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会有时》gescheit

3、03

　　正要返回，外面汽车鸣笛声接连响起，一反常态的持续。
　　有情况。叶随拔枪护在苏逸身前，做一个嘘声手势示意。踢开后门循着声音走过去，就看见眼前一幕。
　　他喊：“什么人在那里！把手放头上，不许动！”
　　闻声，蒙面男人停住步伐，见形势不利，笃定警察不会贸然射击后，回头看一眼宋禾，转身夺小路逃走，消失在黑夜暗无边际的草丛里。
　　这里人烟稀至，凭空出现两个警察宋禾自认行大运，顾不上熄火就跑下车，更顾不上满地沙石伏在顾绎身旁检查伤势。
　　人还活着，宋禾松一口气。
　　正要拨120，就听一个熟悉的声音传过来:“怎么是你？”
　　那声音低沉好听，语气中带一丝诧异，也并不是真的要她回答。
　　宋禾抬头，看清警察同志的脸，一个面生，还有一个……怎么是他。
　　宋禾轻喊一声：“张驰哥哥？”
　　旁边苏逸一脸懵:“什么哥哥？叶队，你们认识？”
　　语毕，换宋禾一脸懵。叶队？不是姓张，叫张进么？她自认记性好，没理由记错。
　　“不认识。”叶随立刻摇头否定，名字都不知道的女人，不算认识。他简单侦查下地形，转移话题：“他跑不远，你留在这里，我去追。”
　　眨眼的功夫叶随消失在草丛里。
　　宋禾转向苏逸：“你喊他什么，叶队？”
　　“是呀，你认识我们叶队？”听到打听叶随，立刻展露迷弟般笑容郑重介绍：“叶队，单名一个随字，随遇而安那个随。前段时间刚调来我们局，之前任长岭区缉毒支队副队长，厉害着呢。”
　　叶随，这就奇怪了，不叫张进，不是张驰哥哥，那就是冒名顶替。心里已猜出七八分来，宋禾点点头应和苏逸。
　　看这警察年纪轻轻，说笑间倒不忘正事，迅速检查完顾绎伤势后接通对讲机请求支援。
　　宋禾录完笔录开车跟着救护车乌拉乌拉疾驰至医院。不久后叶随折回。
　　这边许鸣已经了解基本情况，看他空手而归拍拍他肩膀安慰：“黑灯瞎火的，人没事就行。”
　　叶随勉强扯出一个笑容。
　　许鸣有意安慰但不善言辞，就以案件转移话题：“东西都追回来了。主谋韩煦和其余四人被捕，跑了两个，不排除是袭击顾绎的凶手。”
　　“什么叫不排除？”叶随疑惑，为什么不是肯定答案。
　　“嗯，”许鸣紧了紧眉头，同样疑惑。同伙被捕，逃犯落网只是时间问题，哪有在逃亡时候还背条人命在身上的道理。
　　“这次偷盗计划周密，他们只想要东西并不想产生伤亡，初步判断没有杀人动机。具体等回局里开会说吧。”
　　叶随点点头，就听许鸣压低声音:“对了，余浩初来了，要见一面？”
　　他来干嘛？叶随摇头，借口抽烟要去旁边躲躲，就听见不远处传来令他反感的声音：“叶队。”
　　余浩初朝他方向走来，西装挺拔，意气风发。他和许鸣点头问好，又主动向叶随伸手，这边不好拒绝硬着头皮迎上去。
　　那头主动问好：“好久不见。”
　　久你妈头。叶随心里爆一句粗口，抽回手扯出一个凛冽的笑：“余队不在缉毒组忙，这么巧来管我们闲事？”
　　他语气不善，对方却礼貌：“这里新开业，难得放假带老婆女儿来看电影，碰到事情就出来看看。”说罢指了指警戒线外抱着孩子的长发少妇，“马上去取车。你呢，工作顺利？”
　　余浩初来势汹汹，明明白白告诉他自己有老婆孩子生活幸福，还升职加薪工作顺利，而他叶随，孜然一身，前途堪忧。
　　任叶随平时待人宽厚隐忍，此时此刻也脸色灰败，大有火山爆发之势。
　　许鸣见势不对横到两人中间，笑嘻嘻对余浩初：“余队，我们做事呢，改天一起喝酒。”
　　余浩初识趣的点点头，走时不忘知会叶随：“叶队，有空打我电话，咱们没交接完的，是不是该找个时间交接一下？”
　　神马玩意，旁边苏逸呆住，等人走远了才敢凑上来：“许队，这什么情况？”
　　许鸣不语，使使眼色示意苏逸闭嘴，傍边叶随却主动开口：“余浩初，现任长岭区缉毒支队副队。”
　　好熟悉的职称，苏逸闻言吸一口凉气，惺惺闭上嘴。早听说当时在缉毒组能和叶随比破案率的就这余浩初。由于同队不同组，两人一直没什么利益冲突，关系一般。
　　尴尴尬尬，苏逸心里一通乱猜，被许鸣拖到旁边处理案子，留叶随自己清静。
　　妈的，还想交接，做梦。
　　狠狠踢一脚地上沙石，石块蹦起重重砸在路牙上，然后受力弹飞到别处。
　　受风声影响，叶随这次职位调动属明升暗降。不知道哪里起的谣言，说他心狠手辣，让自己兄弟去犯罪集团卧底，没钱没背景硬靠踩着同期上位……
　　余浩初紧接着补上空缺，明里暗里要他交出卧底资料，还多次搬出上级压他。先不说保护卧底单线联系的原则，就是严sir亲自出马他也不会把张进的信息随随便便卖给别人。
　　十二月的江城晚上异常寒冷，北风呼啸，草木摇落。
　　在现场忙到十点多，上面又通知全部回局里开大会，弄得一行人唉声叹气。
　　好在会议室暖烘烘，这样听领导讲话勉强也能接受，叶随看着面前咖啡上的拉花，最简单样式，一圈圈漾开来，把他思绪带到很远的地方。
　　十岁家里生变故，母亲病逝后父亲吸食毒品丢掉工作。
　　中学毕业学校放榜那天，叶随兴高采烈拿着成绩单一路狂奔回家，汗水涔涔湿透他衣背，见到父亲笑嘻嘻说：“爸，给你个惊喜，我这次考第一，全市！”
　　认认真真看一遍儿子成绩单，瘦弱佝偻的身躯颤抖不已，咳嗽两声郑重道：“好小子，将来一定出人头地。你爸保证好好工作，再也不碰那玩意！”
　　那时候家住江城西南角一条破窄巷子里，夏天交不起电费时候，父亲就从柜子里翻出老式蒲扇，有一下没一下的扇。
　　“苏逸、单飞，你俩轮流在医院值班保证顾绎安全。”严sir铿锵有力的声音和飘渺记忆交织在一起钻进叶随耳朵，“叶随，你负责目击者人生安全。”
　　“叶队，叫你呢。”旁边许鸣看他没反应，腿在桌子下面碰一碰小声提醒。
　　叶随回过神，迅速起身，站立：“是！”
　　搞什么，开会发呆，表达对调职的不满？臭小子还挺能耐。严sir眉头微蹙一下，道：“你们赵sir在外地开会，所以让我代劳布置。其余人听你们许鸣许队长的命令，散会。叶随，来办公室。”
　　“不满意？”严瀚文喝一口茶，坐到宽敞的实木办公桌前缓缓开口。
　　叶随目光扫向别处：“不敢。”
　　“呵，少来了。”严瀚文吐槽一句，示意叶随坐下，他目光倾和：“你在这里好好干一样的，等风声过去了还调你回缉毒组。你的品行上面都清楚，有我在，放心。”
　　都清楚，还要调他出来。心里腹诽一句，老老实实点下头。
　　严瀚文跳过这茬，丢给叶随张照片，问：“认识？”
　　照片上，穿着干练的女律师站在法庭被告一方，全身上下无多余修饰，凌厉却不失优雅。
　　是她，不知道名字。叶随点下头又随即摇摇头：“谈不上认识，见过两次。”
　　“宋禾，”严瀚文主动介绍，“26岁，真和律师事务所的律师，顾绎钟表工作室的顾问。她父母早逝，有个外公现在外地一家疗养院，平时和弟弟住一起。”
　　叶随点头应和，冷不丁问：“关我什么事？”
　　“关你什么事？”严瀚文提高音调反问过去，合着刚刚开会什么都没听，叹口气耐着性子解释一遍：“顾绎受袭击案唯一目击者，根据她提供的笔录，凶手很可能再次犯案。我要你保证她的安全。”
　　最后一句话，字字清晰传入叶随耳里。他见过那女人的凌厉，觉得性子不大好并不想过多接触，又想到自己刚调过来还不熟悉流程，问：“为什么是我？”
　　严瀚文不说话，仔细端详他一会儿，刚见面时还是个乳臭未干来局里实习的黄毛小子，如今已能独当一面了。
　　叶随是他一手调教入职的，二人为师徒，关系不错。这次风声传的厉害，是有人故意作为，为了保叶随他在上面没少背压力，尽管如此，心里还是过意不去，索性决定好人做到底。
　　“诺，不是一直想翻案么？之前不支持你是因为在组里活多。”严瀚文从抽屉里抽出一个档案袋提给叶随，道：“宋家姐弟就是当年那事受害者的子女，你在他们那边或许能找到线索。”
　　提到当年那事，叶随明显一愣，打开档案，寥寥几页纸，都是关于他父亲那个案子的，也就是当年震惊江城的车祸案，那场事故耽误了顾氏集团的官司，毁了两个大律师，还让他父亲蒙上冤屈。
　　叶随始终不相信父亲会再吸毒，那人很少承诺什么，生前总教导他君子一诺千金。
　　严瀚文走时说：“这案子早结了，我能做的就这么多，能查出什么是你能耐。臭小子，别让我失望。”
　　离开警局，凌晨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