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起时念你》姜羡酒

6、06

　　我被禁了足，自然就不能再溜出宫去成衣铺拿送给周淑仪的礼物。眼看着生日宴的日子越来越近，我除了心急如焚别无他法。
　　除了不许我出去，宋胤忱也不许其他人来看我。好在上景买通了一个侍卫，我便急急地让他给楚颜递了信。除了楚颜，我想不出还能找谁帮我这个忙。
　　楚颜是在第二天夜里来的。我已经睡下，却听见窗户有响动。我吓了一跳，以为清宁宫里竟有老鼠。
　　我从床上爬起来，举着蜡烛找了一会，并未找到那扰我清梦的老鼠，有些泄气地抬起头，就看见了坐在窗台上的楚颜。黑夜中的他也是一袭黑衣，若不是我举着蜡烛，都无法发现他。
　　他对我笑着跳进屋内，从随身携带的包裹里拿出我托他拿的衣服。
　　“怎么谢我？”我刚欲伸手去接，他却狡猾地将衣服收回，饶有兴趣地看着我。
　　“你提要求，只要我能做到的就一定满足你。”我也拍拍胸脯，信誓旦旦地保证。
　　他将衣服放下，又伸手为自己倒了杯茶，慢慢得喝着。一杯茶下肚，他抬起头说：“我还没想好，先欠着吧。”
　　我点点头，将衣服收好。
　　楚颜环顾四周，对我揶揄得笑道：“没想到你竟是皇后。以前跟在我屁股后面喊相公的小丫头如今也长这么大了。”
　　我气得跺脚，连忙捂住他的嘴，怕他又说出什么胡话来。“小时候不懂事，乱叫的！”
　　他掰开我的手，耸了耸肩：“我也没有当真。如今你若是叫我相公，我应了岂不是要掉脑袋？”说着，他又笑了起来。
　　我撇了撇嘴，只听窗外传来时潋的声音：“娘娘，可是有人在说话？”
　　我吓的连忙回道：“没有！”若是让时潋发现楚颜在我这，我真怕她告诉宋胤忱，到时候恐怕楚颜就真该掉脑袋了。
　　“你快走吧，时候不早了，我不多留你了。”我压低了声音，焦急地向楚颜使眼色。
　　楚颜点点头，替我吹灭了蜡烛，又是纵身一跃，消失在了黑夜里。
　　我将他喝过的茶碗一并收好，重新回到床上。刚躺下，清宁宫的门被推开，传来了慌乱的脚步声。
　　我坐起身，看着时潋背后的几个侍卫，不悦地皱了皱眉，“大半夜的做什么？”
　　大抵是我难得拿出皇后的做派来，时潋怕我恼了，忙赔笑道：“侍卫们刚看见有个黑影从娘娘这里出去，怕是有刺客，就来看看。”
　　“胡说！”我因为心虚，连声音都弱了几分，“哪有什么刺客？我并未看见，你们都回吧。”
　　“这……”侍卫们面面相觑，一时拿不定主意。
　　时潋看出了我的不满，忙将他们向外推，“娘娘说没有便是没有，还会骗你们不成？莫要扰了娘娘休息了。”
　　侍卫们没有办法，只得退出门去。但他们显然不太相信，仍是一步三回头地东张西望着，我看着烦闷，索性让时潋快快关门，将锦被一蒙，心里还记挂着楚颜是否走远。

　　我注视着院子里的树木，更准确地说，是在凝望枝头上的一片树叶，而今，它泛着美丽的绿色，在夏日阳光里闪耀着光辉，
　　时间一晃而过，周淑仪生辰的前几日，宫里便开始着手准备起来。我坐在院子里，听着宫墙外杂乱的脚步声与急促的人声，昨日定下了来赴宴的名单，今日又定下了宴会的菜式，好不热闹。
　　大抵是宋胤忱记住了那日我酒后胡言乱语的话，周淑仪生辰这天一早，他便派赵公公来清宁宫，说是特许我今日可以前往赴宴。
　　宴会定在承欢殿，我磨磨蹭蹭，到时宴会已然开始。我远远地便看见太后坐在上座，与宣明说着话，大抵是宣明说了什么好笑的事，惹得太后抚掌大笑。
　　周淑仪作为今日的主角，浓妆艳抹地倚在宋胤忱身侧。她笑靥如花，宋胤忱自然也是一脸宠溺。我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们一眼，便带着上景在旁边坐下。
　　我彻底觉得，今日来此是在自取其辱了。待我坐下，抬起头，目光与宋胤忱在空中交汇了一瞬，他便撇过头去，继续与周淑仪谈笑，仿佛我于他不过是个陌生人，他连一眼都不愿多给我。
　　“皇上，哀家可听说今日这‘鸳鸯戏水’是周淑仪特地为你做的。”太后话音落下，席间人人都开始夸赞周淑仪。
　　“哦？那朕可要好好尝一尝荟儿的手艺。”呵，我看着宋胤忱的笑脸，没忍住翻了个白眼。什么鸳鸯戏水，不就是虫草花鸽子汤吗？名字取得那么讲究，味道可不见得好到哪里去。
　　我正在心中嘀咕着，宋胤忱已放下汤匙，笑道：“荟儿有心了，这汤味道极好，一会儿朕可要多喝几碗才行。”
　　得到了宋胤忱的认可，周淑仪脸上的笑意宛如绽放的花朵，她连忙起身，“皇上爱吃，臣妾以后便日日做给皇上吃。”
　　我微微偏头，只见身后的上景白眼似乎要翻到天上去。什么日日做给皇上吃？不就摆明了昭告天下，宋胤忱那个王八蛋夜夜宿在她清思殿吗？
　　我又想起去年冬日的夜晚，我一个人坐在清宁宫中，满心欢喜地等着宋胤忱来的模样。那时，周淑仪还未入宫，他也未来，可见是当真不待见我吧。我低着头想着，只觉得我似乎从未被他重视过，从周淑仪进宫那日起，她便有了无数的宠爱，那是我从来不敢奢求的。我有时候在想，宋胤忱娶我究竟是为什么？他不爱我，明明可以拒绝先帝的旨意，又何必弄成现在这般？而周淑仪能有今日，只是因为他姐姐吗？
　　我想不明白，便低头默不作声地喝着碗里的汤。汤里加了辣椒调味，我喝的有些急了，被呛出了泪。
　　“皇后，今日周淑仪生辰，你可有准备什么礼物？”突然被太后点名，我心中一惊，眼里还是雾蒙蒙的，却不得不手忙脚乱地站起身来，将事先准备好的衣裙递上。
　　“那臣妾就先谢过姐姐了。”周淑仪款款走来，脸上挂着笑意，让人分不清真假。她的声音，像是初夏熟透的草莓，咬一口，浸透着甜蜜。
　　她接过我手中的礼物，一打开，便瞧见了那明艳的绛纱袍。火红的颜色中镶着金丝，不知怎的，我突然就觉得这绛纱袍像极了去年春分大婚时我的喜服。也是这般耀眼，这般鲜艳又明媚的红色。
　　周淑仪脸上的笑容有些凝固，虽然她很快又恢复了刚才的笑意，但我还是从她眼中看出了一丝不悦。
　　我虽不知她的喜好，但想着这绛纱袍中规中矩，穿起来定不会太难看，她莫非是嫌弃这不是出自丝织局之手？
　　“妹妹可是不喜欢？若是不喜欢，他日本宫再挑选别的礼物给妹妹送来。”她若不喜欢，给我穿也是极好的。
　　我刚欲将绛纱袍拿回，便被周淑仪一把摁住，“臣妾喜欢，姐姐的眼光真是极好的。”
　　我也笑道：“妹妹皮肤白，这红色正衬妹妹肤色。”一抬眼，我便又看见了宋胤忱。他死死地盯着我，眼中似是有波涛翻涌。
　　我不屑与他有过多的眼神交流，便收回目光，重又回到座位上喝我的汤。
　　这汤凉了，上面便浮着一层油脂。周淑仪只喝了一口，便皱眉做出了恶心反胃状。
　　“这是怎么了？快传太医！”太后急急地喊着，又一下一下抚摸着她的后背，软言细语地问道：“可是有了？”
　　周淑仪顿时羞红了脸，也不做声，那样子仿佛千真万确地被太后说中了一番。
　　我看着宋胤忱，他只是微微皱着眉，没有一点高兴的样子。我不知道他为何是这个表情，倘若是我拥有了自己的孩子，定是会高兴疯的。
　　倘若我有了阿忱的孩子……我总是不愿意将我旧时记忆中的阿忱与现在的宋胤忱联系在一起。仿佛如今的宋胤忱早已配不上我心中翩翩公子温润如玉的模样了。
　　太医很快便赶来了，他拿出一块锦帕，盖在周淑仪的手腕上。
　　周淑仪捂着嘴，面露痛苦，却又眼含殷切地注视着太医。
　　“张太医，周淑仪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