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生如河》Colidsice

13、第 13 章

　　阮衡第二天没有课，她躺在床上，拿了一本美术史看。以前阮母给她请过美术老师教她绘画，老师教的很好，但是没有给阮衡讲过一些理论。现在上了大学，她的专业是纯美术类专业，需要了解大量的史论。阮衡只好抽出时间，多看一些中外美术史论。
　　她的室友也没课，但是需要完成一个环境模型，因为明天就要上交。室友有点小迷糊，昨天晚上回到宿舍才想起来还有模型没做。她悲催地坐在书桌边，看着悠闲的阮衡说：“阿衡，师太没有给你们布置大作业吗？”
　　“布置了。”
　　“你们什么时候交啊，我看你都不着急。”
　　“一个星期后。”
　　室友哀嚎。“你们师太好了啊！我那老师那天讲课，我在底下看手机，没听到他布置了模型，还限制我们3天完成。昨晚要不是看群里聊天，我都不知道。明天就要交，我真的是想骂人。”
　　阮衡抬头望了她一眼，说：“快点做吧，要评学分的。”
　　“.......我当然知道，但是真的来不及了啊——”
　　“加油。”阮衡回了一句，又埋头到书里。这本书很薄，阮衡看书又快，差不多两个小时就看完了。她把书放到背包里，对室友说：“我去图书馆，中午不吃饭。”
　　“你看完了？”室友有些惊讶。阮衡唔了一声，拉开门走了。学校的图书馆在女生宿舍附近，走过很快，几分钟就到了。阮衡走上台阶，里面有不少学生排着队借书。
　　阮衡走到美术史那一条长廊，细细地看着一排书名。她不大喜欢用电脑搜索寻书，这样抄下号码后再找，很累，还会心生焦躁。她喜欢站在一个固定的专区，慢慢看着书名，发现了感兴趣的就抽出来翻翻。阮衡拿了基本外国史和名画鉴赏，在休息区走了一圈，没有找到空着的座位，只好靠在一个角落里坐着。
　　图书馆里很安静，阮衡沉浸于这种难得的氛围里，中午没有回宿舍。她用了一个下午，把借的外国史1看完了。她返回专区，把书放到原位，又将这个书的其他系列拿出来，走到电脑前排队借书。
　　出了图书馆，阮衡看看时间，六点多。她掏出手机，给室友发了条微信。她很快回复了，说她在饭堂门口等阮衡。
　　阮衡不想让她旧等，抄了条小路匆匆赶到饭堂。
　　“你借了什么书？”室友问。
　　“外国史和名画鉴赏。”
　　“这不是考研要看的内容吗，你这么早就开始看，以后要考研啊。”
　　阮衡摇摇头，现在才大一，她还没有想过要不要考研。读美术史只是为了培养一下情操，填补她以前没有学习的知识。
　　“你的模型如何了？”
　　“别提了，搞了一下午，还没弄完。我得熬夜接着做，烦死了。”室友撇撇嘴，甚是不欢。她们端了盘子坐下，室友又问：“你的大作业什么时候做？”
　　“看时间吧。最近的成品都不太好。”阮衡淡淡地回答道。
　　“还成品不好？阿衡，你不要太讲究了。已经很好了，你真的是有强迫啊。你要的韵味，真的很难的。你之前画的那些油画真的很棒，那种冷色系的色彩，我很喜欢。”
　　“嗯，谢谢。”阮衡低头，夹起排骨塞进嘴里。她不大喜欢在吃饭时说话，以前在阮家时，她有几回在餐桌上把学校的日常分享给阮家父母，他们都不感兴趣，自顾自地谈着商场生意。阮衡后来都不大说了，总是静静地听着他们。
　　吃完饭后，室友问阮衡回不回宿舍，阮衡摇摇头，从背包里面拿出手机和钱包后，把背包交给她，告诉室友她晚上可能不回来。室友有点惊讶，“阮衡，你要去过夜生活啊，你昨晚没玩够？”阮衡没有理，挥挥手后走了。
　　阮衡穿过校园，走到昨天的西门口，正好80公交车路过，她排队上了车。阮衡坐在最后一排，看着前面形形色色的人。如果她没有记错，坐5站就到了。
　　“下一站是XX广场。The next station...”阮衡下了车，走到昨天的那条巷子里。她从口袋里拿出耳塞，犹豫一下后又把它放了回去。
　　走进Colidsice,阮衡径直走到昨天的位置坐下。吧台里的人正背着她调酒，阮衡坐了一会，伸手在桌上敲敲。那人拿着高脚杯转身，见到是她后动作一顿，然后迅速地收敛起脸上刚才不经意外泄的情绪
　　“阮衡，又是你。”
　　她点点头，手指一下一下地敲着桌子。彭启晟看着她的手指，问：“你想怎么样？”
　　“看看你。毕竟——你是一个很好的参照品。”
　　“参照品？”
　　阮衡嗯了一声，她不想解释。彭启晟觉得有些可笑，他前倾着上身，双手撑在吧台说:“你了解我吗？”
　　“不了解”阮衡诚实地回答。“不过，我想以后有的是时间。”
　　彭启晟弯弯嘴角，嗤笑一声。“你不怕以前的我吗？”
　　阮衡摇摇头，放松地靠在椅子上，有些慵懒地说：“云南后，我以为不会见到你。现在既然见到了，就要完成我想做的事。你去忙吧，不会打扰你。”
　　“看来，我当初招惹上了一个祸害。”阮衡闻言并没有生气，她撑着脸想，或许一切的不美好都会在灯光下骤现，然后被这团朦胧的光晕渐渐虚化，直至成为一个让人追忆的若有若无的影子。
　　“你在想什么？”阮衡没有理。彭启晟见此快步走到吧台尽头，去应付另外一个新来的客人。
　　阮衡坐了很久，腿有点麻。她站起来，等到一阵阵酥骨的麻意散退后，缓缓走到吧台尽头。她也不做些什么，只是仰着脸望着打下来的灯光。周围的人都在尽情狂欢，唯有阮衡是如此的安静，成为一块突出的幕布。
　　彭启晟看了过去，问：“你还不回去？”
　　阮衡回过神，卷起袖子看一眼手表，才九点多。她想想后对彭启晟说：“宿舍九点半关门。回不去了。”
　　“那你怎么办”
　　“在外面找个地方坐一夜。”
　　彭启晟硬邦邦地说：“去住酒店，没拿身份证吗？”阮衡点点头，“穷，没拿身份证。”
　　彭启晟听此，颇觉有趣地盯着阮衡，像是要掀起盖在她心上那层遮挡的面纱，摸透她在想些什么。阮衡迎着他的视线，眼睛都不眨一下，尽量装出真的什么都没有的样子。当然，她才不会告诉他，自己的身份证就放在手机壳里。这样对峙一会，阮衡快要投降了。她实在是无法忍受那团浓郁的墨色，洞悉一切地烤炽着自己蜷缩于黑暗中的灵魂。
　　好在彭启晟移开了视线，问：“明天上学吗？”
　　“要上，十点多的课。”阮衡顿了顿，又说：“要不你收留我一夜。”
　　“不行。”彭启晟说：“阮衡，你是不是故意的？”她点点头，回答道：“我只是想了解你罢了。”
　　“你怎么还和以前一样倔强呢？”
　　“只是看见一个感兴趣的东西。”阮衡看着他脸上那难以抹去的冷漠，有些出神，低声地喃喃着“真是一个难得的参照品，手痒了。”
　　彭启晟看着她的双唇轻轻闭合，没有听清阮衡的低语。“你说什么？”
　　“没什么。收留我吗？”阮衡再次问。
　　彭启晟有些无奈。之前在云南和她接触，知道阮衡不达目的不会放弃，真是异常的固执。他从柜台的侧面走出，对阮衡说：“等我一下。”
　　阮衡乖乖地点点头，看着自己的小白鞋，盘算明天有没有空闲时间。
　　彭启晟和另外一个调酒师对接了班，在本子上签了名后走到阮衡面前说：“走吧。”她嗯了一声，紧紧跟在他身后，从侧门走了出去。
　　彭启晟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插在自己的摩托上启动，然后把头盔交给阮衡说：“戴上它。”阮衡接过，笨手笨脚地套在头上。
　　“坐好。”彭启晟说完，踩了踩油门，然后骑着摩托驶出巷子。阮衡在后面，有些坐不稳，她纠结一下后抓住座子的边缘，身体微微前倾着。
　　阮衡那纠结的表情落在后视镜里，彭启晟瞟了一眼后，放慢了速度。他转过几个路口，然后骑入了一个小区。阮衡看了小区门牌一眼，暗自记住它的名字。
　　“下来吧，到了。”
　　阮衡脱下头盔给彭启晟，站在单元门前看他将摩托车放在车棚里上锁。小区极为冷清，虽然万家灯火，依然难掩这份孤独。彭启晟刷了门卡，为阮衡拉开门。门很旧，上面锈迹斑斑，推开时还伴随着刺耳的咯吱声，簌簌往下掉着铁锈。这栋楼没有电梯，阮衡走在昏暗的楼道里，爬上了5楼。
　　很累，阮衡站在楼梯口微微喘着气。客厅的地板很干净，看来彭启晟没少打扫。她有些犹豫，最后在楼道脱了鞋，靠着墙齐齐摆着。阮衡穿着袜子踩在地板上，寒意刺骨地沿着脚爬入她的骨髓。彭启晟扭头看了她一眼，从鞋柜里拿出一次性拖鞋放在她面前。阮衡赶紧穿上，然后轻声道谢。
　　阮衡坐到沙发上，环顾整个屋子。物品很少，都摆的整整齐齐，大多为黑白两色，有点单调。一房一厅，恰恰够一人生活。
　　“你睡我房间,我去睡沙发。”彭启晟进了一趟房间，拿出了一条毛毯铺在沙发上。
　　“谢谢。”
　　阮衡走进卧室，迎面是一张一米五的床，对于她来说太宽了。床边靠着一个衣柜，紧紧地贴在桌子的侧面。桌子上放了一台电脑，一个旋转椅靠在它边上，背对着落地窗。房间里干净利索又冷冷清清，缺少生机。阮衡突然笑了，她就是喜欢这种感觉，不拖泥带水。
　　“彭启晟，你怎么活得如此寂寞。”阮衡走出去，对躺在沙发上彭启晟说。
　　他没有回答，转过身子盖紧了毛毯，留了半个肩膀暴露在清冷的空气中。阮衡也不追求于答案，关了客厅的灯后走入卧室，轻轻地合上门。
　　彭启晟听见卧室的门喀吱关上，心里有点烦躁。他闭上眼睛，最后又猛然睁开，起身在桌上茶几上摸索一下，拿着烟盒和打火机走到阳台。他抽出一支烟，在修长的手指里把玩一会后塞进嘴里，一只手捂着嘴，另一只手按着打火机凑上烟头。一亮一灭，彭启晟深吸一口，让它融入肺里散至所有细胞，然后携着麻木缓缓吐出，在一片云烟雾绕中看着朦胧的小区。
　　烟头一闪一闪，他漫不经心弹下灰，把烟夹在手指间。透过朦胧的黑暗望向遥遥的市中心，这是至黑都无法掩饰的灯火明亮。彭启晟弯弯唇角，这种繁华希望只能挂在心上，拥有？当然是不可能的。
　　一切的美好都是渴望而不可及的。