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魄》孟九书

37、向阳花孤儿院（十九）

　　解筱和叶立赶到医院的时候正好是医院吃午饭的时间，和昨日一样，人不算多。三三两两的护士在大厅忙碌着，零散的家属吃完饭回到大厅坐着休息。
　　解筱特意观察了周围，没发现昨天遇见的那个保洁阿姨，松了口气坐到了叶立身边。
　　门口有三三两两进来的家属，手里提着送给产妇的补品以及新生儿的礼物。解筱记得昨晚去产科门口的时候产房外面坐着几个家属，估计孩子在凌晨出生了。解筱看着从门口往里走的家属，视线不由自主的看到了一个女人签着的孩子身上。孩子也就3,4岁的年纪，胖乎乎的活蹦乱跳好奇心很是旺盛。拉扯着女人的手看看这边看看那边，看到大厅休息区的屏幕上放的是孩子们喜欢的动画片之后孩子拉着女人就想往这边走。
　　女人低头和孩子说了些什么，孩子撇了撇嘴，乖顺的跟着女人走了，边走边看着这边的动画片，颇有些恋恋不舍。
　　解筱刚想和身边的叶立说话，叶立先开了口，“跟上去看看”。两人起身往女人的方向走去。
　　刚才的孩子，解筱绝对不会看错，是福利院确认死亡的一个孩子。虽然现在这个孩子胖了些，但眉眼还是原来的样子，更何况五官跟身边的女人一点都没有相似之处。跟上女人后解筱站在叶立身后借着叶立的遮挡拿出手机翻动沈淼发来的东西。从后往前翻没翻几页就看到了这个和面前的孩子长得非常相似的男孩。
　　照片上的男孩那时不到两岁，本该是最胖的时候男孩反倒有些瘦弱，皮肤有些黑。看着不是很精神。资料上写着这个叫福晓俊的孩子于2016年12月份确认在妇幼保健院死亡，死亡原因是脏器衰竭。
　　确诊的医院就是现在所处的医院。
　　解筱要不是知道这个医院和福利院有不法勾当，那些孩子们可能没有死，那现在看到这个小男孩解筱很可能觉得这个孩子是借尸还魂。想到这些解筱不着边际的打了个寒战。虽然自己能看到鬼，但借尸还魂什么的还是挺恐怖的。
　　通过女人和男孩的互动能看得出男孩很受女人的喜爱。女人一只手提着礼品一只手抱着挂在自己腿上的男孩走进电梯。等电梯的人不多，叶立和解筱也顺利的跟了进去。
　　解筱看到女人两手满满，主动问道“几楼？”
　　“8楼”女人笑着冲解筱说道，说完还不忘低下头看着挂在腿上的孩子说道“笑笑快谢谢阿姨”叫做笑笑的男孩看着解筱甜甜的重复女人的话。
　　听到笑笑的回答女人笑着摸了摸男孩的头，说道“笑笑真乖，等咱们看完阿姨妈妈带你去吃汉堡好不好”
　　男孩听到女人的话高兴的手舞足蹈。女人怕儿子打扰到电梯里的其他人忙牵住了孩子乱动的手，笑着冲周围的人道歉。
　　8楼，叶立先出去，解筱帮女人按住电梯，女人笑着道谢抱着男孩走出了电梯，解筱关上电梯又往上走了一层这才下了电梯。从安全通道回到8楼，叶立正站在门口等着解筱。看到解筱叶立低声说道“819”那边的单人套房。
　　解筱点了点头。
　　住院部的这层是产科的楼层，两人站在这边的安全通道处能看到大部分的病房。产科的楼层比起其他的楼层人数偏多。站在楼道里能隐约的听到属于婴儿的啼哭声，除此之外还是很安静的。护士站护士的声音，家属的声音，其他的声音在着个楼层汇聚，形成了一种安静温馨充满希望的状态。
　　女人很快出来，解筱隔着距离跟在女人身后，从住院部出来走回门诊楼，男孩高兴地奔跑着冲到了休息区的荧幕旁，上面还播放着那部动画片。女人慢悠悠的跟在男孩身后，到了沙发区坐到了男孩身边。
　　银幕旁边的家属比较少，毕竟巨大的银幕花花绿绿的色彩就算低着头玩手机也能冲击到自己的眼睛，更何况是闭眼休息的人。
　　解筱有些犹豫，想问问叶立的想法，毕竟这样带着孩子的单身女性很没有安全感，两个陌生人的突然出现估计女人会吓得不轻，甚至尖叫着保安。更何况叶立还张着张送行脸，阴沉沉的。
　　解筱还没说话叶立就要走到女人身边，解筱赶紧拉着叶立低声问道“干什么？你这样去会吓到他们的”叶立回头看着抓着自己胳膊的解筱又看向看着孩子的女人，说道“我坐在这边，你过去，有事情喊我”
　　解筱点了点头，把叶立推到了身边的椅子上，叶立坐下后解筱拍了拍叶立的肩膀，虽然像是给叶立加油打气的样子，但其实是解筱给自己打气。解筱走到女人身边坐在了对面的沙发上，女人抬头，看到是解筱，笑着问候道“又见面了，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要说”
　　解筱没想到女人这么敏锐，点了点头，说道，“是关于”解筱的眼神看向笑笑，但并没有说出来，接着说道“希望你能配合一下”。女人的脸色变了变，看向看着动画片入神的笑笑，点了点头，叹了口气说道“找个安静的地方说吧”
　　医院旁边，某24小时营业的快餐店里，女人给笑笑点了儿童套餐，顺便给解筱点了杯咖啡，坐到了角落里。笑笑在儿童区和其他小朋友玩的不亦乐乎。女人拿了名片给解筱。解筱接过，女人名叫白烨，一个颇为英气的名字，职业是律师，还是中美合资的一个律师事务所。
　　白烨从手包里拿出女士香烟，一顿，想起这是在餐厅，又将烟放回了烟盒。推了推自己面前的一杯咖啡说道“不必客气，我请客”
　　解筱摇了摇头示意不必，“白女士，我们正在调查一件关于晋唐市福利院的事情，这件事情与笑笑也有关”
　　白烨点了点头“我尽量把我知道的都说出来，但是我有个条件”白烨看向解筱说道。
　　解筱：“什么条件？”
　　白烨：“我把知道的都说出来，证据也给你们，但在此之后不能再来找我们，我和笑笑马上就出国了，这是我们在国内的最后一行，我只是来看生了孩子的同学。没想到碰到了你”
　　解筱点了点头，“可以，但前提是你不能有所隐瞒”
　　白烨：“好”

　　“关于笑笑的事情无非就是那么多，你不想说你调查的东西我理解，那就我说，你听。我能知道的你选择告不告诉我都无所谓，但是一定要遵守我们的约定”白烨不愧是律师，明白的很。一边拿着手机摆弄着一边抬起头看着解筱说道。
　　解筱点了点头。
　　白烨拿起身前的咖啡抿了一口皱了下眉头说道“我买笑笑的原因很简单，我这个年纪达不到从福利院收养孩子的条件，况且从福利院收养个孩子比买个孩子也便宜不了多少。”
　　“买卖儿童是犯法的”解筱出声到。
　　“我知道啊，但是笑笑是孤儿院里出来的，我虽然不知道他是那个孤儿院的，但是知道笑笑不是我们所认为的人贩子从父母双全的家里抢来的，笑笑来自于孤儿院就说明笑笑没有父母，这样也不是传统意义上的买卖人口”
　　“当然我买笑笑的初衷不是因为喜欢孩子，而是给我妈一个交代，我要出国和我的女朋友定居，我妈说我要出国她就从楼上跳下去，我说给她弄个外孙，让她看着，她勉为其难的同意了。她以为我会选择代孕，生出一个和我有血缘关系的孩子。我不会生，我爱人也不会生孩子，因为生育对于女性来说伤害太大了，但我们成长的环境从不允许我们知道这些。代孕这条灰色的产业链也全都是明码标价，我犯不着为了一个孩子伤害别的女性。而且我也不会选择和男人的精子结合，就算不是我生的也不行”
　　“我妈知道我选择领养的时候闹翻了天，她闹吧反正我不管，她知道我的态度之后退了步，让我领养。之后我找了其他国家的几个孩子给我妈看，我妈不同意，说金发碧眼的一看就不是中国人，我那时也是在考虑阶段，毕竟中国人领养外国孩子条件还是比较苛刻的，不像外国人领养中国孩子，只要有钱，几乎没有领养不到的”
　　解筱听到这些毫不怀疑，要是这里允许吸烟，白烨一定会一边吸着烟说这些话。
　　“我是想领养，但是条件不行，孩子的领养都被国家垄断了，我只能选择买，况且买卖儿童这个，不就是民不报，官不究么”白烨再次抿了口咖啡，不知道是因为烫还是难喝，再次皱起了眉头。
　　“就是这么简单，我当时和那人交接孩子的时候选的是我朋友的餐厅，那一男一女走了之后我把监控烤了下来，避免他们被警方抓住我可好有个立功表现”白烨理了理披肩的卷发说道。
　　解筱还想说什么，白烨接着说道“我没想到笑笑就是这个城市出来的，早知道就不来了。”
　　解筱：“当时那个人什么都没说？”
　　白烨：“没有，我们一手交钱一手交人。毕竟人贩子才不管你被不被警方发现，反正他们钱赚到了，警方也抓不到他们，我们这些人的死活他们管什么”
　　解筱：“好，大体清楚了，你说的那个录像···”
　　白烨：“快了，我助理说正在给我发送，等会我发到你手机上”
　　买卖儿童这件事，从很久之前开始就一直存在，不论政府投入多少，一直有人铤而走险的做这种地下买卖，因为有市场，又市场就会有利益链。解筱记得，自己上大学的时候看到过一篇新闻，讲的是为何宁愿犯法买孩子也不愿意合法领养。当年的文章放到现在也是合适的，可以说这么多年过去了，领养的法律还没有完善。甚至福利院里领养孩子的各种费用也是明目张胆的存在的。
　　解筱不认为白烨的做法是正确的，但就像白烨说的，民不报，官不究，更何况代孕在国内都是有合同的灰色产业。这样的国家，这样的法律是需要修改的。但不是解筱能做到的。

　　事情已经清楚，人贩子的录像也就要拿到，解筱放松下来看着白烨说道“我看你很喜欢笑笑”
　　白烨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没想到笑笑那么可爱，刚抱过来的时候觉得笑笑又丑，又闹腾，丢给我妈养了，因为笑笑，我时不时的回去，和我妈的关系也渐渐的好了，虽然我还是不能在我妈面前提我的女朋友”白烨无奈的耸了耸肩“但没关系，我和笑笑马上就出国找笑笑的另一个妈妈去了”白烨说道这里的时候笑的像个少女，想起了自己爱人沉浸在甜蜜中的少女。
　　解筱看到这样的白烨也替她笑了笑。“很难吧，因为喜欢同性”白烨没想到解筱会这么说，在白烨眼里听到自己的爱人是个女性的人就算不当面说自己变态但是看自己的眼神还是带着审视的。当然这点在自己亲人身上最能体现。但解筱居然站在自己的角度说出了这样的话，白烨对解筱的好感上升了一些，笑了笑说道“还行吧，困难的都过去了”这是一个混合着苦涩以及苦尽甘来的笑容，白烨看着冲这边跑来的笑笑，展开手臂迎接笑笑的飞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