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会有时》gescheit

4、04

　　医院走廊里电子挂钟显示“00:49:27”，手术室亮红灯，外面不时传出杂沓脚步声。
　　手术室的门被急急推开，小护士慌张的奔出来被顾夫人拦下，开口万分焦急：“护士小姐，我儿子怎么样了。”
　　“病人失血过多需要输血，”护士赶时间，挣脱开顾夫人道，“您别着急，我们医生经验丰富，一定会救过来。”
　　匆匆脚步声渐远去，护士拐个弯消失在走廊尽头。顾延昌脸色惨淡，两手托头坐在靠墙边长凳上。顾夫人急的坐立不安来回踱步，时不时扫一眼站旁边的宋禾。
　　“你走，”终究是沉不住气，一向对宋禾客气忽然发起狠来，“我现在不想看到你，你走，给我走！”
　　宋禾觉得莫名其妙，神情寡淡看着她。只是她越这样，顾夫人心里就越乱，走过去推她，“行了，你走！”
　　冷冰冰一张脸看着就难受，趁她还控制的住情绪，这丫头得赶紧消失。
　　推推嚷嚷间，一个好听又嚣张的声音传过来：“你说话就说话，推人干嘛。”
　　顺着声音看过去，是杨蓁。浅色高领毛衣外套一件深色短款外套，夜风冷冷也不妨碍她露出纤细白皙大长腿，整个人站在那里，即招摇又洋气。
　　杨蓁加完班换了身衣服就往医院赶，她和顾绎交情算不错，但是大晚上往医院跑主要是为宋禾。
　　“顾阿姨，你发什么疯，”嘴上喊着阿姨说起话倒不客气，杨蓁走过去挡在宋禾前面，“你儿子又不是我们宋宋害进医院的，你在这动手动脚也不怕明天上新闻头条。”
　　说罢，挑一挑眉，顾夫人被说的无力反驳，在旁边干瞪眼。
　　说回来，顾夫人一向不喜欢这两丫头，不过对比一下，儿子要是执意从中做选择她更能接受宋禾多一点。冷归冷，好歹不这般伶牙俐齿，句句噎人。
　　宋禾初次见顾绎是在父母追悼会上，初中生模样少年穿一身正装跟在父亲身后入场。顾延昌也算重情义，硬把她父母出事的部分原因归咎到自己身上，塞给外公一笔丰厚赡养费。
　　之后再见就是在外公的钟表店里，宋禾外公是手艺人，兼具钟表修复技术和识别钟表的能力。顾绎恰好对此有很大兴趣，就拜在外公门下和宋禾一起学习。
　　杨蓁回头拉一把宋禾，轻声道：“宋宋，要不咱们先走吧。你又不是医生在这也派不上用场，再说宋远还在家呢。”
　　听到宋远名字，再看一眼杨蓁，她气色不大好，眼下也是半圈青色，看来最近忙案子没少熬夜。如果宋禾还不走的话，杨蓁恐怕也要舍命陪君子，宋禾心微微疼一下，瞥一眼手术室拉着她离开。
　　惨白电梯灯照的人心神不宁，杨蓁倚在宋禾身上嬉皮笑脸，“宋宋，等会让我开车呗，今晚上我就去你家睡了。”
　　“好。”宋禾随即应下，又忍不住问，“你家进贼了？你车呢？”
　　放着豪宅不住豪车不开绝对不是杨蓁做派，再看她气色，约莫好几天都睡在事务所，没等她回答又问，“你多久没回家了？”
　　到一楼，电梯门开，杨蓁先一步走出去，走在前面有意拉开一段距离。
　　出了医院大门去取车，夜风呼啸着灌进衣服里，两人不约而同紧了紧衣服。
　　残月斜挂在寒夜的天幕上，两抹身影被昏暗的路灯缓缓拉长。
　　杨蓁转过身一把夺下宋禾手里车钥匙，撇她一眼若无其事的说，“你什么时候听说过樾公馆进贼，我那治安好着呢。车没开出来，算下来得有四天没回去。”
　　她一一回答完按下车钥匙，从容朝亮灯的车子走过去，好像回答完这些，就不用再深究其他。
　　宋禾坐副驾刚系好安全带，就听杨蓁神经兮兮的：“顾绎说有惊喜，你说他要是当众求婚你同意么？”
　　宋禾跳一跳眉，张张嘴吐不出一个字来。这女人发什么神经？
　　听不到回应，杨蓁车开的也不安稳，蹙眉道，“你别不说话呀。你们多少有点意思吧。你说现在闪婚这么多，你们要真闪了我也支持。”
　　这女人今天到底什么毛病。宋禾侧过身仔细端详杨蓁，虽然是闺蜜，但很少对彼此的私生活过多干涉。宋禾听出话里有话弦外有音，只是对方不肯直接开口，她也不便多问。
　　杨蓁被看的浑身不自在:“我开车呢，你看我干嘛。”
　　宋禾调侃：“看你哪家医院放出来的。”
　　杨蓁脸色微微一变，随即笑嘻嘻转移话题：“宋宋，你要是真不喜欢顾绎那款也没关系，你喜欢哪款，我给你介绍呀。”
　　又提顾绎。宋禾视线转向窗外，不是不喜欢，也不是很喜欢，说不上来。
　　路上行人稀少，昏黄路灯迅速后退带来一阵眩晕，在这莫名的眩晕里，忽然闪过一抹挺拔的身影:双手持抢，从容不迫，只淡淡扫她一眼后消失在暗无边际的草丛深处。
　　“没什么特别的要求。”和杨蓁确认过眼神，宋禾故作深思，浅浅一笑，“青年才俊，身家过亿，会用二十种语言说我爱你。”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杨蓁闻声很给面子的发出大白鹅叫一样笑声，好容易停下来，张嘴就来：“你放心，真有这样男人我一定留给自己。”
　　宋禾赏她一个白眼懒得再搭理。
　　杨蓁开车比宋禾稳，跟着导航走了20分钟顺利拐进望江嘉园。老小区以靠近重点中学的地理优势争取到颇高房价，环境方面却比不上樾公馆，门禁形同虚设，保安室里穿制服的大爷看着报纸打发夜班时间，车子从面前过去时头也不抬一下。
　　在楼下泊好车，杨蓁悠悠开口：“宋远学习还挺用心。”
　　宋禾看向她，投去一个“这你都知道”的疑惑眼神，杨蓁挑眉一笑，指了指上面。顺着手指方向一眼望去，即使凌晨一点多，很多户人家灯光依旧恹恹亮着。
　　她家亮灯却是一反常态，宋远不喜熬夜，最迟不会超过十二点。
　　满心存疑惑爬上三楼，打开灯就看见宋远靠在沙发上睡着。
　　杨蓁轻车熟路从柜子里取出自己专属拖鞋，小说嘀咕：“怎么睡这儿啊，也不怕着凉了。”
　　宋禾这才想起学校的事还没处理完，弟弟八成因为那事在等她，心里暗骂自己一句，走过去叫他。
　　“姐，你回来了。杨蓁姐。”忽然亮起的灯光带来一阵不适，宋远轻哼一声下意识遮住眼睛。
　　“这么晚了怎么不去睡觉。”
　　宋远认认真真看着自家姐姐，答非所问：“姐，我想那事就这么算了。”
　　杨蓁在旁边站一会儿，自知不便多听，窜进厨房去倒水喝。
　　两姐弟心有灵犀，知道他说的是处分张弛的事。对视一会儿，宋禾知道这次拗不过宋远，遂轻声问：“理由。”
　　宋远思索片刻，答：“这事不全赖他。”
　　宋禾微微一愣，弟弟说话还真是言简意赅，明明是有求于她，连却理由都不愿意多给。
　　刚刚经历过生死，并不想与宋远多为难，她点点头道，“行，知道了。我明天给周主任打电话。去睡觉吧。”
　　宋远听了勾唇一笑，冲她点点头。
　　洗漱过后夜已深，关灯倒在松松软软的床上，困倦却赖不住杨蓁话多。杨蓁先缠着宋禾把遇袭的事讲一遍，又翻出这几天大大小小的案子一通吐槽。夜谈进入尾声时，她发出欢畅的笑声，语调又随即滑入难言的哀愁中，“宋宋，明天去帮我取车呗。我想在你家多住段时间。”
　　“嗯？好啊。在哪啊？”宋禾困的迷迷糊糊，闭着眼漫不经心。
　　“我家楼下。”杨蓁明显心虚，声音跟着低下来。借着昏暗夜色，她忐忑看向宋禾。
　　宋禾猛然睁开眼。车上就觉得杨蓁哪里不对劲，猜和她新交的男人有几分关系，没想到她已经沦落到有家不敢回的地步。
　　宋禾“啪”一下打开暖黄色床头灯，眼睛直勾勾盯着杨蓁：“你得罪人了？”
　　杨蓁翻个身裹在被子里，摇一摇头懒懒的说：“哎呀没有，你别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