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魄》孟九书

36、向阳花孤儿院（十八）

　　县公安局刑侦队，钱杰坐在审讯室里，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出了个不算车祸的车祸，逼着三轮车车主去医院和自己拍片子。没成想刚拍完片就被警察铐了起来接着塞到了警车里。
　　片子一切正常，没有骨折，甚至连擦伤都没有。
　　钱杰给敬老院院长的银行卡已经查出来是2017年孙向春带着钱招娣户口本去当地的银行开的户。当时网上筹得的给钱招娣治病的善款就是打到这张银行卡上的。
　　从那之后这张银行卡再也没有流水交易，直到上周，2月7号。这张属于钱招娣的银行卡并不知名的账号转入10万元整。
　　两天之后，也就是2月9号，钱杰从卡里取出6万元，剩下的4万元留在卡里，之后再也没有变动，直到今天下午剩下的4万元被人转出。可想而知这最后的操作对象是敬老院的院长本人。
　　县公安局刑侦队老周拿着钱杰的资料和楚启远一起走进了审讯室。作为保密局人员楚启远没有资格审讯犯人，但是老周只知道个大概，案件的具体情况老周不清楚，为了上面的规定几人一合计，老周作为主审，楚启远在一边只是个顾问。
　　“知道自己犯什么事了么？”老周坐在椅子上盯着钱杰的头发厉声说道。
　　钱杰不说话也不抬头，两只手交叠着大拇指互相摩擦，看得出心里装着事。
　　“砰”的一声，老周敲了下桌子，钱杰吓得一哆嗦。颤巍巍的抬起了头。
　　“我说，我说”钱杰抬头看着桌子后面的老周和楚启远抖得都快尿了。
　　楚启远看着坐在后面的男人，面前的男人平平无奇，有些偏胖，轮廓都是偏柔和的，只看这个男人的长相根本不觉得这个男人是会打老婆的那类人。但事实就是不只打老婆还涉嫌虐待儿童。
　　“钱招娣，我不是故意把她卖给别人的，反正都死了，生前花了我那么多钱。正好有人要，我就给了，这个还犯法么？老子养了她好几年”钱杰越说越激动，觉得自己是占理的。“你们是不知道，钱招娣她有心脏病，我从小因为她跑了多少医院，花了多少钱你们是不知道。死了正好有人要，我就顺手卖了”
　　楚启远和身边的周海看着钱杰，没有阻止他说话。审讯室里只有钱杰叽叽歪歪的狡辩以及书记员噼里啪啦打字的声音。
　　对于自己的女儿，死后没有想让她入土为安，而是卖了，还是“顺手”卖的。钱招娣在钱杰嘴里只是个东西，一个物品。不是人，更不是自己的孩子。
　　“钱招娣不是你亲生的，从哪弄来的”楚启远面无表情的问道。
　　“我··我”，钱杰聒噪的声音像是一下按了暂停键，支支吾吾的不说话了。楚启远没有理会钱杰的梗塞，继续说道“孙向春生的那个孩子都不是你的，你母亲老年痴呆认不出你，妻离子散，可以说是家破人亡，卖了钱招娣就是为了钱？你是不是害怕了，害怕钱招娣拖累你找下一个生儿子的工具，甚至你母亲你都觉得是个累赘，是不是？”
　　钱杰有些激动地扣着自己的手指，咬牙切齿的说“别提那个贱人”
　　楚启远像是听不到钱杰的话继续说道“所以你把你母亲送到了敬老院，顺手把钱招娣杀了，对不对？反正钱招娣又心脏病，你大可以说是钱招娣是因病死亡。”
　　“故意杀人罪，可以进去坐几年了”楚启远抬起胳膊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手表，像是赶似的潦草的说道。
　　“不是！不是！你们这些警察，冤枉好人，是不是想抓我顶业绩啊，我告诉你们，我去上面告你们，让你们都吃不了兜着走”钱杰激动的双手挥舞着，叮铃哐当的手铐砸在桌面上的声音。
　　楚启远不耐烦的要走，钱杰见自己的这番话没有引起警察的恐慌反倒着了急。想站起来，但手铐组织着他的行动。
　　“别走，别走，钱招娣是我从医院捡的，我从晋唐的妇幼保健院捡的，我当时在那里做过急救的司机”钱杰看着楚启远急切的说道。像是知道楚启远是这里主事的一样。
　　“你知不知道那个时候她就躺在病床上，马上就死了，但是我问医生了，能救，只是这个妇幼保健院救不了，我不知道她是谁的孩子，只知道那边不打算救了，因为花钱多，你知不知道我为了救活她花了多少钱”
　　“我花了好多钱，去市医院，才活下来的，但是想过不打算救了，毕竟花了那么多钱。但是不行啊，我没孩子”
　　楚启远听到那句“不打算救”时眼神变了变，站起来往外走的脚步停下了，转身看着钱杰问道“接下来我们问什么，你答什么”
　　钱杰猛点头。

　　从审讯室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半夜，被楚启远一吓钱杰竹筒倒豆子一般的将所有事情都招了。
　　2月6号那天晚上，钱杰久违的下班回家，回到家发现钱招娣直挺挺的躺在地上，上前一模已经凉了，钱杰吓得不得了，不知道该怎么办，慌张的出门回了厂子里的宿舍。回到宿舍开始上网搜索怎么处理尸体，毕竟去火葬场还有殡仪馆是需要花钱的，甚至在县里买墓地都是需要不少的钱的。钱杰不想把钱花在钱招娣身上。不是自己的亲生孩子，活着都没有好好对待别说是死的。搜索的时候钱杰偶然看到了一个同城的不花钱墓地的网页，点进去才知道这是个找阴亲的网站。链接跳转了几下才进入主网站。上面的第一个帖子就是寻找6—10岁的小姑娘。钱杰一算，钱招娣正好就在这个年纪，马上把电话打了过去。电话很快接起，是个女人，问清钱招娣的情况后女人给钱杰说了价格，一口价10万，但有个要求，需要马上交人。钱杰正巴不得钱招娣的尸体马上从自己家里消失。满口答应下来，并要求那人自己上门收尸。
　　2月6号凌晨，钱杰打了个出租车，回了自己那个空荡荡的地上躺着一个小女孩的家。电话里的女人很快驱车赶往钱杰家。
　　不算高的女人手里提了个巨大的行李箱。钱杰打开门，和女人一起进去，女人快速的将钱招娣放了进去，期间钱杰一股脑的将钱招娣的所有东西都转到了编制袋子里递给了女人让女人一起拿走。
　　女人接过，现场给钱杰的银行卡里转了10万块钱。
　　之后钱杰又回了厂子里的宿舍，直到过年放假，宿舍关门，钱杰才不得已回到了自己家，因为害怕，钱杰去敬老院把自己的母亲接了回来一起住。
　　今天早上一早去敬老院是因为钱杰实在是照顾不了自己的母亲，和她说话说不通，吃喝拉撒的都在一个轮椅上，钱杰受不了了，一早将母亲送回敬老院。
　　回去的时候钱杰的心里还是害怕的，虽然钱招娣不是自己害死的，但每次回家看到那块地板钱杰就心里发毛，拿着自己买的纸钱和元宝，钱杰送完母亲就去了河边，将那些东西一股脑的都烧了，图个心里安慰。
　　钱杰并不知道自己卖了钱招娣的尸体也是犯法的，他觉得理所当然，就像几年前他从晋唐市福利院将福园带回来时一样。塞给医生几个钱，不需要去福利院领养的那些手续，也不需要花好几万从人贩子手上买个孩子。钱杰觉得这一切都过于理所当然。
　　当时那个收了黑钱的医生钱杰已经不知道叫什么甚至忘记了长相，本地的那个链接打开也已经是404的状态，钱杰拨打的那个电话也已经变成空号。
　　唯一的线索只剩下给钱招娣的银行卡汇款的那个账户。和开进小区的那辆车。钱招娣现在在那里，还不知道。钱招娣死后遭遇了什么，现在已经知道了大概。
　　结阴亲这种上个世纪存在于中国的事情没想到现在的21世纪还存在着，并且看样子还是有组织的存在着。
　　隔段时间就换的网址，服务器有可能都不在国外。专门的联络电话，一个客户完成马上弃号。暂时查不到头绪的汇款方。这一些都不像是无组织无纪律的组织能够完成的。
　　从腊月29号到现在正月初二，已经过了四天，现在是腊月初三的凌晨，第五天开始了，但现在众人连钱招娣在那里，之后又经历了什么都不知道。这个从出生就被人丢弃的女孩在短暂的一生中没有过过一天好日子。也许在福利院的那几年是女孩最开心的日子。吃得饱，穿得暖，没有靠自己的病情骗取爱心捐款的“妈妈”也没有在自己死后被卖给别人换取钱财的“爸爸”。这样的生活是女孩无法选择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死的，也不知道死因，甚至死后的灵魂都得不到安宁。
　　楚启远想到这些吸了口气，抬头看见徐瑾无端着一碗泡面向自己走来。“从昨天中午开始还没吃饭，先吃点”徐瑾无将面放到楚启远面前，又拿了瓶矿泉水放到楚启远面前。
　　闻到面的味道楚启远已经沉睡的胃苏醒过来，咕噜噜的叫嚣着饥饿。顾不上其他唏哩呼噜的将面吃完。
　　吃完面才想起来被自己静音许久的手机，打开一看，未接来电像是炸了锅，沈焱的，沈淼的，解筱的，甚至还有老叶的一个。打开微信，微信里也炸了锅。沈焱等人一通@楚启远和徐瑾无。
　　前者的手机静了音，后者的手机早在下午没了电自动关机了。
　　楚启远认真看了看微信里的内容，什么都没说，只说是重大事件，问楚启远那边的事情处理完了么，需要领导回来主持工作，主要是现在的工作不是鬼魂的问题了，涉及到了人。
　　楚启远将电话回拨，沈焱接到电话差点哭出来，鬼哭狼嚎的在那边说“楚哥！！！，徐哥！！！你们还好吧，打电话也不接，楚哥甚至关了机，吓死我了”
　　楚启远撇了徐瑾无一眼，徐瑾无像是听到了电话那头的混乱，看向楚启远。楚启远拿出耳机插上手机自己带上一只耳机将另一只耳机递给徐瑾无。
　　徐瑾无接过坐到了楚启远身边。
　　那边的沈焱哭完接着说道“楚哥，你赶快回来啊，我们这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们发现了惊天的大事情”
　　楚启远刚要说话，被自己的口水呛了一下咳嗽起来，这一咳嗽那边的沈焱更慌了，徐瑾无为了稳定那边的情况开口道“没事，先别慌，我们这边暂时处理好了，马上回去”
　　听到是徐瑾无的声音沈焱立马正经起来，“好的，好的，你们回来的时候注意安全，还有楚哥没事吧”
　　徐瑾无看着那边摘了耳机还在疯狂咳嗽的楚启远对那边的沈焱说道“没事”一边说一边轻拍上了楚启远的背，将打开的矿泉水递到楚启远身边。
　　楚启远趴着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没事我就挂了，你们楚哥呛着了”徐瑾无对那边的沈焱说道。
　　“哦哦哦，好的好的”说完沈焱挂断了电话。
　　“喝点水，等下我开车，咱们要往市里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