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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壹 刺目惊心 一个渺小的 ...

  •   一个渺小的身影奔跑在密林之间,六月烈日当头,却披着几层厚重的斗篷,宽大的帽子盖在头上,几乎看不到小小的脸,手里捧着的是极其稀有的藏红花。
      “这是带回去给你娘的药材,千万要保管好。”
      褚医士千叮咛万嘱咐的话,安陵落自当是牢记在了心间。她也不知道这褚医士为什么要对他们母女俩这么好,明明自己家里已经穷的付不起药钱了,他却还是给了自己这么名贵的药材来治娘的病。
      不行不行,还得再快一点……
      安陵落一手又拉低了一点帽檐,脚下的步子不断加快,朝着密林那头的小破房子跑去。此时的她,还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孩子。
      密林很快就看到了尽头,安陵落脚步放慢了一些,却还是咬咬牙冲出了林子。炎炎的烈日之下,灿烈的阳光照耀着。安陵落此时的感觉简直是难受得要炸掉了。双目根本睁不开,眼前的景象只是一片金黄,而且还带着剧烈的刺痛;身上已经披了数层黑色的斗篷,最外头更是加上了褚医士过去借给她的极阴的蛇皮外衣,虽是好了些,但仍然感受到五脏六腑被日光照的快要融化。再这样下去,她很快就会倒在这阡陌小路上了。
      前方就是家了,撑住啊……
      “扑通——”安陵落猛地扑到自家茅草屋的墙壁上,摇摇欲坠的房子跟着晃了两下,像是要倒的样子。
      安陵落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身体的不适已经逐渐消失了,但因为光照的原因还是睁不开双眼,不过总算是又一次捡回了这条小命。不知道为什么,从出生以来,安陵落最怕的就是太阳,所以从来都是在晚上出行,白天睡觉,今天若不是母亲胃病突发,也不会冒死去密林那头找褚医士了。
      安陵落是个被周围的人视为阴气太重之人,才会和母亲一起被赶到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自己是个遗腹子,生下来前爹爹就过世了,对于爹爹的印象只有母亲的只言片语罢了。自己问过娘很多次关于爹爹的死因,娘总是在回避这个话题。无论如何,现在唯一可以依靠的,就只有母亲那瘦弱的肩膀了。
      “娘,我回来了!”安陵落推开了门,却听不见屋里的回应声。好半天,小屋里的影像才能模模糊糊地印到安凌落的眼里。
      安陵落瞄了一眼小床——没人?不对,不可能!安陵落再次看了一眼砖头垒成的小床,真的是空空如也。
      安陵落难以置信地揉了揉双眼,小屋还是那个小屋,但屋里人已经不知去了哪里。突然间,安陵落发现了桌子上的一张信笺,像是刚刚拆开的样子:
      “速来。”
      简简单单二字,末尾没有任何落款,只有一个赤色的章,章子上印着的是一个小小的类似于“个”字的纹样。
      难道,是这张信笺把母亲叫走了吗?不大可能啊……母亲已经是拖着病体,怎么离得开这屋子;再者,这信笺甚是诡异,母亲也已经和安陵落在此住了多年了,都未曾见她离开过这方圆一里半步。怎么会就这样被一张稀奇古怪的信笺叫走了呢?
      莫非母亲已经……惨遭不测……?
      ……
      不可能,不可能!母亲一定还活着!
      安陵落几乎是扑到了木桌上,“哗——”的一声整张摇摇欲坠的桌子就塌了,安陵落则摔到了地上,泪水直在眼眶打转。
      疼,疼,疼……
      然而就是这一摔,安陵落倒是想起了一些事情,也清醒了过来——一年前,她曾失忆过,失忆的原因,母亲也是一直瞒着她。不记得是五年还是六年前,家里来过一个道士,长得什么模样已经不记得了。本来安陵落对这件事已经没什么印象了,现在却回想起了那道士说的话:
      “这孩子啊,阴性太强,天生与太阳相克,唯一的出路就是去五岳之一瞧瞧吧。若是学有所成,倒也有机会克制一下这身上的阴气,平安地过完一生。但这孩子命中注定有劫,究竟会发生什么贫道也说不清楚,是非对错也不是三言两语捉摸得透的。不过切记了,务必,只能让她自己去。”
      母亲听了这话,当即拉着她跪下给道士磕了三个头,嘴里不住地道谢。那道士只是眯了眯眼,没有说什么,就离开了。后来母亲就对她说,要是哪天这家里真的只剩她一人了,就去北岳恒山之上吧,在那里老老实实的,便可以活下去了。
      如今,命运弄人,就真的只剩下她一人了。
      安陵落从地上爬起来,咬了咬牙简单地收拾了行李——也不过是几块干粮、几文钱和母亲送的玉镯罢了——就出发了。
      安陵落刚刚走出门,就被阳光提醒过来现在还是白天,只好又躲回了小屋,安静地等待夜幕降临。也正是如此,才让她想起了那张信笺。就算现在不知道是个什么东西,但在将来一定会明白的……安陵落将信笺揣在了贴身衣物里,小心地保管着。

      月色如画,银白的光挥洒在寂静的人间。
      人间,六界中最平凡最普通的一界,却是又混着无数妖魔神鬼仙,但为数最多的还是人。六界中最大的一片土地,也是最复杂的一片天。万物皆由人间开始,尽管是至高无上的神或者是迷了心智的魔。
      人类是痴傻的。断不了情,放不下利,丢不掉执念,命中注定地痛苦度过一生,再轮回,再痛苦。有时为了所谓的爱,被一次次伤害,却总是在来生时记不起曾经的掏心掏肺换来的伤痕累累,所做的只能是飞蛾扑火一般的牺牲。
      人类是脆弱的。脆弱的生命在众生之下显得十分渺小,也许小小的一病就能被夺去了性命,也许简单的一件事就能被夺去了心智。但他们似乎是毫不知道这一点,总是不依不饶地生存下去,因为他们脆弱到不知道有轮回这一说。
      人类是复杂的。有好人、有坏人;有开朗的、有羞赧的。人是万物里最复杂的,但正是因为这种复杂才能引申出千千万万的物种,也不知道说起来是好还是不好。正是有了复杂的人类,才有了这个复杂的世界。
      安陵落看着天上洁白无瑕的钩月出了神,丝毫没发觉自己的身上已经附了一层浅浅的银光,右眼蔓延出了一道白色的荆棘状纹路,在她玉莹的肌肤上划出一道图腾的纹案,而这银光与符文就注定了她一世孤独。待到安陵落回过神来,所有的异样都消失了,只是前方的密林传出一声野兽的啼叫。
      夜晚格外的安静,家家户户早就灭了炊烟,躲到炕上睡觉了。飞禽走兽大多也是放松了警惕,沉睡着。这样祥和的夜,却令人有些窒息。
      安陵落只带了一件衣服,便是那件蛇皮外衣,这是带去还给褚医士的。她已经决定了,从今以后再不在白天出现在这个世界了。自己躲躲藏藏地过了这么多年,够了,一切都够了,再接着低微、接着逃避下去好了!反正……反正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或许是悲伤的景致触伤了哀绪,她的眼泪哗哗地就流了下来。脚步怎么也站不住了,安陵落干脆坐到了黄土地上,颤抖着小小的身躯,放声大哭了起来。手捂住苍白的唇,眼泪划过脸庞,穿过几缕碎发,滴在了土地上。
      就只剩一个人了……
      走吧!去恒山,活下去。不只是为了自己了,一定要搞清楚母亲究竟是死是活,搞清楚她到底去了哪里,搞清楚那张信笺的来龙去脉,搞清楚自己失忆的事情!
      安陵落从地上站起,披上了宽大的蛇皮外衣,拎起了那包简单的行李,拖着渺小的身躯往密林深处一步、一步地走去……

      夜半时分,安陵落到了城里。夜晚的华斓城里静得很,只有些大户人家门前的灯笼长明着,一两点灯火跟着风轻轻摇晃,也有一两名家丁在门口把守着,却也都昏昏欲睡了。安陵落没有多做停留,径直走向村子中央一座不大不小的宅子。
      她停在了一扇门前,宅子的门是漆红色的,两个蛇头位于门的正中央,伸出细长的舌头,舌头上挂着沉重的古铜色门环,看着有些渗人。安陵落来这里已经多次了,很自然地拉起门环,轻轻地敲了敲,门却自己开了。推门进去,是个偌大的院子,不种有一花一树,却从隔壁人家吹来了几片落叶,阴森得很。这宅子名曰“回春堂”,是这城里的医士禇医士的住所。这房子很奇怪,有了多久的历史了,曾经住着什么人,现在住着几口人,主人的表字是什么,大家都说不清楚。周围的人都不爱来这,阴森森的,一点医治救人的感觉都没有,所以生意很是冷清。但却不知为什么,周围的商铺颠来倒去地换了好几次主人,这回春堂却总是不倒。
      “禇医士,在吗?是我,我是安陵……”安陵落试探地喊了几声,立刻听见“吱呀”的一声开门声,却也不见正屋的门有动过。
      “落姑娘?你怎么大半夜地跑来……是不是你娘出事了?”禇医士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吓得安陵落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听声音,这禇医士最多也就二十来岁的样子,但却奇怪地总是带着斗笠,垂下的黑纱遮住了他的脸。
      “我娘她……她……”
      安陵落有些哽咽,禇医士却没有继续听她说下去了:“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我娘曾经交代我,要是有天她不在了就让我去恒山拜师学艺。”然后安陵落毫不保留地把曾经道士来她家的事情也跟禇医士说了遍。
      禇医士皱了皱眉,道:“恒山?你不是一年前失忆了……?”
      “我也不太清楚,今日在家里一撞,想起了这么一回事。”安陵落挠了挠脑袋,傻乎乎地道,“看,头上还有个包咧!”
      “落姑娘,你想去恒山吗?”禇医士的话有些奇怪。
      “为什么不想?”
      “……”禇医士沉默了很久都不说话,把安陵落吓坏了。
      “禇医士?”安陵落轻轻唤了一声,拉回了禇医士的思绪。
      禇医士没有再继续刚才的话,道:“你打算什么时候走?要不然在我这里过一夜,明早再出发吧。这蛇皮外衣的话,只要没有这几日那样的骄阳,是可以隐去你怕光的毛病的。”
      安陵落摇了摇头,道:“禇医士,谢谢你的好意。只是这蛇皮外衣,我还是还给你吧,我以后不会再在白天外出了。我在这世上已没有什么牵挂,也不会有什么急事了,还是少欠你一分比较好。我一会儿就出发,今夜也是来向你道个别的。”
      禇医士按住了安陵落解外衣的手,摇了摇头,道,“这东西你拿着,以后有用的。既然你执意现在要走,我也不拦你,只是你总不能就这样去恒山。这恒山怎么说也是座道山,普通的凡人怎么可能随随便便进出呢?我能力有限,送不了你什么通关文牒。你拿着这块残月玦,去皇宫里,自有人会帮你。”
      安陵落伸手接过残月玦,手先是被刺痛了一下。她抬头看了一眼禇医士,见他没有什么反应,便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待她再次触碰时,那不适感全然消失了。
      “恒山不能随便进出,皇宫就可以了吗?”安陵落满脸狐疑。
      禇医士淡淡一笑,道:“那是自然。”
      安陵落感到很是疑惑,但心底里很清楚禇医士不会害他。她跪了下来,给禇医士磕了三个响头,以谢这么多年的扶助。禇医士又简单地交代了她几句,悄悄往安陵落的包里塞了几两银子,便目送着她往皇宫方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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