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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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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在楚颜那儿坐了一会,便又悻悻地回了宫。楚颜说要再请我吃炙肉,我也没有兴趣,摆摆手拒绝了他。
我不知道宋胤忱是何时开清宁宫的,只是一推开门就看见他独自坐在上座。与上次不同的是,这次他的脚边空无一人。
我只是看了他一眼,便别过脸去。我低着头不看他,想要越过他向内走去。我觉得有些困,想要歇一歇。
他却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将我拽到他的面前,沉声问道:“我不是禁了你的足吗?你去哪里了?你就这么大胆,不把我的话放在眼里?”
我终于抬起头,看着面前暴怒的他。“如果有一天,我危及了你的江山、你的王位,你会杀了我吗?”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问出这个问题,我只是想得到一个答案。
宋胤忱愣住了,他将我的手腕攥得更紧,“你在胡说什么?”
我叹了口气,又有些退缩了。
他将我搂进他的怀里,突然低下头吻住了我。他近来不知怎么了,竟无缘无故与我这般亲近。我们成亲一年多,他吻我的次数更是屈指可数。
他吻了很久,久得我憋红了脸就快要窒息才放开我。他轻轻抚摸着我的脸颊,说道:“别胡说,我怎么会杀你?你一个妇人,怎么可能危及到我的皇位?”说着,他竟轻笑出了声,似乎觉得我的问题有些可笑。
我看着他,问道:“若是许家呢?你会放过吗?”
我能明显感受到宋胤忱搂着我的手收紧了,他沉声道:“你是皇后,有些话别乱说。”
我依旧不折不挠地看着他,将刚才的话又问了一遍。他没有回答我,却从我的腰间取下玉佩握在手里。
他放开我,伸出手,将玉佩展现在我面前。“哪来的?”他问道。
“是我的啊。”我眨了眨眼睛,试图用傻笑掩盖过去。
他捏住我的下巴,力气之大仿佛要把我的下巴捏碎。他逼迫我抬起头,看着他。
“我再问你一次,哪来的?”我说。
不知怎的,我今日偏偏心中堵了一口气,我挥开他的手,厉声说道:“与你何干?”
夏日傍晚的微风吹动帏幔,将阴影洒在宋胤忱的脸上。
女人生气明明哄两句就会好,可宋胤忱偏偏总要与我争出个对错来,仿佛我不认怂,他就要少一块肉。又或者,他只会软言软语地哄周淑仪,把她捧在手心里唯恐她皱一下眉。
他的手紧紧攥着玉佩,我能看出他手背上微微爆出的青筋。“你真当我不知你与哪些人接触吗?我只是不来过问,不代表你就可以如此肆无忌惮!”
“你是皇后,你所做的一切都代表着皇家颜面。你觉得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一个下午很无所谓是不是?我平时是对你太纵容了还是你从未把我放在眼里?”见我不言语,他更是暴跳如雷,他抬高了声音,说到最后竟将那玉佩狠狠地摔在地上。
许是他摔玉佩的动作彻底激怒了我,我蹲下身子,将玉佩捡起。玉佩撞在桌角上,我抚摸着它因为撞击而产生的累累伤痕,竟有了想哭的冲动。
我积压了那么久的情绪,全部建立在我与宋胤忱之间的感情上。他每每来看我,都是与我一言不合就争吵起来,最后以甩手离开收场。他对周淑仪的那份缱绻与温柔,为何连千分之一都不愿给我?幼时与我亲密无间,如今连多看我一眼都成了奢望,我受不了这样的天差地别。
“你凭什么摔我的东西?”我蹲在地上,静静地看着他,声音苍白无力。
他气极反笑,“你的东西?我想摔便摔,更何况这个有辱门楣的东西。”
“你给我听好了,若是再私自溜出宫与那些不相干的人见面,我打断你的腿!”我从未见阿忱发那么大的火,他的袖子甩过我的脸,厉声喝道。
我被他气的发抖,我想我现在的样子在旁人眼中大概就是一个披头散发的泼妇,看着他转身离开的背影,我喊道:“打断我的腿算什么本事,你干脆直接杀了我。把我整日困在清宁宫,你当我愿意吗?”
宋胤忱已经走到门口,几欲跨出,听见我说话,他又突然转身,径直走到我面前,看着坐在地上的狼狈的我。
“你给周淑仪送的绛纱袍是什么意思?”
他突然提前这个,倒让我有些措手不及,“有什么问题吗?”难道我送什么礼物他也要管?不许我出宫,不许我见人,如今又不许我送礼,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多管闲事的男人!
“你送正红色是故意的?”
这下我是彻底明白了。祈朝自开国以来就有不成文的规定,后宫中只有皇后能穿正红色,当日我只记着好看,竟忘了这么重要的事,也难怪周淑仪收礼时那有些尴尬的表情。
见我不回答,宋胤忱又道:“你是嫉妒我对她比对你好,所以故意送正红色来气她,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她难堪是吗?”这世上竟有如此自作多情的男人,我当真是不能忍了。
他的语气不善,我也不想对他有什么好脸色:“你想多了。”
“你倒是心机深重。”宋胤忱冷笑着俯视我。
我瞪大了眼睛,他竟然如此说我?他的这句话就像是一根导火索,将我积压在心底的所有怒火一并点燃。我站起身来,卯足了劲将他向外推去:“你说的没错,我就是故意的。你废了我,你立她为后,我根本不稀罕穿什么红色,也不稀罕做你的皇后。”这是我第一次对他说这么重的话,我真是没用,不过是声音大了些,就止不住眼泪。
我的眼泪哗啦啦的流,倒让我的声音都变得颤抖。我用力将他推出门外,又“砰”地一声关上门。我背靠着门,顺着门一点一点往下移,最后蜷缩在地上,抱着腿,将脸深深地埋进去,我想抑制住我的哭声,却发现自己的肩膀因为抽泣而止不住地抖动着。
宋胤忱站在门外,还是已经离开了,我都不知道。我只知道,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在伤害我,我可以接受他不爱我,也可以接受他把所有的温柔留给周淑仪,但我却不能接受他那样说我。
往日的夏夜总是闷热,今日却让我觉得微凉。我哭的有些累了,连声音都变得沙哑。在地上蹲久了,脚麻的动不了。窗外的蝉鸣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我想起很多年前的夏夜,我坐在家中后院的秋千上慢慢晃动,耳边也是如此呱噪的蝉鸣。哥哥和阿忱坐在一旁的石桌前喝茶聊天,说到一些有意思的地方,阿忱便低低地笑着。
那时哥哥和阿忱正值变声,声音有些沙哑,又有些粗犷,我时常将他们笑起来的声音比作那池塘里的鸭子。哥哥总是气得要冲过来打我,他扬着自己的拳头,恶狠狠地告诉我不许乱说,我一面跑着躲开他的拳头,一面笑着继续嘲讽他,让他恨得牙痒痒。阿忱坐在一旁,看我们兄妹俩你追我赶、又叫又笑,便也时常被哥哥拉着加入我们俩的战争。
阿忱虽是哥哥的好朋友,却从不帮哥哥。他说我是妹妹,妹妹是需要被保护的,就时常在哥哥要抓住我时掩护着我从另一边逃跑。哥哥虽气,却也没有办法,只得看着我一次又一次被阿忱放走,自己气得直跺脚。
我坐在秋千上,吹着夏日的晚风。天上繁星点点,我总是试图数清楚头顶到底有多少颗星星,却每次在数到五十时自乱阵脚,不得不重来。一来二去,我也没了兴致,便只是仰着头看。
爹爹说人死了就会变成天上的一颗星星。那时的我就想,等我老了、死了、变成了星星,也要做离阿忱变化的星星最近的那一颗。
哥哥和阿忱还在一旁说着笑着,我仰着脖子看酸了,就用手轻轻揉着。我边揉边侧头望着阿忱,虽只能看见他的侧脸,但他因为沾染上笑意而弯弯的眉眼,若总让我觉得看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