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成苏格兰人》梵珞

12、保姆工作

　　今天是星期天，要在卢德芬太太家做一整天的baby sitter。卢德芬太太所住的地方与酒馆相较要相对来说远得多，基本上是要雇马车的。但为了省钱，我打算从莱姆豪斯区的一角抄近路过去。告别了打算去教堂做礼拜的赫米亚之后，我和阿比很早很早的便来到在了莱姆豪斯的巷子口。莱姆豪斯最为著称的是其辖下管理的贫民窟，有的地方的确是穷到四处都是难民所，但有的地方却热闹的堪比闹市区，看似嘈杂而繁华，却充斥着不可忽略的颓废感；小偷、骗子、流氓、吸毒者、□□者，防不胜防。
　　卢德芬太太的招人启示是我在一个马路路灯柱子上看到的，具体位置有点忘记了。只记得启示有些不起眼却贴在柱子上，“急需一名性格温和负有责任心的儿童兼职看护者”。工整的花体字被雨打湿而显得有些褪色，但是当时手头紧，根本没有考虑到别的，自己就没头没脑的决定试试运气。现在回想起来没有叫阿比陪我的确很险，不过好在那时大白天的路上人多眼杂，如果是被一些心术不正的人盯上就麻烦了。
　　我已经提前把我显眼的头发一丝不漏的包在了低调的头巾下面——乍看像个□□妇女。阿比仍一脸不满意的打量着我，拿着那个大块的亚麻色方布把我脖子周围和肩膀死死地围了起来，没有半点怜香惜玉的意思。这里的女子无论贫富或者年龄差距都喜欢穿连衣裙，旧时候富贵人家有的会用鲸骨束腰或者撑裙，现在仅仅只是把胸部捧高，腰围没有太大要求。不过妓女就不一定了。穷人普遍都以围裙作为装饰，而我也不例外。除了在酒馆里亮相时会相对换上老板娘要求的暴露一些的衣服以外，身体和头部几乎都被过得严严实实的。幸好英国的气候一向潮湿阴冷，也不用担心捂出痱子……
　　“好啦好啦，已经很紧了。”我任性的推开他的手，解开后顺手随便一披。怕我冻到也不用这样吧？阿比的那张臭脸立马拉了下来，这点事也会生气喔，最近火气真旺？
　　阿比穿的是深灰色洗旧的呢子大衣，里面穿的是裹领衬衫和驼色毛马甲，带着毛毡平顶帽，围着一条红色格子呢围巾。阿比的妈妈的姐姐是贵族雇佣的裁缝，苏格兰格子呢在此时还不算是穷人可以普及的到，却是阿比用来怀念苏格兰的标志。虽然阿比这身轻装上阵显然不够符合这个时代繁复的审美的口味，甚至有点怪异。可是对我这个现代人来说，除了此时男人穿很紧的“瘦腿”裤的事实我有点无法接受以外，整体却正能把他瘦高而颀挺的身型衬托的淋漓尽致，还是蛮合身的。而且——恩，无论是气质还是脸蛋，说不定还大有发展前途噢，拉回现代也一定是没天理的帅哥一枚。
　　“如果你丢了，我一定不会感到奇怪。”阿比嘴上是这么说，手却大胆的死死地握住了我的。不知道为什么完全没有情侣的浪漫感，反而阿比这样却让我想起了小时候爸爸妈妈拎着我上街的情景。我嘴角上扬，无所谓的耸了耸肩。
　　“先生，先生，买一束花吧，求您，买一束花吧！”我和阿比循声望去，原来是一个小女孩在追着管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乞讨。不过要我看，那男人也不见得兜里有多少钱。阿比习以为常的刚要拉我走开，却听到一声“啪”的一声巨响，小女孩捂着脸滚到了地上，嘴角隐隐渗着血。“我的上帝，这也太狠毒了吧！”我不由皱眉，阿比也驻足在了原地。随即那人破口叱喝起来，“你这个拥有着邪恶眼睛的小偷，别以为装可怜就可以不被我发现！早就该打死你了！”随即他一改绅士的模样，恶狠狠地拉住小女孩的手，把她怀里的丝质手绢翻腾了出来。原来是一个小偷。路人本来愤恨的目光都转移到了那个女孩身上。随即，那人借胆把小女孩全身上下摸了个遍，把她仅有的几个便士都拿走了，临走前还不忘大力的踹了女孩一脚，用鞋底碾碎了洒落在地上的花朵。小女孩鼻青脸肿的蜷缩在地。围观的人群一哄而散，人流又一如既往的流动起来，女孩似乎瞬间就被众人所遗忘。
　　我握紧了阿比的手，看着路人冷漠的眼神，竟然也会有种胆颤心惊的感觉。“不要看了，真是拿你没办法，”阿比会意的用另一只手覆住了我的双眼，柔声劝道：“走吧。谁让她是一个小偷，没人可以救得了她。”
　　“可恨的不是她，她肯定是被人指示的。”我转开头，喃喃的自语，“毕竟她还是个孩子。”是啊，孩子……突然想起卢德芬太太家的两个骄纵的孩子，虽然他们也并没有错，但我不禁为这世态泛起一阵恶心的感觉。我下意识的咬了咬牙，亏我还是私校高材生。我冲动的挣脱开阿比的手穿过人群走到了那个女孩面前，阿比本想阻止我，最后却还是摇了摇头，妥协的和我一起走了过去。
　　小女孩应该也只有六七岁的年纪，她干枯的头发上纠结着污垢，浑身上下瘦的不成样，像火柴拼起的积木架子。我半蹲了下来，试着向那个小女孩微笑。“嘿，女孩。你还好吗？”
　　她听到我的声音的第一个反应是缩起头战栗，小女孩没有回答，眼泪啪嗒啪嗒的滴在了石板地上。虽然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但我没救的同情心还是如同洪水般的开始泛滥起来。
　　我急急忙忙的摸了摸提包里，是不到十个便士。我狠了狠心，把钱全都拿了出来。阿比默然的把我的手推了回去，没想到，他却从自己大衣内侧掏出了一个先令，递到了女孩面前。一个先令！！我猛地怔住，一个先令……阿比一天三个零工的工钱。我动容的望向阿比淡定的侧脸，他其实心里也很可怜这个女孩吧，只是不想说出来而已吧……
　　小女孩不可置信的抬起头看向我们，凌乱的头发遮住了一半的脸孔。即使如此，她瘦小的身躯还是没有停止颤抖。邪恶的眼睛？——我猛然想起了那人所说的话——一只眼睛是透澈而恬静的琥珀色，另一只却是像春水一般很浅很浅几乎要发出光来的碧绿。
　　“拿去吧，以后不要再偷窃了。”阿比弯下腰来，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般。他终于亮出了自己灿烂的招牌笑容了，我暗暗地想着，乍看犹如一个宠溺着自己妹妹的大哥哥。
　　小女孩犹疑的把阿比手上的钱拿走，然后立马撒腿踉跄的转身往巷子深处跑去，就仿佛下一秒手上的钱就会被成为灰尘一般。“满意了？”阿比拉我起来，我顺势轻轻的靠在了他的肩膀上。我看着小女孩一转眼就不见的背影，恍然间有点被泼冷水的感觉，“不满意。”
　　“你知不知道自己的金钱和时间在同时浪费着，”阿比没撤的拉着我就走，“快点吧，要迟到了。”
　　“哎……”我应了一声，“不知道，好心了这么久连一个谢谢都没有。钱就这么重要？”
　　“人之常情。”阿比反问我：“你说呢？”
　　“我不是说这个……”我看着脚低下踩过的铺路石，开始语无伦次，“有些人为了钱可以犯罪，可以不相信感情，甚至可以连命都不要。而我，你，德克森，或者这条街上的任意一个人，这么没日没夜的为工作奔波着，被别人侮辱着，被老板出气的指事着，这样到底值得吗？……就是为了钱？”
　　“……”阿比不语。
　　“我知道这样说有点可笑，抱歉，”我闭了闭眼，“真的很抱歉，说实话，我也不知道自己再说什么。”
　　“我就知道你一定有事。”阿比挑眉道，“不过我也有过相同的感受。没办法，因为钱是交易的筹码。”旋即，他压低了嗓门，温柔的笑了笑，“可是为了自己所在意的人或事物，整个世界对我来说，都可以完全抛弃在耳后；又何止工作。”
　　“什么？”街上的吵杂声埋没了阿比的声音，我没听清他后面的话。
　　“没听见最好。”他做了一副松了口气表情。是什么到底？我咬着唇瞪着他欠扁的神情，试着恶心他：“不会是说了一句肉麻的话，自己又不好意思了吧？”说完我都有点受不了，转头暗中吐了吐舌头。
　　“哈哈，”他也不气，只是觉得好笑——自从来到伦敦后少见的笑声，“说不定。”
　　“算了……”谁叫我比较情绪化。我开始无聊的数起每个铺路石之间的缝隙起来，顺便还有意无意的不让自己踩到，一个两个三个……据书上说这样的人都有着轻微的强迫症，我是不是就是一个呢？我下意识的摸了摸手提包，才猛然发现原有的8个便士不在了。

　　卢德芬太太是个十分有钱的寡妇，但她的脾气有点说不出的古怪。她老公和她都是出身望族，而她老公原来是某位有权势的英国皇家海军少将，因为任务出航殉职了，留下的是一笔可观财产。我看着这桩精致的独立别墅，心里又开始为起遗失的8个便士心痛起来。回大清国的船票我打听过了，一共要五十四个先令，可是拿现在手上的钱来算起，简直不敢去想要多久才可以攒够。
　　“那我去工作了。”我沮丧的对阿比说道，“可是我不想去……”
　　“喂，振作点。”阿比不知道怎么安慰我才好，像对德克森那样有点笨拙的拍了拍我的肩，“好吧，早知道就让你把钱保存在我这里了。不过好在人还没有跟着一起丢。”好笑吗？我暗暗撇嘴。别看他有时候挺喜欢油嘴滑舌，但确实不怎么懂得安慰人。阿比好声好气的又添了一句：“戴颖，钱没了还可以赚回来，工作没了就没那么容易了。你要知道，和钱过不去是很愚蠢的。”是啊，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可是心里还是隐隐难受着。
　　“我当然知道……真是的，明明没有比我大多少，”我挤出了一个痛苦的笑，强迫自己听起来无所谓，“算啦，不就八个便士而已嘛……你也好好工作噢。下午见！”
　　“deal，从钟表店出来以后就来找你，好运。”阿比轻松地用手指相交做了一个十字架的样子，向我小幅度的挥了挥手，“下午见。”
　　告别了阿比后，我小步跑上了石阶上，然后用手抓住了门上的金属叩环。这东西不用扣得很重，声音就可以有非同一般的穿透力。
　　不一会儿，门就开了一条缝。是老女佣丽莎，她看到是我时明显放松了警惕，微微的笑了笑，声音淡淡的：“进来吧，弗洛斯小姐。卢德芬太太正在试衣间，不久就会外出教钢琴课了。”
　　我点了点头，“肖恩！”丽莎身边不知什么时候窜出来了一个小脑袋，是才满5岁的爱德华。他浅金色的头发越发的衬托出他的笑容明媚天真，他张开小手，腼腆而稚嫩的对我嘀咕：“让我给你一个拥抱吧。”
　　发音不准，但是好有爱！“当然。”我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这孩子了，一扫心中原本的阴霾，我跪下去轻轻的抱了抱艾迪，顺便在他的额头留下一吻。“嘻嘻。”他扭捏的在我怀里动了动，然后跑开。“他还真是喜欢你。”此时丽莎的脸上也浮现出了真切的笑意。我解开了头巾和披肩，递给了丽莎，“谢谢你”，然后换上了丽莎递来的鞋子。
　　正当我换好要往楼上走时，却看见丽贝卡站在楼梯口一脸冷漠的看着我。丽贝卡是卢德芬太太11岁的女儿，对人比较疏远，我猜可能是两年前父亲逝世的缘故。也是一双姐弟，怎么就差这么多呢？“我妈要见你。”丽贝卡不冷不热的说道，然后就不屑再多看我一眼，转头便上了楼。我有点莫名奇妙，不过也没有多想，低着头跟在了她的后面往二楼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