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栈》辛以

2、第 2 章

　　夜月抿了抿嘴，仿佛置身一片寒潭，浑身冰冷，半晌轻轻道：“你不该出现。”
　　若你心里有我……
　　并未被夜月的话语影响，苍阳一如既往笑得妖艳，周边的花都黯然失色。
　　以前夜月总是调侃他一个男子却生得这般妖艳，比起狐族女子有过之而无不及，好在两人早已定亲，自己可算功德一件，免去了多少女妖遭这张脸迫害。
　　此刻这张依旧耀眼的脸，映在眼中却是十分刺痛。
　　苍阳向她往前几步，薄唇微启似乎有话要说，却被众人惊呼打断视线随之看去，再也说不出话。
　　殿内双方势均力敌，狐族短时间内使出七窍虽十分吃力却也可勉强支撑，战况十分焦灼。狼王苍炎趁夜煞无法分心，攻其不备现出术刀“嗜血”斩向夜煞！夜月飞身向前奈何实属距离太远，刀速太快。
　　嗜血斩下，血液喷涌而出，一道甚至溅在了夜月的脸上。
　　有一个人影颤颤巍巍的倒下，不是妖王夜煞，是妖族的王后，他的发妻，夜月的娘亲，叶星。
　　那个和夜月一样身为火狐的妖灵，温柔娴静，夜月甚至没有听过她和谁大声的说过话，生过气，从小到大，在这只小狐狸的心里她的娘亲一直都是世上最善良最美好的妖灵。
　　现在这个妖灵不再美丽了，她的脸上充满血污，嘴角不断溢出血液，躺倒在夜煞怀中。
　　嗜血的利刃在叶星身上留下印记，自肩膀到腰腹一大道骇人的伤口，夜月不知道一个人为什么可以流这么多血，为什么任凭自己一直捂着，殷红的血却还是一直沿着指缝流出。
　　妖灵是不害怕流血的，“只要一段时间，对，只要再过一小会儿，母后的伤口变会痊愈，她会没事的……”夜月安慰自己，企图让自己镇定下来。
　　叶星的灵力不断随着血液涌出，嗜血并不是人类兵器，若是凡人的刀剑自然伤不了妖的性命，可这是嗜血，苍炎那一刀是要置夜煞于死地，不留半点余力。
　　灵气消散得太快，她甚至没有力气握住女儿紧摁住伤口的手，没有力气抬头看看自己夫君绝望的神色。已经什么也看不清了，眼前好似笼罩了一片白雾。
　　往事浮生如过眼云烟，她缓缓叹出最后一口气，垂下了手：“别怕……”
　　别怕，我的夫君，余生漫漫可惜我不能陪你度过。
　　别怕，我的女儿，会有人替娘亲护你一世长安。
　　自此夜栈再无赤狐叶星。
　　放下捂住母亲伤口的手，夜月的眼底一片赤红，浓郁得好似要滴下血来。
　　雪突然下得急促起来，一场轩然大波似乎已经结束，却又好像才刚刚开始。
　　目光略过众人，夜月看向远处，苍白的脸上毫无表情，轻轻地念道：“以吾之身，唤汝之名；吾血为契，与汝契约。”
　　仿佛这只是再平常不过的一句咒语，众妖却在听清她所念之术时瞬间惊骇万分，这竟是妖界上古禁术“献舍”！
　　献舍，天地为祭坛，妖身为容器，魂灵为祭品。
　　妖灵是由具有意识的万物修炼而成，植物中最常见的妖灵是树灵，其生命较花草要长的许多，日月精华促以修炼，久而久之一些运气好的古树便可修炼成妖。动物的寿命通常太过短暂，如今世道更是难以修炼，需极有灵性才可幻化成妖。妖灵的身份虽不比神仙尊贵，但无需终日担忧为人所鱼肉，又可摆脱六道轮回已是莫大的恩赐。因此对于妖界来说，绝不可能会有妖灵甘愿放弃无尽的生命和凌驾于人之上的快乐。
　　献舍与其将之归为禁术，更恰当的应该说这是一卷上古秘术。妖灵奉献肉身精魂，可召出神使鬼差，受了祭品，对方会与你许诺一个愿望。这笔买卖太不划算，人死灯灭，有什么比性命更重要？所以暂且不说此术法心诀早已尘封销声匿迹，就算有迹可循也断不会有妖灵去修习。它能强大到什么境界，能掀起怎么波澜，无人可知。
　　苍阳双眉紧蹙，以往总是笑意黯然的脸上现下只剩焦急担忧，他蹲下身握着夜月的右手，沾满血污的手凉意刺骨仿佛怎么也捂不热：“夜月……”他想说点什么来阻止夜月危险的举动，却不知道此时以他的身份有什么资格能对她说话。
　　夜月垂下眼眸，目光落在苍阳覆在自己手背上的手，手指修长洁白如玉，较劲似的一根根掰开苍阳的手。
　　“朱雀玄武，侍卫我真。魔王束首，侍卫我轩。”
　　夜月念出最后一句咒语，不再开口说话。看向远处，静静地在等待。
　　拜托了，随便谁吧，帮帮我。
　　雪花不再飘落，硬生生的停留在空中，有小妖被这诡异的画面惊愕想要出声提醒，却发现无论如何都无法发出声响。
　　万物静止，仿佛过了一个世纪，又好像不过片刻须臾。
　　一个男子的身影，从很远的地方走来，远的看不清容貌，但不过眨眼间，便处于众人之中，夜月身前。
　　凝固的空气恢复了流动，飘雪继续洋洋洒洒。
　　男子身形极为挺拔，一袭绛红色华贵长袍张扬艳丽，上面用黑色的细线勾勒出不知名的花纹图案，诡异肃杀。墨发未束，似黑色锦缎般肆意铺洒在后背。目似寒星，鼻若悬胆，俊脸在月色中显得尤为苍白，冷傲孤清却又让人移不开眼。
　　男子居高临下睥睨众人，明明是询问的话语，语气却如刀锋般凌厉：“何人唤我？”
　　夜月起身，轻轻应道：“狐族夜月。”
　　男子看向她，仿佛洞晓一切的双眼漆黑：“所谓何事”
　　夜月抬头，目光相撞，猩红的眸子对上冰冷的寒潭，如火般炙热的眼睛，绝望又疯狂。
　　指如削葱根，她轻轻抬手指向苍炎邢啸一众。
　　口如含朱丹，她微启樱唇，嘴角笑起的弧度像月牙，美得破碎。太阳要出来了，她歪了歪头，像个孩子在撒娇胡闹。
　　“我要他们全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