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起时念你》姜羡酒

7、07

　　整个承欢殿只有太后的声音，其他人都战战兢兢地看着，大气也不敢出。
　　我心乱如麻。若是周淑仪怀孕，那是喜事，可我却高兴不起来。因为那是宋胤忱的孩子，将他们两个人紧紧地联系在一起。我虽然表面上不说，可到底意难平。
　　“回太后娘娘的话，淑仪并未有孕，许是近日里受了风寒，脾胃不适，臣为淑仪开个方子，吃上几日，便会好的。”张太医收了锦帕，毕恭毕敬道。
　　我在心头长舒了一口气。抬头望去，众人表情各异。太后虽面露惋惜但仍旧抚摸着周淑仪的脊背，周淑仪脸上有失落，有不甘，如此种种揉在一起，却没有了刚才反胃时那种难受的模样。
　　宋胤忱皱着的眉头舒展开来，似乎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模样。我看着他，竟觉得他从刚才到现在的表情变化像极了自己。
　　我大概是眼神不好，竟会猜测宋胤忱和我一样，不想让周淑仪怀上他的孩子。明明是他的宠妃，我竟会如此揣测他的内心。
　　时潋站在上景左侧，我的左后方，在我观察众人表情时轻轻推了我一下，将我的思绪拉回。我走上前去，拉住周淑仪的手，学着平日里时潋安慰我的模样，道：“妹妹还年轻，不必急于一时。”周淑仪看着我，也不好拂了我的面子，便作出难过状，似是从眼角挤出了几滴泪，又对我情真意切地点点头。
　　样子都做了，该说的话也说了，我便也不再多留，放开她的手，就向我自己的座位走去。
　　途径宋胤忱，我看见他看着我，一动不动地看着我，眼里是我看不懂的情绪。他大概是想对我说什么，张了张嘴，我不想听他说话，想着从他嘴里出来的定不是什么好话，便急急地收回目光，从他身旁走过。
　　闹了这么一出，周淑仪也没了什么兴致。宴会草草结束，我倒是觉得这顿饭吃的香甜，许是因为菜式大多是我爱吃的。
　　我扶着吃饱了的肚子，想着禁足了大半月，难得有机会出来走走，可不想这么快就回到那伤心地去，便支开了时潋和上景，表示自己想在宫里走走，算是饭后消食。
　　待时潋和上景走远，我便在承欢殿外慢慢地踱步。承欢殿离清宁宫有有一定的距离，入宫一年多，我几乎没怎么来过。
　　如今正是石榴开花的季节，石榴寓意着多子，我突然恶趣味地想，周淑仪这么急着怀上皇子，大抵可以在清思殿里多栽几株石榴，讨个好彩头。
　　我突然觉得自己幸灾乐祸的样子实在是有些坏。
　　绕着承欢殿走了半圈，我绕到了后门。隐隐听见有说话的声音，我向内走去，那说话的声音便大了起来。
　　我发誓我并没有听壁脚的习惯，只是恰巧经过，又恰巧听了去。
　　“皇上，”是太后的声音，我愣了愣神，不知怎的竟停住了脚步。
　　我现在门外，听着门背后阿忱淡淡地“嗯”了声。
　　“今日周淑仪之事，倒给哀家提了个醒。哀家觉得，皇上应该多亲近亲近周淑仪，让周淑仪早日怀上龙胎，也好拉拢周家，让周家对皇上你更忠心。”太后顿了顿，又压低了声音说道，“周政是兵部尚书，手中握有兵权……”
　　“朕知道了。”阿忱明显有些不耐烦地打断了太后。
　　太后压低了声音，让我不得不身体前倾，几乎整个人贴在了门上。
　　“当初你立许绾卿为后，我并未反对。但如今许家的势力你也知道，一个安国公也就罢了，到底还有一个许相，皇上不得不防啊……皇上还是得依仗周家，才好制衡住许家啊。”
　　我听着，心中一惊，制衡许家？爹爹和叔父对祈朝一向忠心耿耿，不知太后此话怎讲？
　　我微微俯身，想要听一听阿忱会作何回复，而他似乎一言未发，门背后一片沉默。
　　我同一个姿势站得有些久了，直起腰来，心中想着事情，一不小心就提到了门边上的小石子，发出了“啪嗒”一声。
　　只听门内太后警觉地问了声“什么人，”我瞬时吓得向门外跑去。若是让太后发现我在门口将他们的对话偷听了去，指不定会怎么惩罚我呢。
　　我提着裙子在宫墙内小跑着，脑海中回荡着太后刚在说的话。制衡许家？如何制衡？爹爹和叔父会有危险吗？阿忱真的会提防许家？
　　我心乱如麻，不知不觉竟跑到了宫门口。此时真是侍卫换班的时候，宫门守卫松懈。我一路提着裙边，竟有些皱了。头上的发饰因为刚才落荒而逃而松松散散，勾起了几簇碎发。我索性将发饰取下，随手用簪子将头发盘起，猫着腰，躲过了几个偷懒侍卫的耳目，再一次溜出宫去。
　　此次没有宣明作陪，我一下子不知该怎么办才好。我想回家，想去找爹爹和叔父，将我听到的告诉他们。可他们是否会信我？或是会因为我偷偷溜出宫去而将我强行送回宫？
　　我低着头走在熙熙攘攘的上京城内，此时正是一天中最热的时候，没走几步，我便有了些汗意。
　　我抬起头，太阳明晃晃的，晒的我头昏脑胀。我不想回宫，而去哪里我也拿不定主意。
　　夏日的午后，天上没有一朵遮挡太阳的云，也没有一丝凉风，有的只有闷热的空气。我慢慢走着，却在无意中触碰到了腰间的玉佩。
　　我又想起了楚颜，我要去找他。人一旦有了目标，就会付诸行动。我回忆着那日宣明带我走的路，又问了路边的老妪，找到了醉仙楼。
　　此时已过了饭点，醉仙楼内显得有些冷清。店小二纷纷坐在门口晒太阳打盹，我走进店内，便直直地向那算账的掌柜走去。
　　听见脚步声，掌柜拨着手中的算盘，头也不抬地说道，“下午不营业，过些时辰再来吧。”
　　“我不吃饭。”我说。
　　掌柜的终于抬起了头，他狐疑地看着我，问道：“那姑娘是来……？”
　　“找人。”我将腰间的玉佩解下，放在他眼前，“此处可能找到楚公子？”
　　掌柜的接过我手中的玉佩，左右看了一会，又递给我道：“果然是楚公子了玉佩。姑娘若是要找楚公子，便上楼去。”
　　我顺着掌柜的指的方向，在二楼最东侧的一间厢房门口站定。我突然有些退缩了，我这样贸然拜访，是否会给楚颜带来困扰？
　　房门没有落锁，我轻轻一推，便开了。屋内有淡淡的熏香味，桌子上的茶杯中水还温温的。我在桌旁坐下，仔仔细细地打量着这间房间。
　　屋内一桌一床，没有什么特别的装饰，倒显得十分素雅。书柜有些老旧，零零散散放着几本书，想必早已落了灰。
　　“找我什么事？”听见熟悉的声音，我一回头，便看见楚颜倚在门框上，双手抱着剑，正对我笑着。
　　事先没有说明就擅自来打扰对方，让我有些不好意思。他关上门，又到我旁边的桌前坐下，放下手中的剑，为我倒了杯茶。
　　“又是溜出来的？”
　　见我点点头，他问道：“今日怎么一个人？”
　　我不知该怎么回答他的问题，便默默地喝着茶，一声不吭地盯着桌面。
　　喝完了一杯茶，我才将今日之事告诉了楚颜。没来由的，我十分相信他。
　　听明白我的来意，楚颜又为我重新倒上茶，问道：“倘若宋胤忱忌惮许家的势力，当初又为何要立你为后？”
　　我一愣，讷讷地说道：“是先帝赐的婚。”
　　“你是担心他会对许家不利？”
　　“我不知道。”我说的是实话，我是真的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担忧什么。我想知道宋胤忱的想法，想知道他对我对整个许家的想法。
　　许家从小待他不薄，哥哥又以太子伴读的身份陪伴了他这么多年，说到底我是害怕知道他的选择，就好像害怕知道他选择了周淑仪而放弃了我。
　　从一开始我就知道，我与他不只是普普通通的嫁娶，里面太多的弯弯绕绕我从未在意过，就好像只要能嫁给他，我便心满意足。如今我才发现，若是许家对他不利，他就会将我将整个许家连根拔起。
　　我以前拼命欺骗自己，他待我是真心的。到头来，他曾是看中我背后的势力，后也会因为我背后的势力危及他的王位便放弃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