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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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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喝着茶,回忆着去年冬日发生的事,只得在心中嘲笑自己的一厢情愿。
才想着,便远远地瞧见周淑仪的婢女碧落走来,脸上荡漾着甜甜的笑意。
碧落还未走近,上景就抢先一步上前道:“你来做什么?找我们娘娘有事吗?”
“下个月就是我家娘娘的生辰了,”碧落向我行了礼,道,“太后娘娘顾及着这是我家娘娘入宫后的第一个生辰,准备在宫里好好庆祝一番,我家娘娘特地派我来通知皇后娘娘,到时候还请皇后娘娘务必赏脸!”
碧落脸上的笑无疑是骄傲的,我也只是淡淡地点了头,算是答应了她。
说到底,周家是太后的外祖家,论其辈分来,周淑仪还是太后的表侄女,关系自然不一般,那我也不好拂了太后的面子。
太后一向不太待见我,每每招我前去,也不过是对我训话,说着一些陈词滥调,听得我耳朵起茧。
也不知道这次周淑仪的生辰要办的多大,请哪些人来,我便不得不着手准备起给她的生辰礼物。礼物需得好好挑选,时潋千叮咛万嘱咐我切不可丢了皇家颜面。
在周淑仪的生日宴之前,宣宁公主倒是又约我一同出游了一番。
宣宁来到清宁宫时我刚刚起身,正由着上景为我细细地描眉。
“你这胭脂的色泽有些寡淡了。”宣宁倚在我的桌旁,一边在手里把玩一边说道。
我看了一眼她手中拿的胭脂盒,笑道:“要那么鲜艳做什么?”
宣宁则不以为然地撇撇嘴,她素来喜欢浓妆艳抹,便是那口脂也常挑正红色用。
“一会去醉仙楼吃炙肉如何?”她放下手中的胭脂,凑到我的铜镜前,看着镜中的我问。
我略加思索,入宫前我常常央求着哥哥带我去吃,入宫后倒是许久未吃过了,便升起浓浓的兴趣,欣然答应。
我换上了常服,和宣宁避开了宫中侍卫的耳目,两个人猫着腰,贴着墙根,小碎步地跑着。
宣宁与宋胤忱是一母同胞的嫡亲兄妹,皆为太后所出。如今拉着我一同溜出宫去,若是被太后知道恐怕要气得背过气去。
一直到宫门外,宣宁与我才敢放肆地大声嬉笑。出了宫,我们便不再是祈朝的皇后与长公主。宣宁与我相视一笑,两人手挽手走在上京城的大街上,说着些姑娘家的八卦玩笑话。只有这时,我才有了做最纯粹的自己的感觉。
周淑仪是太后的表侄女,那便也算是宣宁的表妹。想起她的生辰礼物我还没有准备,我便打算问一问宣宁有何提议。
“给周荟买生辰礼物?”宣宁挑了挑眉,“随便送吧,用不着太贵重的。”
“这样不好吧,她的生日宴是太后操办……”
还没说完,我就被宣宁给打断了,她一副恨铁不成钢地看着我,问道:“你不怪她抢走了我三哥吗?”
我没想到宣宁会这么说,只得讪讪一笑:“阿忱喜欢。”
“我三哥喜欢个屁!”宣宁啐了一口,但又觉得自己不够文雅,便抹了抹嘴,正经地转头看我,“我三哥喜欢的明明是你。”
我摇摇头,这话我可不敢随便认,毕竟我真没感觉出来。
见我摇头,宣宁瞪大了眼睛,一脚难以置信地看着我,“你摇头是什么意思?不相信吗?我当初明明听见三哥求父皇将你许配给他的。”
我不想与她多争论这些,便拉着她走进了一旁的香粉铺。
宣宁还在喋喋不休,我索性用一句“许是你记错了”堵住了她的嘴,又答应送她几款新出的口脂才让她欢天喜地地转移了话题。
宣宁挑选了两款名为石榴娇、大红春的口脂,又给我挑了两款名为天宫巧、洛儿殷。
拿着买好的口脂离开香粉铺,对面便是上京城最有名的成衣铺。既然想不出送周淑仪什么礼物,索性为她做一身衣服算了,就按照我的尺码来做,她若不要,那也不算浪费了,至少我还可以穿。
量好了尺码,我在店小二的推荐下选择了一款深红色的绛纱袍,那颜色似火般明媚,倒让我有些爱不释手了。
绛纱袍的面料柔软,章法纹饰也深得我心。我付了银子,嘱托了两遍店家好生制作,过些日子来取,倒让宣宁嘲讽了一番:给别人做衣服,还这么上心,更何况这个别人还是自己丈夫的妾。
“你心可真大。”不知今日怎么了,宣宁一直揪着我和周淑仪之间的关系不放。
“你能不能上点心?我哥都要被她抢走了!我怎么听人说我哥日日都去清思殿,他来过几次清宁宫?”
我在心底默默地叹了口气,但表面上还是含笑道:“论辈分周淑仪是你的表妹,比我和你都亲近,你这么说,我竟有些看不懂你了。”
宣宁横了我一眼,不满地轻哼了一声:“我们自幼一起玩耍,自然是我们更亲。那周荟从小就鬼点子多,狡猾得很,我是怕你吃亏!”
我见她有些恼了,连忙陪笑着安抚道:“好好好,你的话我都记住了,你放心吧。”
宣宁又与我贫了一会嘴,便走到了醉仙楼门口。店小二将我们领到二楼靠窗的一处僻静位置,我与宣宁坐下,点了一壶桂花酒,又点了醉仙楼有名的招牌、各色的牛羊肉。
“小妹?”身后传来熟悉又有些迟疑的声音,我循声望去,便看见了许长风与一男子惊喜地站在我身后。
许长风是我的堂哥,是我叔父的儿子。叔父无女,从小便将我视作亲生女儿养着,所以我与许长风之间也没有什么亲哥堂哥的概念,在我看来,他与许长翼一样,都是我的哥哥。
“还以为是我看错了,没想到真的是你。你这是偷偷跑出来玩?小心我向阿爹告状,让皇上禁你的足,几个月都不许你踏出你那清宁宫。”许长风素来爱与我开玩笑,气得我直跺脚。
许长风的阿爹、我的叔父,是当朝宰相许暨显。叔父在先帝在世时便辅佐着他,与我阿爹安国公许暨安都是开国元勋。先帝在世时,常常约了他们二人饮酒对弈,许是当年一同出生入死,所以关系非凡。
看见一旁的宣宁,许长风便收敛了很多,有了些兄长的样子。宣宁是个爱热闹的人,见许长风与一名男子同来,便邀请他们与我们一桌吃饭。
“还是公主好,不像我这个妹妹,到底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眼里哪还有我这个大哥?”许长风一面毫不客气地坐下一面还要挤兑我几句。
酒菜上齐,那男子为我们斟上酒,又将牛羊肉放置在烤盘上。许长风搭着那男子的肩,介绍道:“我的好兄弟,楚颜。”说着,他又转头望向我,“妹妹可还记得楚兄?是我邻居,你小时候来府上玩,是见过的。”
听许长风这么一说,我便有了些印象。记忆中的小小少年,如今竟也长成了翩翩公子。
有了楚颜和许长风,我便只需坐在一旁等那烤盘上的肉熟了吃即可,确是比自己烤着吃轻松了许多。烤熟的肉滋滋作响,香气扑鼻,一大口塞进嘴里,我只觉得幸福无比。吃厌了御膳房寡淡无味的饭菜,我真想天天溜出宫来吃炙肉。
我多喝了几杯桂花酒,就有些醉了。四人吃饱喝足,走在上京城的街上。在声满耳香满鼻人满路的宏大喧闹里,满街菠萝的甜香和爆炒栗子的焦糊味诱人无比。我还想买些爆炒栗子吃,却因为刚才吃了太多炙肉,胃里实在腾不出位置,只得作罢。吃不了栗子,多闻闻也是好的。见我赖在那卖栗子的老妪身旁不肯走,另外三人皆嘲笑我没见过世面一般。
想到出宫时未告诉时潋,怕她找不到要闹到宋胤忱哪儿去,捅出个大篓子来,我和宣宁又逛了一会,便赶在傍晚之前回了宫。
相处了一下午,我与楚颜已是十分熟悉,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他与许长风送我们到了宫门外,招招手,让我们快些进去。
“你若是下回再出宫,可来醉仙楼找我。”等到宣宁先进去,楚颜叫住我,快步走上前,解下他腰间的玉佩递与我,“这个送与你。”
我一眼便认出了那玉佩。幼时去叔父府上玩,哥哥们嫌姑娘的游戏不好玩,整日里舞刀弄枪的,也不愿多理我,我便去寻了隔壁的楚颜与我玩那过家家。楚颜与我一般大,性格又好,常常拗不过我,便答应他做相公,我演娘子。凡是呆在叔父府上,我便日日相公长相公短的,哥哥们常说真我不害臊。我也不恼,将娘送我的玉佩也送给了楚颜,学着人家说什么“定情信物”,楚颜也答应第二日将他的玉佩赠予我,算是交换,可我当日晚便回了家。后来楚颜搬了家,我便也再没见过他。
如此说来,他倒还真真欠我一块玉佩。可幼时的玩笑话如何能作数?更何况如今我已嫁为人妇。
但终究是不好拂了他的意,我接过玉佩,那玉佩还带着他的体温,笑道:“楚公子醉了。你可知我是什么人?”
“不管你是宫中的什么人,我只当你是我的朋友。”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