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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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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衡早上醒来,看到陌生的天花板,恍惚一阵后才想起来自己在彭启晟的卧室里过了一夜。她下床穿鞋,拉开门走到客厅。他依然在睡,五官紧绷,就连梦中都无法抹去他眉心中的冷漠。阮衡走过去蹲在边上,静静地看着他的脸。或许是她的眼神过于炽热,彭启晟突然睁开眼睛,一向清明的眸子不经意地流露出罕见的懵懂。
“你在干什么?”他撑起身子,微微俯下头问阮衡。
“观察你。”阮衡站起来,等到冲上脑的眩晕过后,又说:“彭启晟,我挺喜欢你的。”
他很明显地绷直了身子,毛毯从上半身缓缓滑落。阮衡见此笑了,难得见到彭启晟会失态。不过就连失态,他都能如此良好地控制自己的面部表情。
“不要紧张。我讲的不是爱情,只是作为一个旁观者来评判罢了。”阮衡解释道。
彭启晟没有回答,有些尴尬地穿着拖鞋走到厨房,拉开冰箱门扭头问阮衡:“你吃煎鸡蛋吗?”她唔了一下,然后抬头看看墙上的钟表,八点出头,还早。
阮衡走到餐桌边坐下,趴着看向狭窄的厨房。彭启晟打开橱柜找找,最后拿出一个久久没用的平底锅,放到水池里洗刷一遍。刺啦一声,火苗窜起来,他将锅放上去,没加油就直接把鸡蛋打了进去。
阮衡没有听见油烟机的轰鸣声,看见滚滚浓烟从厨房里飘出来。她走到厨房门口,问:“不开油烟机吗?”
“没必要。”
阮衡笑了,还嘴犟。她闻到一股糊味,走到彭启晟侧面站着,看着他拿着锅铲,有点发窘地把黏在锅上的糊鸡蛋一点点铲下来。
“彭启晟,你不会没有做过饭吗?”他静默一会,点着头说:“一般在外面吃速食的,基本没在家里做过饭。”
“你让开吧,我来做。”阮衡伸出手指,按下油烟机的开关。他没有动,直勾勾地盯着锅铲。阮衡侧过脸,狭小的空间里浓烟盘旋着被吸走,朦朦胧胧看不清彭启晟脸上的表情。
“怎么了?”彭启晟没说话,径直走到外面。这是第一次有人单独为他做饭,很奇怪,他居然有些期待。当然,这也是阮衡第一回为别人做饭。以前阮父阮母不在家时,阮衡总是随便炒几个菜,打发自己的肚子。
阮衡把锅放到水池里用热水泡着,然后用抹布沾着洗洁精慢慢搓下污垢。洗好了,她把锅放到支架上点火,让里面的水全部蒸发完后又倒进了少量的油。
“吃流黄的还是普通的?”阮衡冲厨房外面喊着。
“随便。”
阮衡喜欢吃全熟的,她煎了普通的放进两个盘子里,把它端到餐桌上,又返回厨房拿了两双筷子出来。彭启晟看着她忙碌的身影,有些恍惚。或许阮衡说他寂寞,确实是对待,或许真的需要改变了。
阮衡坐在彭启晟对面,小口小口地咬着鸡蛋。他倒不怎么在意,很快吃完后靠在椅子上,看着阮衡的头顶。她真的有些矮,彭启晟想,就像是一个顶着大人脸的小孩子,却又无比成熟。
阮衡吃完早餐,拿着纸巾细细讲嘴角的油擦去。彭启晟见此,开口说:“九点多了,我送你去学校吧。”他走到门口换上鞋,拉开门等着阮衡。
阮衡把拖鞋放到门口边上,穿上自己的小白鞋,跟着彭启晟下了楼。“XX美院对吧?”阮衡嗯了一声,问:“你怎么知道?”他没有回答。上次她留下的那副画被他保存了起来,能画出这样的,当然是专业的美术生。
阮衡自觉地带上头盔,坐上摩托抓着坐垫。其实彭启晟的住所离学校不是很远,差不多20分钟的路程。
“哪个门?”
“西门口。”她回答道。
摩托车缓缓在西门的路边停下,阮衡脱下头盔还给他,说:“彭启晟,你把手机号码给我吧。”彭启晟没说话,静静地看着面前这个娇小的女孩,突然想起来很多年前,他的领导告诫过,做这一行,会给周围的人带来危险。可是,彭启晟真的不想错失这转瞬即逝的活力,他想自私一把,让这片生机在他心中的荒芜黑暗中摇曳散枝。
“手机给我吧。”阮衡把它递了过去,彭启晟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跳跃,摁下一连串数字。“好了,我要走了。”他把手机还给她,踩着油门迅速驶去,不想面对身后这个让他心起波澜的人。
阮衡完成备注,彭启晟:参照品。她抬头看着远去的背影,心情大好走进校门。看来不久,她就可以上交一副心怡的作品了。
回到宿舍,室友还在床上赖着。阮衡走过去捏着她的鼻子,她哼哼唧唧,极为不愿地睁开双眼说:“阿衡,一夜不见,你是不是转性了,突然这么热情!”
阮衡笑着松开手,回答她说:“我想,最近一段时间,我可能会找到感觉。”
“你昨晚去哪里了?”室友挺为好奇。
“见一个熟人。”
“哦。我有一件事情告诉你。”室友拿着手机,有些羞涩地看着她。
“嗯?”
“你不是知道我喜欢林子辰嘛,我昨天想着要先下手为强,然后告诉了他,你猜他怎么说?”阮衡见她脸上难掩的兴奋,说:“答应了?”
“对啊——我都不明白他看上我哪里了,不过只要是他,怎么都行!”她很激动,摇着阮衡的肩说:“现在我也是有主的人啦——”
“恭喜你。”阮衡把她的手放下来,真心地盯着她的眼睛说。或许闫旭说的真的是对的,她想自己确实需要一个朋友,大大咧咧可以包容自己古怪的性格,与她分享所有的兴事,为自己的世界带来微亮的温暖。
开学这么久了,阮家父母尝试过给她发短信或打电话,劝阮衡退学后出国。阮衡把他们全部拉入黑名单,不想理会这两个无理取闹的人。她真的蛮希望,商场上风度翩翩的二人在对待这个家庭时,也可以如此。
接下来的几天,阮衡的课表排满了各种课程。她很累,姨妈又提前来了,有点吃不消。这几天她没有给彭启晟发过短信,毕竟,阮衡希望面对面交流,有时仅从文字上很难观察一个人。
阮衡很擅长把各种颜色搭配在一起,但又不会过于绚丽,恶俗至令人犯晕。她的作品总是流露出一种嬉笑人间的意味,暗藏于华美的颜料之下,像是在暗讽着什么。阮衡曾经思考过,嘲讽,有什么用呢?她要的是洞晓,明白一切后的不悲不喜,没有波澜般地呈现于世人面前,如同雕塑样的淡漠。
彭启晟,完美的参照品。阮衡希望通过观察他,可以有所启发,明白他这种由心底散发的冷漠是从何做到。虽然阮衡平时对人淡淡的,但是很多时候,她的感情都是压抑于心中,隐忍不发。她想,或许真的只有经过时间和故事的打磨,才可以丢去人的七情吧。
这几天,她的室友没有和阮衡一起去吃饭。很正常,恋爱中的女孩都是这样,迫不及待地想和自己的恋人在一起,享受每分每秒的甜蜜。
阮衡星期五下午去上师太的课,出于习惯她还是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她注意到不远处坐着林子辰,有些好奇地盯着他的后背。毕竟她是自己室友的男朋友,阮衡很想知道,他身上有什么魅力能够让自己的室友如此着迷。
林子辰两旁都坐着男生,整节课他们都在窃窃私语,时不时开玩笑般锤上对方的胸脯。很普通,阮衡在心里打了评分,或许是那张脸吧。除了那具皮囊,他可能真的一无是处。有的时候,一些肮脏总会被表面的美丽优雅所掩饰,可一旦穿破它的伪装,只有空荡荡的虚无被恶心的欲望所占据。
下了课,阮衡慢吞吞地收拾好背包向外走。林子辰那行人正好走在她的侧面,阮衡清清楚楚地听见他们在讨论自己的室友。林子辰一脸不屑地说:“只不过是玩玩吧,反正大学都要找个女朋友。”其余两个男生嬉笑着搂上他的肩膀说:“你可真是够行的,又找一个漂亮的备胎。”
阮衡冷漠地抬起头盯着面前三个高大的男生,他们注意到了,戏谑地戳戳中间的林子辰。他冲阮衡露齿一笑,说:“哦,阮衡,你是她的室友吧。很漂亮,还没有男朋友吧?”
阮衡轻蔑地说:“你的脸,太污秽了,贱。”然后从三个男人中间径直穿过,快步走出教学楼。林子辰他们三个人站在原处愣了,然后对着她背影破口大骂。
“子辰,不要生气了,这贱人眼神不好。去他妈的,发神经。”朋友拍着林子辰的背部,又骂:“装什么高冷,也不知道私下有多脏。”林子辰确实很不爽,这是他第一次被女孩骂。他总是能充分发挥自己生得好脸的优势,勾的那些女孩神魂颠倒,甘愿成为舔狗。
阮衡走在去饭堂的路上,给室友打了电话。
“你晚上去饭堂吗?”
“去啊,和林子辰一起。”阮衡思考一下后,对着电话另一头说:“回去再和你聊聊。”然后挂断了通话。
明天是周末,阮衡打算去医院换药。她打开通讯录翻到彭启晟的号码,发了条短信过去。收起手机走进饭堂,阮衡拿了几个菜,刷了卡后坐到饭堂角落里,悠悠地晃着脚,慢慢解决盘子里的食物。
余光瞟见林子辰走进饭堂,温柔地搂着室友的腰。阮衡抬起头,用纸巾擦拭了嘴角,撑着脸看他如何作态。林子辰带着室友往前走,上楼梯前扭头对她挑衅地笑笑。阮衡突然意识到,他可能会把这一章完美地翻过去,糊弄她那单纯的室友,晚上的聊聊应该是没有用的了。
阮衡端起盘子,把饭菜倒入垃圾桶里,洗洗手回宿舍了。有些东西,还是要自己经历过才能明白。希望室友能够长些心眼,看到那些丑陋的事实。阮衡也不打算晚上解释了,就算,让她为自己鲁莽的恋爱,买一次合理的单吧。
阮衡摆出自己的画架,放张油画纸上去,着手于大作业。其实师太还算手下留情,工作量不是太大,差不多一天就可以完成。阮衡咬着大拇指的关节,细细地构思作品内容。正当她沾着颜料想要落笔时,室友推开门进来了。
“阿衡,是不是打扰你了。”她有些歉意。
“没事。”阮衡放下平头笔后说:“林子辰是不是给你解释过了?我不打算说些什么,只是祝你可以看清自己的真心。”
室友张了张嘴,犹豫着说:“他刚才是和我解释了,说只是一场误会。”阮衡嗤之以鼻,看她这幅表情,林子辰肯定顺带说了什么坏话。
“我要做大作业了,希望你可以好好的。”阮衡又拿起笔,不打算理会这俗世的乱恶。自己选的路,走到尽头了才能够知晓答案,作为旁人,阮衡只能在一定程度上推波助澜,一切的还是由她决定。
室友有些不高兴,洗了澡后躺在床上,一边戳着手机屏幕一边低低嘟哝着。阮衡没理,她完成好晚上的计划量后从外套里拿出手机看,彭启晟半个小时前回了条短信——怎么了?阮衡想好措辞,敲了一行字过去——彭启晟,明天去医院吗?
手机那头,彭启晟正好刚调完酒。他看着短信,拿着手机去了外面,拨电话给这个陌生号码。阮衡接通了电话,问:“去换药吗?”
“不了,没有事。”
“彭启晟,我有事。你明天陪我吧。”阮衡说。电话那头彭启晟愣了,他听着里面滋滋的杂音,最后开口说:“行。几点在西门口?”
“九点半吧。”
“我先挂了,明早打电话联系。”彭启晟挂断电话,把阮衡的号码存进电话簿里。电话的另一头,阮衡哦了一声,放下手机去柜子里翻衣服,想要去洗澡。
“阮衡,刚才那是你男朋友吗?”室友神情紧张,又隐隐掺杂着好奇,探出头问她。阮衡扭头扫了她一眼,大概知道室友为什么不高兴了。林子辰绝对和她说,阮衡嫉妒他们两个在一起,要不就是阮衡暗恋林子辰。
她笑笑,这么下三滥的借口,还能唬住自己的室友。“唔,算是吧。”阮衡故意这样解释自己与彭启晟的关系。
室友的脸色明显缓和,她凑过来说:“林子辰告诉我,说你羡慕我们两个,想拆散我们。我就知道不会是这样的!”阮衡抬起手摸摸她的头,说:“我去洗澡了。”她嗯了一声,高兴地跑回自己的床,抱着手机刷视屏了。
单纯的人啊,殊不知世间有多少谎言。每一个安心,都有可能是一个欺骗换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