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魄》孟九书

32、向阳花孤儿院（十四）

　　楚启远和徐瑾无两人一早从市里出发，到达晋唐市下设的榆社县桥家镇钱家村时已经是上午10点多。大年初二的上午村里热热闹闹的。村里的中心路看得出是新铺的柏油路。村里的农村自建房也是统一刷的白漆。这样一看钱家村也不是那种穷乡僻壤出恶徒的地方。村里的大队就建在中心路上，大队部窗明几净的看上去颇为气派。大队旁边的小公园里不少孩子围着健身器材跑来跑去，一边的小篮球场还有大孩子打篮球。今天虽然冷但太阳还不错。年纪大的老人托着椅子坐在自己门口晒着太阳。看得出村里的生活很安逸。
　　两人照着沈淼给的家庭住址在小巷子里弯弯绕绕，终于站在了钱招娣家门口。别家的大门上都张灯结彩的挂着灯笼和春联，这家冷冷清清。门上落着厚厚的尘土，看得出来这段时间家里就没人来过。农村自建的两层小楼，看得出很新，二楼还没上窗户，只是坯房。
　　“出师不利”楚启远推了推积着尘土的大铁门说道。
　　“咱们要进去？”徐瑾无抬头看着不算高的铁门顶部问道。“我觉得铁门不算高，以你的体格应该能翻进去”徐瑾无视线落在楚启远身上说道。
　　楚启远看了看四周，福圆家位于比较偏的巷子里，巷子尽头是通往田地的小水泥路，这个时间没有去田里干农活的人，要是翻进去估计也不会多么引人注意，“我翻进去那你呢？”楚启远看着徐瑾无说道。
　　徐瑾无：“我在门口给你望风”
　　楚启远觉得自己纯属多问一句。先不论徐瑾无会不会翻墙，就算会徐瑾无这人也不会费劲翻进去之后再费劲翻出来。
　　楚启远盯着门口看了看说道：“估计里面也没什么线索，先找人问问关于福圆他们一家的事情，是在什么都问不出再进去也不迟”
　　徐瑾无点了点头。

　　车停在村里的中心路上，两人徒步在路上溜达，装作从外地回来的本村人。村子不大，站在中心路上往左往右看就能看到两边的尽头，一边是农田，一边是村子入口的大门。
　　两人从福圆家的巷子里转出来正好对着的是与中心大街相连的另一条路，这条路和村里的中心大路交叉成一个十字型。这条路很宽，柏油也很新，路两边是各家的房屋，大门正对着大路口，这条路一望也能望到尽头，一边是河岸，一边是巨大的影背墙。
　　这条路不是很平坦，河岸那边看得出来地势明显偏高，而影背墙这边的地势是低矮的。影背墙很大，两人站在距离影背墙较远的地方也能看出影背墙的高大。影背墙是画着普通的高山和河流，这种影背墙在北方的自建房里可以说是普遍都有的，但是这种建在村子中心路上的大影背墙还是不多见的。
　　楚启远有些好奇，拉着徐瑾无从河岸一头开始往影背墙走。徐瑾无不知道楚启远这是要干什么但还是跟着楚启远往那边走着，边走边观察两边开着门的房子，所有房子里面都是有影背墙的，大大小小的，恰好能够遮挡住外人的视线。
　　等到两人走进，巨大的影背墙展现在两人面前，楚启远粗略的估计到这个影背墙大概有5,6层楼的高度，这样巨大的影背墙不多见。
　　走进之后能够看清影背墙的细节。影背墙的前面是一个和影背墙同宽的小花园，说是花园有些不妥，里面的植物乱七八糟的看得出许久没有人来修理。这个带着铁栅栏的花园很高，高出地面大概一层楼的高度。
　　楚启远站在地上仰着头看着这个乱糟糟的花园说道：“这个花园有点坏这里的风水，影背墙四周不宜有乱七八糟的植物，最好的是在下面弄一个小水池，养养鱼，养养荷花，这样能够招财，敛财。或者最好不要弄植物，干干净净也挺好，这个影背墙建的初衷挺好，只是花园没人打理有些荒废，冲撞了风水。”
　　影背墙的另一边是几节水泥台阶，爬到台阶上可以与小花园平齐，能够踩着台阶进到花园。这是这个台阶修到影背墙的后面是什么用意楚启远摸不准。
　　绕到影背墙后面，是干涸的小河，已经没水了能够看出这个小河不深，小河后面是一望无际的农田，楚启远又绕回来站在徐瑾无身边摸着下巴说道。“这个影背墙修建的时候应该是想改善一下这个村子的风水，这个村子当时怎么了？为什么要改风水呢”
　　徐瑾无抬头看着影背墙上的画开口说道：“不知道，但我能感觉出来这边阴森森的，感觉很不好”
　　徐瑾无说完这句话被楚启远拉着走远了几步。
　　楚启远：“尽头的那条河里面有水，河与影背墙之间的这条路是笔直的，河走水，引鬼。我刚才去影背墙后面看了看也有一条小河，不深，但是死河，现在已经干枯了，死河聚鬼，这个影背墙建在这里是对的”
　　徐瑾无听着楚启远这一通分析张了张嘴说道：“咱们不是来查福圆的事情么？”楚启远被徐瑾无这句话点醒，笑了笑说道“忘了忘了，一看到关于风水的事情就像琢磨一下”
　　两人说的投入，完全没在意一边门口坐在马扎上晒太阳的老爷子，再说两人的声音也不大，全然没有避着老爷子的想法。没想到楚启远说完这句话老爷子中气十足的冲两人的位置说道“哎，那边两个小伙子”。
　　老人的声音让两人的对话停了下来，楚启远有些不确定的转身看着老爷子说道：“您叫我们？”
　　老人点了点头，楚启远和徐瑾无往老人的方向走去。
　　“我刚才听你们两个说话，看来后生你也知道风水啊”老爷子睁着有些混浊的眼睛看着楚启远说道，明显这话是对楚启远说的。
　　“让您见笑了，只不过是略懂一二”楚启远冲老人笑着说道。
　　老人哈哈的笑着说道“后生你谦虚了，我刚才在这听着，你说的在理，和当年来看风水的老先生说的差不多”
　　“凑巧罢了，我学的都是皮毛”楚启远看老人有把话说下去的意思继续说道“老爷子，我看这个影背墙建的有点意思，当年是为什么建了这个啊”
　　楚启远知道，一般老人开口说当年的时候一般就要说一些自己知道的事情了。果真如楚启远所料，老人看着楚启远和徐瑾无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哎”这口长气叹完老爷子才又说道“都是作孽啊”
　　“你们年轻人都不知道这件事，那是二十几年前了，具体的年份记不清了。”老人像是回忆，眯着眼睛看着太阳中巨大的影背墙说道“当时有几年的时间，也就两三年吧，咱们这个村子在哪两三年死了好多人，那几个死了的人还都是三四十岁的壮劳力，平时也没听说有病又灾的，结果就莫名其妙的死了。那个时候医院还没有现在发展的这么好，死的第一个人是麻子家的老三，那时候啥也不知道过了几天就埋了，没多久柱子又死了，柱子死的时候也没当回事。结果没多久李家的桂芬也死了。当时村里的人都说撞邪了，咱们村子不干净”
　　“村里准备找神婆看看的时候六子发病了，说是浑身疼，家里人带着去城里的医院看病，医院里查出来说是癌。查出来是癌症就好办了，有病治病，总比撞邪好。结果医生说是发现的时间太晚，没几个月人也走了”老爷子叹了口气说道。
　　“那个时候新闻不是都说什么癌症村么，六子查出癌症来死了，保不齐前头那三个也是癌症死的。大家伙觉得这样不行，于是集资准备找城里的专业部门查水”
　　癌症？徐瑾无听着老爷子的话有些惊讶。癌症的发病周期是很长的，后期还伴随着剧烈的疼痛。第四个死去的人是符合癌症死亡情况的，但前三个很大可能不是死于癌症。
　　楚启远同徐瑾无想的一样，但两人都没开口，等待着老爷子接下来的话。“哎，花了那么些钱，查了，结果村里啥事也没有，水业正常空气也正常。但之后人还是接二连三的死了，有的是死于什么心脏病，就是突然死了。有的是癌症。那几年村里人心惶惶，也不知道冲撞了哪路神仙。”
　　“神婆也找了，水也查了，都没事。你说奇不奇怪”
　　“那到底是什么原因呢？”楚启远开口问道。
　　老人的视线落到影背墙后面的地方，混浊的眼睛看不出神情，不知过了多久老人收回视线接着说道“那影背墙后面的死河里淹死过不少孩子，当时村里捉摸着应该就是这么回事，请来的神婆不行于是请了个厉害的大师来。大师来这里之后转了转就和你刚才说的话差不多，这里的风水不行，在加上那里死的那些孩子，当时大师说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在这里竖个影背墙，把两边隔开，那边的东西过不来，这边的东西也出不去”
　　“竖起这个影背墙之后啊，果然没事了”
　　老人的话说完了，楚启远想起刚才去后面的时候那条死河明明不深，再加上是死河，就算当年水位高，那也应该淹不死孩子才对，楚启远想不明白开口问道“老爷子，我刚才去看了，后面的河不深啊，孩子怎么在后面淹死的”
　　楚启远的这句话像是戳中了老人的穴位，老人有些僵硬的张了张嘴，缓慢的动作像是老旧的木偶缓慢的活动着。和刚才说话的老人判如两人。
　　“都··都是多年之前的事情了”老人像是不愿说，但不知为何最终还是有些遮掩的说道“就是那些年啊，那时候不是计划生育么，家里要是生了男孩就不能再生，女孩就还能再生一个。有些个生了两个都是女孩的家里。”
　　话说到这里就算不说两人也明白了。生了两个女孩的人家付不起高额的罚款唯一的办法是什么，杀死自己的女儿，让老婆再生一个男孩，那要是下一个孩子还是女孩呢？接着杀。村后面就是一条死河，河水不深，成年人可以轻松的进去。但对于孩子来说那是深水，是地狱。那不深的河水中根本不知道淹死过多少女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