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使相逢》终沉

6、第六章 一面之缘，心心念念

　　第二天，洛许陶是顶着黑眼圈去的操场。
　　昨晚躺在床上怎么都睡不着，总是想着陆北廷喃喃道出她名字的那一瞬间。然后又在脑海里，脑补出了许多情节来，硬是折腾到后半夜才朦朦胧胧睡去。
　　洛许陶恹恹的墩在大楼梯上，左摇右晃的想寻个能支撑一下的地方睡一觉。
　　陆北廷也没睡好，跟她一样没精神的耷拉在前面低一些的大楼梯上，有一句没一句的跟白宸几个人说着话。
　　于钟祁不知从哪冒出来，一屁股坐在她旁边：“吃早饭了没？”
　　洛许陶半眯着眼睛答：“喝了碗粥，太困，不想吃。”
　　“辣条吃吗？”于钟祁抽出一包辣条在她眼前晃晃。
　　洛许陶别开脸道：“大早上的，吃什么辣条。”
　　于钟祁又塞回书包里去：“那你们女生都爱吃什么啊？我买什么她都不吃。”
　　洛许陶两个耳朵一支棱，感觉有卦可八，瞌睡去了一半，将脸转回来道：“陈家伊又不理你啦？”
　　于钟祁：“她就刚开始理我，后来就不理我了。你没看我天天去找她玩，她都不跟我说话？”
　　洛许陶笑得开心：“你老去找人家，谁不烦啊。你得留点空间，距离产生美。”
　　于钟祁斜眼看她：“你谈过恋爱吗你就在这指导我？”
　　洛许陶干笑两声：“但是我是女生啊，我总能代表一部分女生告诉你，这样缠得太紧不行。”
　　“怎么不行？”
　　洛许陶想了想：“反正这样会感觉很有压力，本来对你还挺有好感的，但是你要一直跟着她，她做什么你都想参与。那只能适得其反，让她越来越抗拒你，越来越不喜欢你……至少我身边的人都是这样。
　　于钟祁道：“那我还要不要给她送早饭？”
　　洛许陶把头闷在书包上：“这我就不知道了，我只告诉你，千万别逼得太紧，要不她跑得更快。”
　　于钟祁拍拍她的小肩膀：“得了，我要是成了请你吃饭啊。”
　　洛许陶举起一只手摆摆：“我等着。”
　　太阳越升越高，十点多的时候洛许陶被班长叫起来写通讯稿，她摇摇晃晃起身，闷头趴在桌子上，一直写一直写，摞了厚厚的一堆。然后班长收了收，送到主席台去了。
　　洛许陶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十一点零八分，正想着要不要去找找南青聊个天。
　　再一抬头，便发现桌子旁边，只有她和陆北廷了。
　　嗯……说点什么吗？
　　她看了一眼，发现他似乎是在练字。
　　陆北廷似乎没察觉到她在看他，笔下是他自己把握得当的节奏，将班里的人名一一写了下来，她瞧了半天也没瞧见自己的名字。
　　直到所有人的名字都写完了，她才终于忍不住问道：“我的呢？怎么不写我的？”
　　陆北廷收了笔：“写你的干什么？”
　　洛许陶道：“你把所有人的都写了！”
　　“没有。”他说的坦荡：“我的也没写。”
　　“嗯？”洛许陶凑过去看了看，还真没有。
　　陆北廷把笔递给她：“自己写。”
　　洛许陶想起他昨天还说自己的字写的抽，于是果断地缩回去：“不了不了，字丑。”
　　陆北廷很认真：“不丑，在女生中算是写的好看了，要不然班长也不会要你来写通讯稿，但是……”
　　“但是没有你写的好看？是吗？”洛许陶抢在他前面说。
　　陆北廷失笑：“我想说，但是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
　　“那我也不写。”洛许陶缩着自己的小爪子。
　　陆北廷也强求她：“不写算了。”
　　两个人再没找到什么可以聊一聊的话题，安静又极有默契的坐到十二点运动会结束。
　　吃午饭的时候，晋遥跟她讲了一路的八卦，说她们班两个女生因为打伞的事情吵了起来。
　　洛许陶听了笑了半天，女生吵架真是不管什么理由都能吵。
　　下午于钟祁在操场门口碰到洛许陶，开口便是：“我又失败了。”
　　洛许陶问：“啥失败了？”
　　于钟祁道：“我中午想跟她一起走一段路，她根本不理我。”
　　洛许陶回想：“我中午不是看见她和班长几个人一起走了吗？”
　　于钟祁点头，洛许陶惊讶道：“你不会是打着要跟班长商量事情的旗号，说要和她们一起走吧？”
　　于钟祁再次点头：“你怎么知道？”
　　洛许陶道：“拜托，人家几个女孩子玩的好好的，你瞎凑什么热闹？你追她的事情现在人尽皆知，你不管找什么借口都会被识破。你还不如少去几次，少找点借口。”
　　于钟祁道：“那我不是更没机会跟她说话了？”
　　“说实话。”洛许陶坐下说：“我觉得你既然已经表现得这么明显，陈家伊不可能不知道你想干什么。所以我觉得她对你这样的态度，其实已经是一个很明显的拒绝了。”
　　洛许陶觉得这话实在有点残忍，于是把语气柔和了再柔和：“她是个很善良的人，不想跟你撕破脸把话说绝，你的喜欢没有错，只是不是她想要的。”
　　于钟祁笑笑：“我知道你的意思，我其实也知道她可能不会喜欢我。但是喜欢一个人就是会这样。在她真的拒绝你之前，你总是想再坚持一段时间，万一她突然改变了主意，万一她慢慢就感动了呢？”他坐下，远远的往陈家伊的方向注视着：“其实我每次去找她都感觉她很尴尬，我也尴尬。行了，以后不去了。”
　　洛许陶道：“我还真不太能理解……”
　　于钟祁笑笑：“能把你手机借我一会儿吗？”
　　“干嘛？”洛许陶嘴上问他，手上动作却快，想也没想的就把手机给了他。
　　“听会儿歌，抚慰一下我受伤的心灵。”
　　洛许陶站起身：“你听吧，我去找南青。”
　　于钟祁闭着眼睛不做声，洛许陶没忍住自己泛滥的同情心，轻声道：“其实你早就想通了，只是就等着一个人来告诉你，可以放弃了。”
　　****
　　洛许陶在十三班找南青没有找到，于是跑到文科班想找晋遥，却意外发现了南青。
　　“你怎么跑这儿来了？”洛许陶问她。
　　南青往旁边让了两步，避开一个同学：“我过来送我们班的运动员，结果……”
　　洛许陶刚过来的时候就看见了，连其华跟越明杉站在大楼梯下面的角落里，不知在说些什么，看样子是有些不愉快。
　　洛许陶问：“吵架了？”
　　南青道：“不知道。我也刚过来。”
　　晋遥喊了洛许陶一声，洛许陶拉着南青过去，问道：“怎么了？你们都一个个伸长脖子往那边看？”
　　晋遥拉着她俩坐下：“翻车了。”
　　洛许陶听晋遥讲了半天，终于弄明白了。
　　越明杉去跑男子4×100m接力，连其华送他到检录处之后就回了班级看台。刚好那个文科第一的男生身边没有人，她就拿了饮料过去聊天，她本来长得就小，还坐的离男生又近。从背后看上去，就像是靠在男生胳膊上一样。于是项目时间相撞没跑成接力想回来看一眼女朋友的越明杉，看到的就是似乎靠在别人怀里的女朋友。
　　晋遥颇有些幸灾乐祸：“我的天，这一天终于来了。越明杉终于能看清自己如今的地位是多么的岌岌可危了。”
　　越明杉似是不想再跟连其华纠缠，冷着脸转身就走。
　　留下连其华眼泪涟涟的站在原地无所适从，最后抹着眼泪也回了看台。
　　南青听懂了来龙去脉，站起身道：“我先走了。你俩慢慢玩儿。”
　　洛许陶见她神色不明，本想跟上去问问，但晋遥拉住了她，道：“我有点事想跟你商量商量。”
　　于是洛许陶跟南青道：“一会儿再去找你。”然后又问晋遥：“什么事儿？”
　　晋遥带着笑：“我男朋友要转学过来了。”
　　晋遥的男朋友，初中的时候两个人就在一起了，但是中考没考上格致高中，去了别的学校，高一就一直说要转过来，没想到一直拖到现在。
　　洛许陶道：“什么时候来？十一之后？”
　　晋遥点点头：“我今儿就想跟你说，我男朋友来了之后，咱仨人一起吃饭你乐意不？”
　　洛许陶想也没想：“我不愿意。我去找别人一起。”
　　晋遥满意的摸摸她的头：“就等你这句话了。”
　　洛许陶拍开她：“你瞅瞅你这重色轻友的嘴脸，啧啧，真让我感到伤心。”
　　晋遥一把扯过书包：“你的伤心。”她“刷”的一声拉开书包：“他们来抚平！”
　　洛许陶定睛一看，呦吼，那可真是好满的一书包零食。
　　洛许陶双眸放光：“诚心可表！”她伸爪子翻了翻，Q蒂、趣多多、芝士威化、3+2饼干……
　　“破费了破费了。”洛许陶拿出一袋撕开：“真是破费了。”
　　晋遥笑：“你吃着，我再跟你说件事儿。”
　　“你说。”洛许陶吃东西的时候头也不抬。
　　晋遥道：“我昨天打听了打听，陆北廷跟实验班那个谁……王韵骄关系不一般，好像从小就认识。”
　　洛许陶含糊道：“青梅竹马？”
　　“好像是。还有齐颖，高一他俩同桌，据说关系很好。”
　　洛许陶点头：“齐颖我知道，我们班主任的女儿。那天我听陆北廷跟白宸他们聊天，说起齐颖的时候，表情都不太正常。”
　　晋遥道：“我当时问的时候，刚好齐颖过来，还有人问齐颖，陆北廷怎么没跟她在一块儿。”
　　洛许陶心里猛地一沉，也不知道怎么就冒出一个念头，脱口道：“他俩不会在一起了吧？”
　　晋遥道：“没有吧，没听人说啊。”
　　洛许陶心里有些闷：“我们班主任可是齐颖她妈，要真在一起了，他俩肯定不会公开的。”
　　晋遥看着她：“我去，你说的有道理。”
　　洛许陶咬下一块蛋糕，越想越觉得他俩肯定在一起了，要不然齐颖总是来找他，要不然认识他俩的人说起他俩总是开他俩的玩笑。
　　这狗玩意儿，都跟别人在一起了，还老看我做什么？！
　　洛许陶闷头吃完了最后一口，将手里没拆封的零食全都塞回了晋遥的书包，吓了晋遥一跳：“怎么啦？噎着了？我还买了酷儿，喝一口？”
　　洛许陶愤愤道：“没，心烦。”
　　心烦的零食都不好吃了，可不能让这狗东西毁了我的零食盛宴。
　　洛许陶问：“几点了？”
　　晋遥看看手机：“四点半了。”
　　洛许陶站起身拍拍屁股道：“我先回去了。”
　　晋遥将酷儿扔给她：“拿着走。”
　　洛许陶接过，跟她摆了摆手，回去了。
　　呵，男人。
　　你要是跟人家在一起了还看我，你就等死吧！
　　渣男，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
　　哼，老子可真是识人不清啊。
　　字写得好怎么了，说好的字如其人呢，字倒是坦坦荡荡，人呢？
　　人？暂且算你坦坦荡荡，要是你真的跟别人在一起还敢撩骚我，那你可真就是个渣男奥。
　　渣男倒不至于，毕竟人家也没对你洛许陶做啥。
　　啧，应该不至于，看着不像这种人，
　　啧，怎么就跟别人在一起了呢？真是。
　　陆北廷去主席台交了通讯稿回来，看见于钟祁捧着手机，一脸……他思索了半天，发现只有“春意盎然”这四个字比较贴切。
　　于钟祁见他过来，冲他招招手：“来兄弟，给你听个东西。”
　　陆北廷在旁边坐下，将他递过来的一只耳机塞进耳朵里。
　　耳机里传来清澈柔和的女声，他瞬间听出来这是谁。
　　“你这周末回来？哦对，要放十一假了。”
　　嘀。
　　“我还好，高二又分了班，跟高一一样，刚开始那两天谁都不认识，一天都说不了几句话。”
　　嘀。
　　“现在好着呢，周围的人都知道我不太会说岚山话，都顺着我说普通话。”
　　嘀。
　　“晋遥选了文科……”
　　“你们俩干嘛呢？”耳机里的声音飞出耳机，带着扑面而来的现实感脆生生砸在他二人身前。
　　于钟祁手里握着手机，飞快地按着返回键，耳机里的声音戛然而止。
　　于钟祁哈哈笑道：“没事，我俩拿你手机听歌呢。”
　　洛许陶怀疑的看着他：“是吗？听个歌你笑得这么开心干什么？”
　　于钟祁把耳机从陆北廷耳朵里扯下来，道：“聊天呢，聊天开心。”
　　陆北廷靠着椅背，忽然想起开学那一天。
　　那天洛许陶穿了一件白色的短袖，扎着马尾，站在高二十三班门口。
　　他从她身旁走过去，下意识地瞥了她一眼。
　　她也刚巧抬眸，恰好对上他的不经意的目光。
　　额前的碎发扫了她的眼睛，她低头抬手拨了拨，眼睛不舒服的眨了两下。
　　粉红的嘴唇不由自主地嘟着。
　　然后转过身去，慢慢往前挪步。
　　陆北廷抬头看到门上的班牌印着“高二十三班”。
　　于是他放缓的脚步再次快起来。
　　心里隐隐有些失落。
　　可不过就是与一个女孩子的一面之缘，也并没有让他心心念念。
　　他跟着班里的男生去搬新的桌椅，两趟之后，手臂已经累得发抖。
　　他坐在窗户前休息，正巧看见洛许陶走了进来。
　　原本瘫坐着不修边幅的他立刻坐直了身子，看着她。
　　洛许陶走近班主任身前交了学费，而后去一旁的桌子前排队登记个人信息。
　　陆北廷眼神一动，慢慢的站起来，不动声色的走向她。
　　他在她身后站着，仗着比她高出一截的身高，将她笔下的信息看了个全。
　　洛许陶。
　　他记住了她的名字，顺便从她写下的身份证号里，得知了她的生日。
　　1998年10月15日。
　　洛许陶放下笔给别人腾出空位，却被那人不小心撞了一下。
　　陆北廷离她近，瞧着她要撞上来却并没有躲。眼看着她人要撞进他怀里，又堪堪停在他身前一寸。
　　洛许陶扶住了一旁的桌子，轻声说了句不好意思，连看都没有看他一眼，就走了。
　　陆北廷揉揉还在发酸的胳膊，轻轻笑了。
　　后来他坐在最后一排，远远的看着第一排的洛许陶，心里时常盘算着要怎样才能离她更近一些。
　　看她看得久了，就发现她很少说话。上课就靠着墙听讲，下课就趴在桌子上睡觉。
　　那个时候也没想过她是没有认识的同学，只当她是性格原因不爱说话。
　　他那时候还想，这么高冷的女孩儿可怎么接近？
　　当重新排过的座位表被班长投影在白板上，他先看到了洛许陶的名字，而后又急切地寻找自己的。
　　三秒之后，他回首望了望还懵然不知的洛许陶，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