“笑什么?”安陵落瞥了他一眼,却发现他爽朗的笑容比那柔情似水的微笑更加好看,不禁心里有些发虚。
“不,没什么。”岑予墨好半天才止住了笑,开口道,“丫头,我问你,你知道五岳上拜师学艺是做什么的吗?”
“拜师学艺,不就是学手艺吗?”安陵落眨了眨眼,不解道。
岑予墨摇了摇头,道:“五岳,皆为道教名山。东岳泰山之雄,西岳华山之险,北岳恒山之幽,中岳嵩山之峻,南岳衡山之秀,这些都是世人皆知的。但是,这拜师学艺可不比华斓城里的拜师学艺那么简单。如果你真想听,我便说给你听,但是听了之后的后果你可得自付。”
“后果?这还有什么后果吗?”安陵落更加的疑惑了。
“你知道修仙吗?”岑予墨问道。
安陵落又是点了点头,然后摇了摇头。
“世间分为人、仙、神、妖、魔、鬼六道。人间有五岳,常人无法靠近,上面是修仙的地方,也是仙界。人可以通过修仙成神。但作为仙时若不能断情、断利、断执念,为这三者而死即为鬼,为这三者而伤即为妖,为这三者而痴狂即为魔。而五岳,则是分别盘踞着仙界五大派别:泰山派、华山派,恒山派,嵩山派与衡山派。所以,你可知道这上恒山拜师学艺的真正含义了吗?”
安陵落明显呆住了。本来自己只是想要上山学门手艺,将来好独自在这华斓城里生活下去,却没想到掉进了这个“修仙”的大坑里。安陵落这下算是明白什么叫做后果了。天下根本没多少人知道修仙这回事,自己却算是阴差阳错地了解了一二,自然和这条路脱不了太大干系了。不过,这至少是母亲交代过的事情,就算是一条蹊径,也必须要走下去。
安陵落点了点头,然后道:“那么,我究竟该如何去恒山呢?”
岑予墨歪头想了想,把手里的锦扇交给了安陵落,很小声地道:“收好这个。”
安陵落点了点头,却不知道这送把扇子为什么要搞得这么神秘。但是眼下的情景已经容不得自己多想,只好快速将扇子收进了衣袖里。
太阳开始斜射,照到亭子里,安陵落不禁往亭子中心挪了挪。岑予墨眯起了那对桃花眼,道:“白天你也走不了了,就去我那里待一会儿吧。”
“去哪儿?”安陵落迟疑地问道。
“我今日还与人有约,既然你是褚子啸的朋友……不如也随我一起去见见那人吧。”
安陵落满头雾水地跟着岑予墨起身,朝夜来苑深处走去。
穿过层层密林,四周的夜来香香气浓烈,使安陵落都有些醉了。看看身前的岑予墨,却是一副什么也没发生的样子,和刚刚第一次见到他时一模一样的身影,只是手里没了扇子,双手负在背后罢了。安陵落突然觉得自己是在看一幅画,画里的人美得不真实,笑得更不真实。
许久许久,一直到一阵清风徐来,传来了一声柔情似水的琴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